77、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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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老国王驾崩了，他将皇位传给了殷郁雅。
此消息来得过于突然，萧晓听到时，正休月假，在院中同萧折柳喝茶。
萧晓急忙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直翻翻，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要命啊！殷郁雅成为了大殷女帝！
“淡定。”萧折柳从容不迫地端起一杯茶，淡淡道。
“怎么淡定？”萧晓真真是欲哭无泪，他几年前可是把这位亲爱的女帝大人绑架过！
“为何不能淡定？”萧折柳晒着晚秋暖阳道。
“哥哥可是不知，我曾抓过女帝大人……”萧晓崩溃地将头摔在石桌上，心中想着完了完了。
“你是怕她来寻仇吗？”萧折柳放下茶杯，只觉好笑。
萧晓痛苦万分，将头抬起来，对上了萧折柳那双含笑的眼眸。
好看，是他哥哥的。
“小小不怕女帝大人来报仇。”萧晓单手支鄂，饶有兴致地盯着萧折柳，“只要有利大宋，死也心甘情愿。我不过是怕将来两国开战，皇上问起当年战争之事……我怕是要背上奸臣的辱名了。”
萧折柳呵呵一笑：“莫慌莫慌，心平气和。到时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前的人儿开朗多了，正在渐渐向当年那个熟悉的身影靠拢。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想到此处，萧折柳便不禁露笑，痴痴看着萧晓。
“少主！”
空青气喘呼呼地跑到萧晓面前，“大殷……”
“我知道，小小也已知晓。”萧折柳道。
“小小？”空青乐了，“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萧晓不明，示意空青坐下喘口气，空青摇头婉拒：“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这么说来，你们这几日未曾发生过争吵？”
“眼下未吵，将来也不会。”萧折柳习惯说话时上眼皮微挑，微垂首从下向上看人。空青正对萧折柳，见状一怔。
大少主可真没白继承阁主那双桃花眼，空青如是想。
“我和哥哥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萧晓对空青颔首。他了解空青，知晓他不会乱说。
空青道：“那行，我找广寒要银子去了！”他一溜烟跑的比蔓菁还快。
“大概是又和广寒打赌了。”萧晓道，“但广寒总不肯多赌，也就那几两罢了。空青如此缺银子么？”
萧折柳正要开口，萧晓又道：“他姓什么？”
暗羽阁的弟子进来之时便不再拥有姓，只留名与代号，为的是保持对主上的绝对忠诚。
萧折柳想了想，道：“依稀记得他曾是林家公子。”
竟是姓林。
月假三日休过，赵稷上朝的首要大事果真有关女帝。
赵稷生怕有人不知，便又重复数遍，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还是蒋旭首个发言：“荒唐！”
这话说到赵稷心坎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蒋爱卿所言即是朕心之所言。爱卿昨日夜里送来的奏折朕也批了，甚合朕意。”
蒋旭再怎么说也是大宋之人。大宋重男轻女之风严重至极，贞洁观发扬广泛，他们不像萧晓来自神界风气开明，也不像萧折柳受过现代社会主义人人平等的教育，他是封建社会之人，自然是那千篇一律的迂腐陈旧之观念。他道：“选女子为王，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赞同者甚多，他们都以为此事不妥，殷老国王欠考虑！
大殷与大宋交好多年，此后关系也必定会延续下去，可如此一来赵稷便要常与殷郁雅平膝而坐，实在是咽不下去这口气，有辱皇家。
赵稷不喜欢老国王这个决定，眼前的要紧事是他要披着笑脸去给大殷写一封贺信。赵稷不想承认殷郁雅，便与众臣商量。
这人萧晓不识，他道：“臣认为不修。”
“哦？”赵稷心中早有答案，此刻不过是想听听各位意见，“讲。”
“臣认为女子不成大器，无法管理一国。且老国王将王位传于殷三公主，相比王子会大不悦。我等可不前去贺喜，而是私下与王子通信，里应外合，助王子夺得王位。”
赵稷眯眼，示意他说下去。此人道：“……若不成……趁机吞并几块疆土，也是可行的。”
赵稷挥袖而笑：“好，那便这么办！”
赵稷意图借此机会挑衅大殷，谁知殷郁雅此时皇位不稳，还不顾国内王子党的压力，先向大宋发兵三千。
赵稷哪有站着不动挨打的道理，思来想去，还是让大病初愈的萧望帝去了。这一战至关重要，萧望帝比萧晓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有经验。
萧望帝老将军对战殷兵不是一次两次，但更戍法让他力不从心，冗兵一事又未曾解决，实力大不如从前，竟屡战屡败。
远在神都的赵稷气得破口大骂，让萧望帝前去议和，导致庆历增币，成为青史上屈辱的一页。
说不怪萧望帝也不太可能。萧望帝回京后二话不说，先“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稷面前。
赵稷念在他一代忠臣，并未多做责怪，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萧望帝一连几日茶饭不进，将自己关在祠堂里。
萧折柳觉得老人家这样下去不行，便让萧晓去开导开导他。
“为何是我，哥哥？”萧晓不太愿意，“那不是你爹？”
“当然是啊。”萧折柳道，“正因为他是我亲爹，我去说才不太好。况且小小你很会安慰人，我便不会。我们小小最棒了，对不对？”
笑死，他书房现在还摆着整整两个书架的《如何提高情商》和《高情商如何说话》！
萧晓犹豫不决，他对萧望帝印象一般，感觉却仍然陌生，关系不温不火，即使见面也不太说话，去了多尴尬。
“小小。”萧折柳有些哀求了。
“好好好，一切都听哥哥的。”萧晓服了，转身去祠堂。
萧望帝跪在牌位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后背上微微有一层灰尘。
祠堂里的香火味一年四季都很浓，萧晓蹙眉，走到萧望帝身旁，一整衣襟，端正下跪。
萧望帝胡子未修，长发散落两边，挡住了一部分脸庞。屋外亮光穿进昏暗，萧晓看到萧望帝发间不知何时染上了根根白丝。
他老了。
须臾，萧晓内心五味杂陈。
他曾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他老了，衣钵又有谁真心愿继承呢？
也许对于萧望帝来说，最痛苦的事，便是无法保护国家吧。
萧晓以往一直在逃避世事，逃避现实。他突然心中生出几分心疼与后悔。
萧望帝终于开口了。不是“小兔崽子给我滚”，而是一句亲切的问候：
“吃了没？”
声音也苍老了许多。
萧晓觉得萧望帝变了，可他变了又是因为什么。他鼻尖酸涩，道：“还没呢，等您一起。”
“不用等我，”萧望帝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你快去吃早饭吧。”
“是晚饭，”萧晓道，“而且是四日后的晚饭。您在我心目中从未老去，英雄永不落幕。”
“是吗，”萧望帝嘴中重复一句，“还会有人记得我吗。”
“一定有。”
萧望帝没了话说，父子二人沉默着。
萧望帝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会收拾收拾，便去陪你和萧明安吃饭。”
“当真？”萧晓没想到事情解决如此顺利，一时喜出望外。
“爹从小到大没骗过你吧。”萧望帝笑了一下。他的长发掩盖了笑容，但萧晓听到了他笑时声音带的一点气音。
萧晓叩首，起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萧望帝也是人，他不是神，他会累。
萧折柳得知后很是高兴，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好菜，坐在桌边静等萧望帝过来。
印象中父子三人同桌吃饭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萧折柳抱来了一坛酒，满满倒了三杯。萧晓不让他喝：“哥哥喝了会耍酒疯，心里有点数，小心伤身。”
萧折柳不乐意，将萧晓前来阻止的手拍开：“胡说八道，我就喝，我今日高兴，不能破例吗。”
萧晓笑笑：“好吧，就喝一杯。”
“其实我没准备给爹倒的。”萧折柳放下酒坛。明亮的烛火在醇香的酒液中左右舞动，带上点点碎光，他盯着酒杯中的自己，道。
“他酒量比你好，”萧晓无情笑道，“至少不会乱亲人。”
萧折柳闻言，反思了一下：“我……我有乱亲人吗？”
“有啊，哥哥把我怎么骗上/床的，需要我帮哥哥回忆一下吗？”
“……记起来了，谢谢好意。”萧折柳叹气，“爹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可能我遗传他吧，他以前也是半杯便倒。”
“以前？”
“……爹从小便开始被萧策郁折磨，十二庚随军打仗，二十挂帅夺得半壁江山，吃沙子长大。他还曾将大殷打得连连败退，一度成为大殷之噩梦。到最后却被夺走这份荣誉，迫于规矩继承萧策郁传给他的暗羽阁阁主。”
“他身体不好，遍体鳞伤，满身伤疤，全靠药酒支撑。”
萧晓也从来不知此事，萧折柳手中捏着酒杯，香酒溢出几滴掉在地上。他盯着饭菜冒出的热气出神，眼中无了灵气：“这些是我在他死后才渐渐得知的，生前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我觉得那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两千年前还在哭，千百年来又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温暖，是幸福的。”
萧晓又想起如风音和宫野青，他们也离开自己好几千年了。
“我那时挺混蛋的。”萧折柳笑了，紫眸含泪，“我很希望这一世我可以弥补回来。”
“可是直到如今，我还是不敢和他促膝长谈。”
长生长生，长生的反义词是离别。
正是因为他的一生离别无数，才会对得到手的丁点温暖感到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