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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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寒风刺骨，大雪纷飞。
丹凤侧身躺在青鸾腿上，无聊地扯他头发玩：“青鸾啊，你看看你，这么年轻头发就白了。”
青鸾将发丝从丹凤手中拽出来：“冰凤头发都为白色，小叔莫要再开玩笑。”
丹凤觉得青鸾无趣，便坐起身来，靠在他肩上。青鸾无奈道：
“小叔，您稍微离我远一点，太热了。”
丹凤呼哧呼哧道：“我也不想，可是我好热，你身上凉快。”
青鸾无情提醒道：“小叔，你先起来再说。我的冰床快被你融化了。”
丹凤起身，发现自己坐了一屁股水：“对不起对不起！我……”
青鸾看到丹凤眼中的慌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事，小叔想在我这里呆多久都行。”
他知道丹凤从出生以来承受了太多，他的精神始终都是处于崩溃边缘。
丹凤摇头：“我还是走吧，别再给你添麻烦。发情期的事，我自己解决。”
语罢，丹凤飞出北川。
没错，发情期。
凤凰年年发情，时间还长，常常一月有余。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把体温降下来就什么事也没有。
以往丹凤都有一段日子必须待在北川的冰窟窿里凉快。只是最近十几年，他的心总也平静不下来，本身又是火凤，更容易把北川给化成水。
因此丹凤只好泡在浮龙火滇里，今年实在是热疯了，才来北川找了青鸾。
看来去北川也没什么用，他还是继续回池子里泡着吧。
丹凤飞进浮龙火滇，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出水面。
星野见到丹凤道：“怎么又从北川回来了？”
丹凤道：“北川还没浮龙火滇凉快呢。”
“怎么可能，”星野道，“那你以前怎么过的？”
丹凤：“……北川。”
“你是怕把北川给化了吧。”星野道。
丹凤不语，算是默认了。
星野摇摇枝叶，将自己的根从土里扒出来，扭动着茎，走到浮龙火滇边，又将自己种下去：“你受了什么刺激，这么燥热？”
丹凤理都不理星野，星野继续道：“你喜欢上了谁？”
丹凤看了星野一眼：“和你没有关系吧。”
“你看，我多了解你！”星野两片叶子一摆，装作双手叉腰，“哈哈！你喜欢小殿下，对吗！”
这根本不是个问句！
丹凤一下急了，双翼在水里扑腾，激起万丈水花。他从水中出来，化成人形：“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瞎啊。”星野理所当然道，“他抛弃了你？”
“谁说的！”丹凤盘腿坐在星野旁边，“神仙哥哥怎么会！他那么喜欢我……好吧，自认为的。”
星野出主意道：“你不行啊，你得把他的心攥在手心里，让他忘不了你！”
“他和我不一样，”丹凤轻轻揉了揉星野的花瓣，“我不能给他添麻烦。我好喜欢他哦，喜欢死了。”
“自打凤凰一族灭绝后，清羽是第一个那么关心我的人。”丹凤一想到萧清羽，嘴边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他会关心我疼不疼，会给我做好吃的糕点，还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伤心难过，会安慰我。”
“他和青鸾不一样。”
星野只恨自己此时没有脑子可以出主意：“啊，那你们两人天南海北，以后怎么见面？”
“清羽说，他打完仗，尽完自己的一生便来找我。”丹凤笑道，“人类的一生能有多长？不过百年罢了，我等得起，我相信神仙哥哥一定会来找我。”
“他喜欢你吗？”
丹凤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不知道……”
星野挠挠丹凤，以示安慰，却又被他烫着了：“哎呦！烫死我啦！”
“不好意思！”丹凤往后挪移一步，“没事吧？”
星野冒出一股寒气：“没事。”
她感觉丹凤孤单了太久，实在是可怜。
每日丹凤都会看似元气满满地将整个浮栊火巅绕上一圈，打扫以前有凤凰住的小道，会向那些废墟自言自语，打招呼，说早安，好像他们还在一样。
然后他再去北川陪青鸾，去南秋照顾琉璃熠花树，去西夏喂鱼，去东春浇花。
星野知道自己为丹凤做不了什么，开始掉冰渣：“宫大人……”
“别这么喊我。”丹凤起身，对星野摆摆手，“喊我丹凤就好，拜拜，我要去南秋了！”
星野摆摆叶子，目送丹凤飞走。
“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了。”
这样的平静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西王母几日后传音，让丹凤带着她的琉璃熠花树上的琉璃叶去找她。
丹凤去了，将满满一大袋琉璃叶送给西王母：“小姨，给您。”
西王母并不是丹凤的小姨，只是一个好听的喊法。神界中各神仙年龄太大，辈分早已分不清，只是胡乱喊着玩罢了。
西王母慈祥地看着丹凤，摸了摸他的头：“小丹凤啊，怎么十年不见，你又瘦了呢。”
“想您想的。”丹凤甜甜道，“小姨，怎么想起来要琉璃叶了？”
西王母示意丹凤坐下：“哎，最近心里总是慌。”
丹凤乖巧地坐下，奈何腿够不到地，只好作罢，这个假身太矮了：“您的琉璃熠花树，我不曾记得最近下火雨。”
西王母叹口气：“或许是我老了，大限将至。”
“怎么会！”丹凤道，“小姨，您看看我，我眼中的您最美了！纵然您风华不再，小丹凤依然很爱您。”
西王母笑笑：“小嘴像抹了蜜一般甜。难得来看小姨一次，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是不是和你嫦娥姐姐做的一样好吃？”
丹凤拿起一块糕点：“我一想到广寒宫，就对嫦娥姐姐家的玉兔念念不忘。它好胖，捏起来特别软，我那么喜欢，姐姐也不送我一只。”
“好吃！”丹凤又拿起一块，“还是当年那个味！”
西王母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丹凤吃了没几块，便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欲睡。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意识失去前看到西王母掉了眼泪。
“小姨……”
丹凤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丹凤再次醒来是在天牢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什么都不想，便知道一定是沈钰清那狗日的。
他娘的。
丹凤起身，换了个方便打斗的假身，也就是十九岁模样的假身。
他走到栏杆边，刚触碰到铁杆，手便被冻伤大片。
还是专门克制他的法术。
“啧。”丹凤咬牙骂了一句沈钰清，觉得肯定要完，不知青鸾会不会来救自己。
四周寒气逼人，丹凤没一会便冻得瑟瑟发抖，这里比北川冷太多了。他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钰清才不慌不忙地来到天牢，打开了关着丹凤的牢门。
丹凤被冻得有些神志不清，但他认出了面前之人是沈钰清那傻缺：“天帝陛下。”
他才不会想不开直接和沈钰清硬碰硬，毕竟神界没几个能打的过他的，即使有，也隐居不问世事了。
沈钰清阴阳怪气道：“丹凤，你还好吗？”
丹凤不理沈钰清，瞪他一眼。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宫大人。”沈钰清笑道，“你掌管着整个浮栊火巅，还是四灵之首。”
丹凤不屑地打断他：“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把我整到这鬼地方做什么？”
沈钰清佯装叹气：“别急，我们来叙叙旧吧。你记不记得萧清羽？”
丹凤闻言，起身对上沈钰清的目光：“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钰清并没有看丹凤，而是盯着他的手腕。
那里拥有充盈灵力的血液，足以让他打开浮栊火巅的结界。
“我怎么舍得对他下手，他是我的孙子，我不会害他。”沈钰清转移目光，和气道，“你不喜欢清羽吗？”
丹凤冷哼一声：“沈竹瑶不认你这个爹，你看萧清羽认你这个祖父吗？”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但血缘在那里摆着。”沈钰清道，“我可以让萧清羽回来，你和他成婚，到时候……”
“到时候浮栊火巅就名正言顺是你的了。”丹凤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算盘。”
沈钰清微一蹙眉：“丹凤，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别生气。”
丹凤不客气道：“他妈谁和你是一家人？做梦去吧。”
沈钰清脸色一沉，收起假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浮栊火巅没有，要命一条。”丹凤睨视沈钰清，“我死也不会让你得到浮栊火巅。”
沈钰清道：“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丹凤蔑笑道，“但我知道如何让自己死。”
沈钰清一愣。
“我死了，你就不会得到我的血，也无法画法阵破开结界了。”丹凤道，“我现在就立刻自爆灵丹，浮栊火巅哪怕永远无人可出，那也会永远无人可进。”
沈钰清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你在威胁我？”
“事实。”丹凤咳了几声，有些站不稳，“你竟然和西王母走到了一块。”
沈钰清看丹凤伸手要去挖灵丹，喊道：“宫丹凤，你敢死一个试试！”
沈钰清飞快拦下丹凤动作：“我绝不会让你死。浮栊火巅结界的阵法我已经研究出来了，我就缺你的血……”
丹凤被沈钰清掐住咽喉，还被封住了灵力：“等我准备好其他事，七日之后，我便来取你的血。好好待着，日后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丹凤没了灵力，寒气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吐出一大口血。沈钰清降下寒气，锁好牢门，转身大步离去。
丹凤喘不过气，头疼欲裂。
他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如果能这么死了也很好，至少他死了，浮栊火巅会平安，再也没有人会打它的主意了。
七日后。
丹凤奄奄一息，早已被沈钰清折磨得浑身乏力。
无论什么疼痛在他身上都会加倍，无论什么伤口在他身上都会飞快愈合。
于是沈钰清便一刻不停地将他藏起来放血，用寒冰法术压制着他。
“好想活……”
丹凤好想再去见萧清羽一面，他还有很多答应他的事没有去做。他答应要带萧清羽去东春看花，去百花湖里捉鱼，去风声谷看蝴蝶，还想看他再笑一笑。
可是他现在做不到了。
丹凤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最后一刻来临。
霍然绝望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来，刹那间墙壁四周结满冰霜。
一只巨大的蓝色冰凤撞了过来，直接轰塌掉整个天牢。
“……青鸾？”
是受了伤的青鸾。他没有化成人形，蔫蔫地叫了一声，用冰冻裂锁链，带着丹凤逃过天兵，飞走了。
“青鸾，你受伤了……”丹凤实在没有力气，却又忍不住哭泣，“你的翎羽呢，我问你，翎羽在哪！”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凤凰的翎羽几乎相当于本身的半条命，翎羽没了，一般凤凰也就早早离去了。
“不值得……”丹凤哭道，“你放我下来……”
青鸾坚持着飞向浮栊火巅，甩给丹凤一件黑色斗篷：“穿上这个，别让沈钰清发现你。”
丹凤披上斗篷：“你要带我去何处？”
“算了。”丹凤道，“去忘川！”
青鸾鸣叫一声，丹凤大声道：“听我的，给我去忘川！”
青鸾无法，只好带丹凤去了忘川。丹凤从他身上下来，青鸾化成人形：“小叔不养伤，要做什么？”
丹凤背对着青鸾，知晓沈钰清很快便会追来。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萧清羽。”
“什么？”青鸾不解道，“去人间要走过忘川，一定会死，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听我的，回去！”
“至死不渝和执迷不悟是有区别的。”丹凤扯下头上的黑色斗篷，在寒风中哈出一口热气，他的脸被寒风冻的惨白，嘴唇越发朱红干裂。
“执迷不悟是纯粹疯狂的去追求某个事物，而至死不渝是怀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浪漫去疯狂追求，心眼也是清澈的。我不是执迷不悟，只是想至死不渝。”
讲到这里，他咬咬嘴唇，停顿下继续道:“我要去为我自己真正活一次。”
“而且我死了，不是皆大欢喜么？”
“不会的！”青鸾竭力劝阻，“小叔走了，我会很难过！”
丹凤苦笑一声：“是么？我走了，沈钰清得不到浮栊火巅，而我会在人间过的很好。”
“我想为他入世。”
青鸾顶着一张憔悴的面容，久久不语。半晌，他勉强笑着点点头:“小叔，青鸾祝你一帆风顺。”他将自己的翎羽塞在丹凤手中。
希望你不要后悔。
丹凤收下翎羽，转身坚毅走向忘川河流。
那是他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