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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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早晨格外寒冷，浓雾弥漫，万物蒙霜，花草树木无精打采，垂首沉默。曙光撕开薄纱，鸟鸣一嘤，打破这份宁静。
此刻正是捂被窝的好时辰，后厨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泠泠！”
青鸾被萧折柳提着双翅，吊在热气腾腾的热汤上。他威胁道：“青鸾，你若认我这个小嫂嫂，便快些讲出来吧。”
青鸾誓死不从，一副大义凛然之态。他吐了一口气，将热水结冰，无助地看向面前的萧晓。
萧晓也看着他：“快听你小嫂嫂的，老实交代吧。”
青鸾开口道：“夫唱夫随，狼狈为奸。”语罢，他闭紧了嘴。
“怎么会。”萧折柳笑着摸上青鸾的小脑袋瓜儿，“我们这是为了你好。小小，点火。”
萧晓掌心托起一团火焰，青鸾不敢灭，火舌舔黑了他的尾羽。青鸾痛苦地大叫一声，无法忍受，全盘托出。
“小叔走前说会给我报平安，谁知我等了好久也没收到，怕小叔出事，便与孟姐做交易出了神界。”
“我在问你的瞳色。”萧折柳盯着青鸾的双眸。
“……”青鸾无奈道，“我喝了孟姐给的妖族血，从而可以任意出入三界。至于我为何可以带小叔去鹿昊山……还是孟姐。”
萧晓这才想起那夜忘川，他走过的路上有荧光，原来是冥鱼！
“孟婆不是什么好人。”萧折柳不悦道。
“别老和她凑一块儿。”萧晓补充道。
青鸾憋屈死了，要不是因为萧晓喜欢萧折柳，他才不会去找孟婆让萧晓去救萧折柳。他难受地动动翅膀，萧折柳与萧晓对视一眼，松开了青鸾。
青鸾张开双翼，鸣叫一声远去。
“……”萧晓打破沉默，道，“孟婆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喜怒无常，只做认为自己对的事。有时跑去帮沈钰清，也有时来助浮栊火巅，还将其美曰‘职责’。我对她的印象并不好，她总诱惑青鸾隔三差五去喝孟婆汤。”
萧折柳挥动菜刀，将锅中的冰砸碎扔掉：“千百年来我曾无数次往返神界，对孟婆多少也有些了解。人很安分，基本不出面。偶尔会放个分身在黄泉守着。”
“她被我爹封印着，根本出不来。”萧晓随口道，“你放心。”
话音一落，萧晓与萧折柳不约而同地一愣。
“青鸾作为交换放出了孟婆！”
此事来的不巧，萧晓二人如今不同往日，是有要务在身之人，无法随意出入京城。萧晓要陪同赵稷上朝，只好先让萧折柳修书一封寄于甄曲羡，让她前去查看。
信被萧折柳施法加了急。七日过去，萧折柳还未收到回信，开始怀疑自己的法术是不是失灵了。
萧晓二人约法三章，在人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法术，除非有关神界，在他人面前更是不可。二人过得小心翼翼，又引起了广寒和空青的一阵嘀咕：
“怎么又好上了？太快了吧！”
广寒胸有成竹：“我赌三两银子，他俩三日后必然吵架！”
空青道：“建议你现在便把银子给我，不想要直说，我穷。”
“别瞧不起人，”广寒不服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今日上朝，萧晓怀疑自己双耳出了问题。
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的自然不止萧晓一人，满朝大臣皆是如此。
赵稷闻无人响应，蹙眉道：“为何无人理朕？怎么，不愿？”
大臣们的确是不愿，毕竟这实在是太荒谬绝伦了。
赵稷的宠妃张云碧前几日离世，赵稷万分悲痛，最近茶思夜想，难以入睡，身体欠佳。他想将张云碧追封为“温成皇后”。
“皇上，”话痨蒋旭先道，“臣认为不妥。”
“朕与你们说这事不是为了商量，而是通告！”赵稷龙目一瞪，不容反驳道。
萧晓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不愧是赵稷……
“皇上，臣还恳求您三思而后行。”参知政事刘思越也道，“若您三思后还执意如此，那臣只能说万万不可了。”
赵稷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脸上充满怨气：“为何不可！爱卿但说无妨。”
是但说有妨吧……萧晓暗地里偷偷看了一眼赵稷，若刘思越说不好，没准儿脑袋真会搬家……
刘思越顿了一下，清清嗓子，道：“臣追随陛下多年，深知陛下与张贵妃之感情深厚。贵妃娘娘精通音律，能歌善舞，深得您心。如娘娘之美魂仍存留于天地间，想必也知晓您是一位好君主。”
赵稷怒道：“好，好！你媳妇死了你不想给个名分？”
刘思越急了，连忙辩解：“臣不是这个意思。”
蒋旭看了一眼刘思越，替他辩解道：“皇上，臣以为刘大人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母仪天下，爱民如子，若以皇后之礼大办丧事，费财费资，娘娘在天之灵相比也会不悦。”
“对，臣是这个意思。”刘思越附和道。
赵稷道：“既然母仪天下，你们当初为何不让朕封她为皇后？”
蒋旭又要舌灿莲花，糊弄赵稷，赵稷便先怒指蒋旭道：“那时你们说贵妃身份低贱有辱皇家，朕问你，百年前太祖也是身份低贱的贱民，朕是贱人的子孙，对不对？”
蒋旭连忙下跪：“臣绝不是此意！皇上乃九五至尊，是上天派来的真命天子，我等凡人怎敢违背天子之旨意？”
“那便让朕追封。”赵稷死死盯着蒋旭。蒋旭看着地上自己滴下的汗水，咬了咬牙，还是道：“臣的忠心掏出来放在您面前，您看我这般……”
“若皇上执意如此，臣也表明立场。”
说着，蒋旭“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与蒋旭一派的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下跪以表决心，赵稷见状气得不行，头上冒烟，恨不得一脚把人全踢出去。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赵稷骂骂咧咧地下朝了：“萧晓随朕过来。”
赵稷不让福顺等人跟着，只是让萧晓陪自己遛弯儿。说是遛弯，赵稷也是有目的之人。
赵稷垂首走路，途径御花园，蓦然停下脚步。
萧晓顿足，顺着赵稷的目光看去。
“朕与贵妃第一次初遇，便是在此处。”赵稷陷入回忆道，“那时夜分，她到此处抓萤火虫。”
“她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很可爱。”
萧晓酝酿一番，道：“贵妃很爱您。陛下您知道吗？娘娘一直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偷偷爱您。”
赵稷道：“……朕也不过是想给所爱之人一个名分罢了。生在帝王家，竟要无情到如此地步吗？皇后朕不爱，天是众臣拿来巩固皇权的工具。”
萧晓对于此事不好多说些什么，赵稷又道：“你知道朕为何会对那时的贵妃心生欢喜吗？”
萧晓摇头。
赵稷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因为那个背影像锦瑟。”
萧晓大惊，不再盯着赵稷的鞋后跟，抬头撞上了赵稷的目光。
“不过……”赵稷重重叹了口气，“锦瑟不该属于皇家，我不想让她哭。”
是我，不是朕。
萧晓那一刻对赵稷改变了固有的看法：“您会是一位好皇帝的。”
“朕好了那么些年，就不能鲁莽一回吗？”
萧晓苦笑道：“正是因为您好了那么些年，如今这般鲁莽才会被极力反对，觉得荒唐可笑。”
他们都是这样。
赵稷品了一下，道：“继续说。”
萧晓见赵稷没有发火的意思，于是壮着胆子大胆道：“大臣们如此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历史上从未同时出现过一生一死两皇后，您这么做破了老祖宗的规矩，有些荒谬……”
赵稷出言打断，吼道：“跪下！”
萧晓不知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他了，急忙下跪磕头：“皇上息怒！”
赵稷用手颤颤巍巍指着萧晓，气得话说不利索：“没有人可以阻止朕，没有人！你给朕去领罚，大殿前跪一天一夜，再罚你三月俸禄！”
“臣领罪。”萧晓跪在原地，直到赵稷怒气冲冲地远去才起身骂了一句自己，起身前去领罚。
萧折柳从兵部归来后未见萧晓。按理说，萧晓下朝后应当一直在暗羽阁，怎么没有人？他习惯不知萧晓去处便着急，问了几句才知萧晓被赵稷罚跪一天。
萧晓身上灵力做剩无几，之前用长歌也一直是靠血液来催动扇火，跪个一天一夜身子骨怕是能冻伤。萧折柳提着灯笼，远远看了一眼萧晓。
萧晓后背上蒙了一层白霜，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随时可倒。他身体一直不好。
萧折柳没有上前，他相信萧晓这点小风小浪一定能扛过来。
次日清晨，萧晓被冻得四肢麻木，嘴唇血红。他摸了一把鼻尖，听到上朝的钟声，打起精神去了。好不容易熬完回到暗羽阁，他累得两眼一闭，倒头便睡。
大概戌时，萧晓才醒来，看到萧折柳坐在自己踏边看书。
萧晓发觉到嘴里熟悉的苦味：“你……”
“用嘴喂的。”萧折柳合上书，理直气壮道。
可以，这很萧折柳。
萧晓起身扯了一把萧折柳的长发，笑道：“催乳的？”
萧折柳闻言老脸一红，差点坐不稳。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记得？！
萧折柳轻咳一声，赧红道：“听说你被罚了？”
萧晓一提这事还有点气：“嗯。”
萧折柳看他这般模样便忍不住想摸他头，萧晓道：“朝上那些人我大多不识，他们说的比我还直白，怎么皇上只针对我。”
“你认识蒋旭吧？”萧折柳笑了。
萧晓点头，萧折柳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我所识之人如微末之尘，如今早已忘却，唯独蒋旭没有。你可知是为何？因为蒋旭此人心胸开阔，遇事常常一笑而过，爱开玩笑，性格与空青有几分相似。”
“你也莫要生气。蒋旭如遇此事定会暗地中骂出来，他不吐不快。你莫要总是憋在心中，我希望你时刻谨记，你身后有我。”
对啊，萧晓现在不识孤身一人，他还有萧折柳。
“小小，我想看看你真实之样。我想你了。”
以前的影子是你，又好像不是你。
萧晓喉结一滚，哽咽道：“赵稷这死王八犊子，老子招他，招他惹他了……”
他终于成为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