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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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酷暑难耐，萧折柳最烦的就是夏日。
赵稷大概是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二话不说，先把几个因亲戚提位的二愣子武臣给降职，又升萧折柳为殿前都虞候，去操兵场练兵。
但实际上萧折柳此时的职位都没有什么用，因为只要他不久会继承暗羽阁阁主。
萧折柳满怀希望，斗志昂昂地去了。他本想去的首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树立威严。谁知方踏进操兵场，不小心摔了一跤。
正等着萧折柳来的众将士听闻来个毫无经验的傻子，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还不服气，在一旁看笑话。谁知萧折柳这么一弄，哄堂大笑。
萧折柳不急，好整以暇地起身整理衣衫，向离他最近并笑的最大声的一壮汉走过去。他飞快出拳，那人反应迟钝，脸肿了一块。
“他妈的，你还敢打我？”
壮汉勃然大怒，却又被萧折柳当即撂倒在地，吃了个狗啃泥。
萧折柳冷冷扫过一圈：“笑够了？”
其他人默不作声，装作没看见壮汉一般，站的笔直，但仍有个别几人嘀嘀咕咕。
“我刚才不过是摔倒一跤，这有何好笑？”萧折柳垂目看着躺在地上的壮汉，轻轻踢他一脚，“速度太慢了，若是上战场厮杀，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壮汉要死了面子，打死不说话。
“起来。”萧折柳一把将他扯起，让他抹干净脸上泥水，高声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对我不服气，觉得我是凭借我爹的位置才过来走个形式，你们从今往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吧？”
无人吱声，但脸色暴露了一切。
萧折柳继续道：“是，我承认，我如今能这么快坐到如此位置的确有我爹之因。但我知道，我们在坐各位都是平民出身，家世并不好。有人是因为兵荒马乱，流民无处可去才来充了军；也有更多数人，是因家中人口过多吃不饱饭才来充军。甘心保家卫国的，那是极少数。”
“既然你们家世都不好，出了当兵便别无出处，又有何脸面在这里待着？”
萧折柳眼神锐利，走过一排又一排的士兵面前：“看来有人不认同。那我问一句，你们当中有谁可以在这里混日子，以后照样能锦衣玉食享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说话！有没有？！”
无人答应。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好好练武当兵？”萧折柳道，“我们来当兵不是为了吃饱饭的，而是有重大责任在身。无数的大家小家之命运背负在我们身上，整日游手好闲碌碌无为你那一身脆弱的脊梁骨如何担得起重任？说白了，上战场便立刻被压死！”
“你们家中也有老母亲，甚至大多数有弟弟妹妹。你们的亲人都还在家中等着你们，等你们平安回去，等你们保护国家，守护小家。国都没了，何以顾小家？”
“想想你们的兄弟姐妹，想想你们所爱的人。你们如今现在这里便是为他们而战，也是为了你们自己！你难道不想打胜仗当大官赚大钱，让你的子孙后代享受比你们不知好了多少倍的幸福？”
“我就站在这里坦白告诉大家，我就是想当大官，我就是要混出点天地来。我无论做什么都极力想要去将它做好！”萧折柳激越高昂道，“我们为什么总是打不赢仗，就是因为国家养了你们这群混日子的懦夫！太过安逸的日子把你们给麻木了！乱世里面出英雄，我不信这个邪，我只希望我靡下之人都是英雄！”
人群沉默良久，半晌，才有人发声，哭道：“我娘病重……”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萧折柳吼道，“你既然知道你娘病重，也要服从军令。大家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尽管目的不同，但如今我们从五湖四海汇于一堂，便必须闯出名声。就算你这时候像缩头乌龟一般回去了，你村里有人看得起你吗，你娘会高兴吗？”
“萧将军说的对！”方才那壮汉高声道，“属下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我不是将军。”萧折柳道。
“但您在我心目中就是！”
萧折柳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积赞起来的势头又要下去：“我也不会带你们很久。”
大宋怕武将专权，三月更换一次队伍，使兵不从将，将不识兵。
“誓死追随萧统兵！”
萧折柳手心里捏出一把汗，松了口气。
萧折柳心情愉悦了一会。他翌日上朝，以蒋旭为首的守旧派道：“那些改革官吏拉帮结派互相追捧，是朋党。皇上，朋党留不得啊！”
赵稷大概由于儿时刘皇后统治原因，因此极其厌恶朋党，将所有改革官吏贬为地方官，庆历新政从此结束。
三月后，宁耽辰去军营好不容易见到了忙的脚不沾地的萧折柳，一个没忍住，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怎么回事！”
萧折柳冷哼一声，面色发臭：“滚。”
“你黑了！”宁耽辰捧腹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还我以前那个美人柳柳……”
“滚滚滚，谁是美人柳柳。”萧折柳推开宁耽辰，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真的，你以前白得像个小姑娘，怎么也晒不黑。我认为你属于那种上战场杀敌西沙秃驴都不舍下手，去军营也没有任何威力之人。”宁耽辰捏了一把萧折柳的脸皮，“现在，美人健在，却晒得比以前黑了点。”
萧折柳干笑几声：“怎么，还需要我给你抛个媚眼看吗？”
宁耽辰愣住：“怎么，柳柳你还会抛媚眼？”
萧折柳嘴角一扯，“哈哈”一声，给宁耽辰抛了个媚眼：“辰辰，我美吗？”
宁耽辰头皮发麻：“……把刀收起来，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萧折柳把刀收回，“我的脸……真没有威慑力吗？”
“没有，”宁耽辰实话实说，“你应该换上一身艳衣去青楼当小倌……”
刀“哔咔”一声，明晃晃地再次和宁耽辰的脖颈打了个招呼。
“我倒是想长得有威慑力，可惜我娘不让。”萧折柳道，“你说，我怎么就没遗传到我爹的一分半点呢？”
“有啊，桃花眼。”
“……死。”
于是宁耽辰欠揍地被萧折柳轰出去了。
边疆上大殷挑衅不断，赵稷被殷郁雅惹得心烦，一不做二不休，命萧折柳去弭平战乱。
萧折柳便一路奔波，快马加鞭地去了。
第一战打得十分顺利，萧折柳带人打仗气势汹汹，神出鬼没，出其不意。殷郁雅熟悉了大宋以往套路，此时被初出茅庐的萧折柳打断没了分寸，落荒而逃。
整支军队处于打了胜仗的喜气洋洋之中，正在喝酒小小庆祝。萧折柳不会喝酒，便独自一人去了干涸的河床边，静静望向神都方向。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离乡这么久。
月色朦胧，四周静谧无声。放眼望去，一片夐远平沙，风一吹，黄雾四起，草木不闻。
“少主！”
萧折柳闻声回头，是急色匆匆的顾思誉，他递过来一封信。
萧折柳看到熟悉的信纸，知道又是萧望帝的唠唠叨叨，烦的要死，他都不是小孩了怎么还那么喜欢絮叨。
谁知拆开信纸的一瞬间，萧折柳的手微微颤抖。
萧望帝去世了。
顾思誉瞥到内容，也是怔住：“阁主他……”
萧折柳咽下一口气，眼眶湿润。少时，他才道：“无妨。去，给我拿坛酒来。”
“少主，您没事吧？”
“你觉得呢？”萧折柳目光直直看向顾思誉，顾思誉叹声，给萧折柳拿来了一壶酒。
萧折柳没喝，他只是在想萧望帝。
出征前萧望帝还活蹦乱跳地骂他，他还气得不行，见他一次心里骂一次，说宁愿背上不孝的名声也不愿意给他养老。
现在想来，真是年少气盛，世事难料。他对萧望帝说过的最后一句竟然不是“放心吧”，而是“你怎么这么啰嗦”。
他后悔死了。
但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因为军心会大乱，自己是军中的顶梁柱。
萧折柳这一夜知道，萧望帝走了，他才刚刚真正脱离“孩子”一词，迈向错综复杂的大人世界。
大殷大概不死心，又连夜研究了一下萧折柳的战术，连夜突袭。
如此半月有余，大殷也未能成功，反而失败。
萧折柳一心急着回京，赵稷却又让他顺路去平大秦叛乱。
两仗打完，萧折柳回到京城已是一月之后。萧折柳匆匆忙忙，日夜不停，即使摔倒在地，也没能见到萧望帝的棺椁，早已下葬。
看着空空如也的祠堂，萧折柳才潸然泪下，心里空虚。
“爹。”
“孩儿不孝，晚来看您了。”
“我打赢了。您这辈子也没夸我一次，说好只要我平安回来，无论输赢都夸我的。”
萧折柳跪在地上，最真心实意地给萧望帝磕了个头。
因萧折柳平战有功，赵稷升他为卫步军殿前都虞候，还准许放假半月，好好养伤。
但身上的伤远不比萧望帝之死之痛。
萧折柳不太清楚为何甄曲羡与萧望帝感情如此深厚，萧望帝临走之时，甄曲羡也不愿来看他一眼。
萧折柳怀着这个疑问，去了百草堂。
谁知甄曲羡竟未在百草堂里，而在附近的一所寺庙中。
萧折柳一向不信神佛，此生首次踏入香门之槛。满屋子的袅袅香烟围绕甄曲羡，她一身素衣，长发在地上堆着。
萧折柳见到甄曲羡的背影，觉得她消瘦了许多：“娘。”
“柳儿来了。”甄曲羡闭着双目，手中摩挲着一串佛珠，最终念念有词，一派虔诚。
“头发怎么这么长了？”萧折柳边道，边将甄曲羡的长发从地上抱起，摘下发带替她绑上。
“愁的，”甄曲羡睁开双眼道，“你爹走了。”
“嗯。”萧折柳道，“您以前不是也不信神佛么，怎么突然来这里念经了？”
甄曲羡悠悠道：“我也不想。奈何世态炎凉，人生沧桑，一生时间转瞬即逝，不过弹指一瞬间。我念佛，不过是为精神上寻求一方净土，最后的避风港罢了。”
萧折柳不语，片刻，他道：“您那么爱我爹，为何不再去见他最后一面？”
甄曲羡闻言，当即泪流满面：“你爹不让我去。当年我离开他，便是因为萧策郁，你也受了他很多苦，娘很没用，对不起你……”
“萧策郁怎么您了？”萧折柳一向不把萧策郁这禽兽当祖父看。
“他不是你祖父，你祖父早就被他吃了。”甄曲羡道。
“什么？”
“如今这个萧策郁，是妖域王珟。”甄曲羡道，“你真正的祖父魂魄被他吃了，珟的魂魄附在了上面，还吞了大宋国运。他的目的便是让你和你爹成为他的傀儡，替他名正言顺的夺得皇位，将人间变为妖域的一部分。”
“你爹怕萧策郁伤害我，不让我去……”
“可恶！”萧折柳怒道，“我回去便一刀杀了他！”
“不行，你杀了他，大宋会灭。”甄曲羡道，“他吞了大宋国运。”
萧折柳哽咽了一下：“那……”
“算了吧。”甄曲羡道，“说不准我运气好，能遇见你爹的转世。反正，我等得起。”
萧折柳不语，准备离开。甄曲羡道：“你好不容易来了，不再去看看丹凤？”
丹凤？
这个名字被他在心底积压太久，蒙上了一层灰土。如今甄曲羡之言让它重见天日，再次在萧折柳心里捣乱。
“我放假时间便半月，来来回回时间不够。”萧折柳道，“看到您没事便好，记得照顾好身体，告辞。”
甄曲羡攥着佛珠，紫瞳含泪。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