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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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飞快到来，蝉声依然叫嚣的厉害，聒噪死了一个又一个可怜娃的耳朵。
大殷老国王去世，皇位并未传给王子，而是传给了三公主殷郁雅。
萧折柳在朝上听到这个消息时，右眼皮跳了一跳。
按理说大宋该派使者前去祝贺，但赵稷和一众大臣都觉此事荒唐至极，女子不能上位，便铁心没有派遣使者，故意与大殷交坏。
萧折柳隐约嗅出些火药味，觉得很可能打仗。
殷郁雅亲政后地位不稳，还常与不甘心的王子一派发生激烈的权利纷争。
赵稷借此由头，欲吞并大殷。谁知殷郁雅带兵打仗倒是猛得很，大殷与大宋之间爆发数年战争，大宋文人居多，从武人少，屡战屡败，导致庆历增币。
庆历增币，大宋内部财用匮乏，盗贼猛起，且官僚人数庞大，行政效率低下，北方及西北边疆还有野狼虎视眈眈，赵稷只好开始重用能臣推行庆历新政。
推行新政的结果非常好，大宋进入建国以来最繁盛时期。
萧折柳闲来无事，在宁耽辰家中喝茶。
“辰辰啊，”萧折柳赖唧唧地一搭眼皮，百无聊赖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宁耽辰在一旁算家中财务，没太搭理他。他如今是宁家家主忙得很，没空理这种“游手好闲”的闲人。
“怎么了？”宁耽辰嘴上敷衍道。
“我觉得下一次战争，”萧折柳放下茶杯，有鼻子有眼道，“我肯定要去了。”
“啊？”宁耽辰道，“谁给你的自信？”
“你想，”萧折柳道，“皇上挑的那一群职位高的武将在战场上一个屁用没有，还被人打的屁滚尿流，他都气成包子了。”
“而这次新政策规定官员必须按时考核政绩，以其政绩好坏分别升降。这明显触碰了他们那一帮贪恋职位的废臣利益，若真是执行了，我估计也就我爹和我能上了。”
宁耽辰停止算账：“你说的有点道理。殷郁雅和阿木尔那些西北蛮子都猛得很。”
“现在我们为什么打不赢仗？”萧折柳掰着手指头给宁耽辰算，“冗员，冗兵，冗费！大宋还重文轻武，文更容易得到官职谁还愿意费劲去当武臣？再说了，大殷大秦的马也养的好，咱们和他们比，简直不可理喻。”
“你行你上，有种别纸上谈兵。”宁耽辰笑道。
“那我肯定比他们强！”萧折柳道。
“所以你打算在我这赖到什么时候？”宁耽辰无情提醒道，“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萧折柳干笑几声，“我爹催婚催得太紧了。”
萧望帝一天不见萧折柳娶媳妇，便唠叨他一天，说他再不娶就没姑娘愿意嫁给他了，老掉牙不中用了。
萧望帝天天叨叨天天叨叨，萧折柳都烦了。前几天还给他找了个姑娘来，吓得他立刻躲到了宁耽辰家。
“对啊，所以你为何不娶媳妇？”宁耽辰狐疑道。
“那你为什么不娶媳妇？”萧折柳不服气地怼回去。
宁耽辰：“我有大栊……”
话一出口，宁耽辰便感觉有点不对：“怎么，你也喜欢男人？”
萧折柳摇头：“啧，我喜欢别人。”
宁耽辰正要再开口，萧折柳便飞快扯开话题道：“最近街上好像来了不少文人墨客。”
“昂，”宁耽辰被他这么一打岔，被拐跑了，“是。听说是一位诗人建了个吟诗亭，邀请他的友人来。”
“据说夏侯颜宓也会到京都！”宁耽辰转念一想，激动道。
“夏侯颜宓？”萧折柳想了想，“那个六年前的，状元？不当官的那个？”
“对！”宁耽辰道，“他写字好看，常常一字千金也难求。这次我一定要让他来给我写个牌匾！”
“行吧，祝你成功。”萧折柳愤愤灌了一口茶水。
夏侯颜宓孤身一人来到了神都，立刻被神都繁荣昌盛的景色所吸引。
京都不愧是京都，比红古那荒远地方不知好了多少倍。
满街人群乌泱泱，嘈杂声不断于耳，古朴建筑一栋接一栋，直接远去了天边的高塔。天的尽头是埋藏在云雾中的皇宫。
“片片行云着蝉翼，纤纤初月上鸦黄。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①”夏侯颜宓感叹道，“六年前也没见神都是这般模样。”
夏侯颜宓问过去茶馆的路后，找到了自己的友人启华：“哎，好久不见。”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②”启华笑着让他坐下，“可算是见到你了，真不容易。”
夏侯颜宓微微笑着，折扇扇扇，掩住半面，端起茶杯品：“唔，好茶，启兄真是大手笔。”
“哈哈哈哈。”启华笑道，“我怎么敢给夏侯家主喝下等茶。”
“你我二人之间说这些便见外了。”夏侯颜宓道，“无论好茶与否，与君共把盏，此心悦矣。”
启华哈哈大笑，一拍膝盖：“颜宓啊颜宓，这么多年你还是丝毫未变。既然难得来了神都，我便来带你转一圈！”
“神都近日有何好事？”夏侯颜宓跟随启华出茶馆，问道。
“颜宓料事如神。”启华道，“今日皇后娘娘会奉皇上之意在玉宇古街的高塔上散花以示国之繁荣象征。难得一见皇后贵容，你不去看？”
夏侯颜宓来了兴趣：“哦，那自然要去赏脸看。”
玉宇古街上摩肩接踵，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众人皆是伸长了脖子使劲仰首看，想要一睹皇后的花容月貌。
夏侯颜宓和启华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风水宝地，甚至还有些呼吸困难：“我说启兄，这位皇后娘娘究竟为何如此令人着迷？”
启华神秘兮兮地笑道：“一会你便知道了。”
不久，人群雷鸣轰动。夏侯颜宓头顶刺目阳光，皱眉眯眼看到了一个红色身影。
锦瑟身旁围着一群小婢女太监，徐缓走到栏杆边。一旁太监恭恭敬敬递上一金盆，里面装满鲜艳的牡丹花。
“天佑我国，盛世安康，河晏海清——”太监高声道。
“天佑我国，盛世安康，河晏海清！”
周围一片人声鼎沸，群众高呼着。
“天佑我国，盛世安康，河晏海清！”
锦瑟伸手抛出一大把牡丹花瓣，天上如同下花般壮观。人群沐浴于花雨下，疯狂地去捡拾地上的花瓣。
夏侯颜宓从头发上捏到一片牡丹花，香气馥郁。
这花瓣透过阳光，白中带红，能看到锦瑟的面容。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眼中氤氤氲氲，犹如有一层云雾缭绕，隔开尘世间的一切不堪。
夏侯颜宓几日后做了一个此生最大的决定。
虽然一旦发现便是死罪，但他还是想去一试。
近日宫中大办道场，明是一件极其严肃之事，夏侯颜宓却混了进去。
他买通了一名小和尚，换上僧服，混手摸鱼进了入宫操办法事的队里。
后宫如此之大，嫔妃奴婢如此之多，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他心中很清楚绝对不会恰好遇见他想见的那个人，但他仍然想冒险一试。
这希望几乎没有，近乎渺茫。
夏侯颜宓是一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却做出了此生最糊涂的事。他被冲昏了头脑，奢望得到饮鸩止渴的刹那永恒。
夏侯颜宓手中紧握佛珠，以掩盖自己心中的慌张。他一路低首，目光偷偷张望，周边巡逻的侍卫令他惊恐不安，或许还会有暗卫……
宫门被人紧闭，夏侯颜宓知道自己无法回头。他下定决心，毅然随着队伍大步流星。
“等等。”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娇声。
“那人是谁？”
“回皇后娘娘，那只不过是个和尚罢了。”
皇后娘娘？！
夏侯颜宓的心剧烈跳动起来，真的是她……
“不，他是与众不同的。”锦瑟摇着团扇，轻轻笑道，“让他过来。”
柳月得了命令，将锦瑟所指的夏侯颜宓带了过来。
“把头抬起来。”锦瑟红唇吐出近乎其微的一口气，盈盈道。
夏侯颜宓战战兢兢将视线往上移。面料极好的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红艳艳的豆蔻指甲，绣着盛世牡丹的团扇，笑语盈盈的皇后……
是她。
这无异是宫中最受宠的女子。
锦瑟看到他的面孔，手肘放在亭子石桌上，支颐一笑，冰凉的玉镯贴在脸上。
“娘娘，他若再不回去会被责罚的……”
“皇上那边我来撑着。”锦瑟并不在意，这点小事赵稷一定听她的，不会在意，“让他们继续去道场吧。”
“是。”
锦瑟让身边婢女退下，才道：“您是夏侯先生么？”
夏侯颜宓一慌。
“我不会说出去的。”锦瑟道，“我读过先生写的诗集，自然极好的。用典自然流畅，文笔清雅透情。”
“大宋第一文人，您当之无愧。”锦瑟阖上双眼，想到了一首诗，张口吟哦，“君王纵有情，不奈陈皇后。③”
夏侯颜宓举目，锦瑟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
“怎么想着混进来了？”
夏侯颜宓看到她的手微微放在腹部，瞳孔一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锦瑟道：“您能赐我几字么。”
“自然愿意。”夏侯颜宓喉咙冒出一股酸水，艰难道，“求之不得。”
或许不容反抗的不是圣旨，而是命运。
锦瑟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纸卷，摊开在桌上，掏出一支笔。
“就写，休折长条惹轻絮，春风何处不回肠④吧。”
夏侯颜宓抬眼看向锦瑟，锦瑟眼中模糊，掉出两行泪。
“先生……您字写的真好看。”
夏侯颜宓握住笔的手轻轻颤抖，墨迹在纸上熏染出一片漆黑。
眼看柳月即将回来，锦瑟张口结舌，吐出一行字。
并未发声，却有口型。
夏侯颜宓没有看懂，但他隐约觉出些什么，也许就是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