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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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又上来了。
萧晓浑身无力，脚步不稳。他必须尽快找到梁晓薇要药，不然撑不过几日，萧折柳便起疑心了。
萧晓小声试探道:“哥哥，要不别去了吧，怪令人害怕的。”讲着，他还往萧折柳身边凑凑，手指绕过一缕黑发放在口中细细咬着口齿不清，“好黑，好静。”
萧折柳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关心之色:“那便不去了？”
“别呀柳哥哥。”锦瑟略有些不满，指指前方道，“远处开阔，大门都瞧见影了。”
萧晓熟知锦瑟不搞明白便善不罢休的性子，只好甘认倒霉，硬着头皮继续走，“无妨，心里有底便好。”
萧折柳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晓一眼。
散发着霉味的大门年头够老，木柱被蚀，下处青苔遍布，四周也有不少幽径通往此处。
萧晓见到这门略有几分熟悉，他对着锦瑟欲言又止。
门前站着两位面戴青面獠牙面具之人，其中一人见到三人后淡淡道:“路遥知马力？”
萧晓一听这熟悉的暗号，张口便来:“日久见甄心。”
面具人点头行礼，递给萧晓三人各一面具。
三人皆无言，动作相当默契。戴好后大门被二人用力吱呀而开。
这是一处较大的地下黑市，人群熙熙攘攘，皆戴着面具，叫人分不清男女老少。没有平日里街市上的尖锐叫卖声，有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交谈与吵闹，无一不让萧晓感到心头烦闷，焦虑感越发浓郁。
萧晓平日里若是不主动开口，定会保持身边寂静，因他爱此独感。
他其实并不太爱与人相处，只喜独自一人待着静静观望远方。若有人主动与他交谈而不是他主动，便会感到莫名烦躁，身边亲人亦是如此。待到身边猛然间吵闹起来，他会怕。
人太多，萧晓傻傻分不清好坏善恶，他很傻，终究是人，精力有限，无法时刻提防着。所以他便也索性不主动了。
或许不是萧晓脾气好，而是他天性如此。
萧折柳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对萧晓道:“方那人不才，明是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你说错他便也听错了。”
人声嘈杂，萧晓未听清他道什么，蹙眉大声道:“哥哥，你说甚？”
萧折柳便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道你讲错了！”
“错了才能突出哥哥的知识渊博啊！”萧晓笑着紧紧拉住锦瑟，生怕她乱跑。他亦奇地四处张望，黑市是萧望帝私下办的，萧晓曾闻却未来过。
萧望帝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对待孩子这面不错，但萧晓仍然与他没几分好感和亲情。
平日里似乎人人都觉他们父子关系亲密无间，事实却是近乎没说过几句话，那些只是在外人面前的逢场作戏罢了。然后作戏作的多了，他也就分不清戏和实了。
萧折柳见萧晓低头跟在自己身后不语，脚步逐渐慢下。萧晓抬额见他不动，“哥哥怎的不走了？”
萧折柳回头看萧晓，犹豫片刻，抓住他冰凉的手前行，“见你寒颤，担心罢了。以后多穿几件别委屈了自己，对自己好些不比什么都好？”
萧晓点头。方才未觉出自己在抖，回头瞧瞧锦瑟，她似乎也有几分害怕，只是戴着面具不清。
萧晓心中瞬间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心房。
锦瑟还小，如今又来一个该时刻提防的陌人，实在是让他无法松下心来。
萧晓无声叹出一口抖气，心好累，身子也累。
这地下黑市不枉是黑市，一些在市面上严禁销售的物件皆有。禁书、禁药、禁物……只要是在平常市面上见不到的，这里全部摆的整整齐齐。
锦瑟好奇地东看西瞧，这里的新奇玩意平日里可难见。目光在各个小摊上流连，忽然捕捉到一摸翠蓝。
这小摊上买的是一些首饰，大多颜色鲜亮，精巧细致。这首饰以金银片作花型底托，金丝焊边，中间不知用何物填充。蕉月、湖色、深藏青等不同色彩交织，流光幻彩的细细纹理更使得它富于变化。且上面镶嵌翡翠、玛瑙等宝玉石，越发显得典雅高贵。
锦瑟盯着那抹翠蓝看了好一会，觉得这纹理有些……像鸟羽？她问道:“这是何物？”
摊主道:“点翠，戴着玩的。”
萧折柳大体扫了一眼此处物件，都不大感兴趣，因为对他没用，倒是买禁书的摊上他可以去看看。
可萧折柳刚一回头便见了在摊前挑来拣去的锦瑟，他走去看了一眼，蹙眉道:“乖，这个我们不要好不好？”
“啊？为什么？”锦瑟不解。
“你看看这个纹理像不像鸟羽？”锦瑟点头。萧折柳继续道:“那便对了，这是翠鸟鸟羽所做。”
“这点翠用小剪子剪下活翠鸟脖围羽毛，轻轻用镊子将羽毛排列在图上粘料的底托上。翠鸟鸟羽以翠蓝雪青色为上品，颜色鲜亮，永不褪色。【1】
取用翠羽虽然并不需要杀鸟取羽，但也很残忍，取过羽的翠鸟往往很快便死了。别人若从你身上活生生取走些什么，你疼不疼？”
“那就算我不买，他们卖别人也会买啊。”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这样做便好了，不需要和别人一样。若是人人都抱有一样的想法，如今还见得到翠鸟吗？”
锦瑟失望地点头，却也觉得萧折柳说的在理。萧折柳四周望了一圈:“哎，锦瑟，你看那里有卖小兔子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在哪在哪？”锦瑟被萧折柳转移注意力，眉开眼笑道。萧折柳见她心情好便拉着她的手去了小摊前。
萧晓对小兔子不感兴趣，恰恰相反，他还怕小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呢。原先养的细伢子没养多长时间便被他自己抽风掐死了，养也在他手中活不过三天。
萧晓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养活物的缘。
萧晓漫无目标地闲逛，逛着逛着便到了一处卖禁书的摊前，吸引他的正是这些书。
这些书不知为何全没提书名，只有空白书皮。萧晓蹙眉，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目录竟如此眼熟。第一卷神界，第二卷人间，第三卷妖域……这不是他买过的三界奇谈吗？明明正经市面上有，这人拿来糊弄三岁小孩？
萧晓笑着揭穿道:“这位哥哥，书的内容真真教人入胜，我还在戏楼听过呢。”
摊主不理他，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你自己翻到最后一页。”
萧晓觉得此人惜字如金，但还是照做了。最后一页是空白页，萧晓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正要再次质问，白纸上浮现出行行墨字:
张友仁得闲去昆仑山找杨婉妗，却见杨婉妗又在同孟婆等一众神仙打麻将，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掀桌。张友仁怒去，向杨婉妗宣战:
“汝若不当西王母，便让与他人！”
“吾认吾甚好，不似汝，甚陋！吾会需杀此田舍翁【2】，聚你爷，聚你娘！现乃殊期，汝愿聚聚，吾亡也不同汝这竖子同聚！”
萧晓笑了，他奇道:“这可当真是个宝贝。您开个价吧。”
摊主伸出中指在空中比了个“一”。
这手势像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了萧晓的心，熬夜换来的金叶子还未捂热便送人了。萧晓一狠心，将所有金叶子掏出给了摊主。
摊主接过金片，突然抬首。萧晓正欲离去，摊主叫住他道:“小兄弟，等一下！”
萧晓回头:“钱不够吗？”
摊主笑了:“我今日心情好，钱不收了。”
萧晓一头雾水，但还是没接:“算了吧。”他哪知这钱过了此人手后动没动手脚。
摊主也不恼，将金叶自己收着了。他道:“小兄弟，钱，可别总往身上放着。小心放久了，自己还没捞着花便没了。”
萧晓寻思没人敢摸自己的钱，便也没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小小哥哥！”锦瑟传音术道，“你在哪？”
“我看到你了，这便来。”萧晓传道，他拿起书便去找了锦瑟。
摊主黑色斗篷里露出一抹深藏青，是一只湖蓝色的小鸟，长长的尾羽扫在摊主脸上，摊主笑道:“青鸾，见到了没？他活的好好的。”
小鸟紫红眼珠盯着萧晓。
“走吧。”摊主转身化作一团黑雾散开，“恍惚昨日大梦青空，荒草萋萋泉边离。今日别为云烟情，他日见已遥隔岸轸念……”长长的戏腔一唱，佛若涓浍。
“你们……这是买了甚？”萧晓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乐成花的锦瑟，“兔子？这日子不过了？”
萧折柳抱着兔子，轻轻抚摸着:“多可爱啊。”小兔子还十分配合的舔了舔他的手。
锦瑟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多可爱啊！小小哥哥不是说想念细伢子么，现在来了呀！”
“那为何在这买啊，这里物什比外面贵好多的。”萧晓一时沉浸在自己钱没捂热乎的悲痛心情中无法自拔。那本书已被他藏在衣中，萧折柳不知他有钱。
“买都买了，退也晚了。”萧折柳逗兔子道。
“就是就是。再说也不亏啊，它可棒了！”锦瑟道。
萧晓闻言，这才仔仔细细把这兔子浑身上下看了个遍。毛不白，有些偏红，但不仔细看瞧不出来。眉心有朱砂一点红，双眼血红。
“这若是点个朱砂印，染个色便能提高身价，我回去便买一堆兔子挨个上印，岂不血赚。”萧晓还是不太相信。
“摊主说这是血兔，血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寿命也很长。”锦瑟得意道，“据说养的好了还可以……”
“还可以拿来吃。”萧晓无情插嘴道。这兔子可不能养，养了不是萧晓死就是兔子活。
锦瑟不高兴地瞪了眼萧晓:“这么可爱也下的去手！”
萧晓心道:“那我可真是太下得去手了，我不仅吃还活生生掐死过呢。”
萧折柳笑呵呵道:“确实，养胖了可以吃。烤兔腿、红烧兔肉，皮毛还可以拿去做袍子……”
“哎呀柳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坏啊！”锦瑟不高兴了。
萧晓笑了:“哥哥，你还买了甚？”
萧折柳道:“一些药书。不知为何，这些书我见也没见问也未闻便被禁了。”
“你呢？”萧晓转身问锦瑟道。
锦瑟转身去萧折柳怀里掏，却把方才乖巧的兔子惊到了。兔子一受惊便飞快跑进人群，不见踪影。
“哎，我的兔子！”锦瑟一呲溜也钻进茫茫人群中，找兔子去了。
“锦瑟，别乱跑！”萧折柳没拉住锦瑟，他回头匆忙对萧折柳道:“小小，咱们两个分头去找。找不到半炷香后来此摊前碰头！你跑不丢吧？”
萧晓笑道:“哥，我不论离你多远都能最终找到你，我离不开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