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九雾川

24、归思涯（二四）

　　“你只是......把我当妹妹？”

　　面色微红的少女似是呆愣住，懵懂的目光刹那像是破碎了一片片星火，其中的微光点点熄灭，最终归于叹息般的沉默。

　　她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良久良久。

　　久到月色朦朦，山雾迷离，穿云的微风抚摸他们的发尾，湿冷的潮流随着冷清月光坠满枝头，摇摇欲坠的沉入衣襟。

　　刹那间，山月星河都随之破碎。

　　有人踏雾而来，在迷蒙的雾霭中接下那晶莹剔透的泪珠。

　　闻凌儿挥挥四周翻滚的雾气，看着暗自落泪的女孩，无奈的叹了口气。

　　修炼一途，就是不断的产生执念，又与执念对抗的过程。

　　闻凌儿一直认为，心劫于她，会是宗门兴衰、父亲死亡，以及所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都在破灭。

　　是血色，是怨恨。

　　可是在今天，此时此刻。

　　她坐在自己的心劫幻境中，看着对少年黯然神伤的——年幼的自己——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的执念，是因为得不到苍厌的爱吗？

　　不。

　　闻凌儿这颗剔透的玲珑心，不知是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终点，于是在她得知苍厌对她无意后，她的放下又是如此的果决坚定。

　　可哪怕浮世尘埃皆过眼云烟，于万千人来说无数惊艳的风景对她来说也不过如此，可爱恨生死皆无常，就像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没有定律——

　　人道修士逆天改命，能对抗七情六欲，正是因为人族能与种族的天性背离，所以他才能在诸多天道宠儿中，成长为如今的百族之首。

　　可是，闻凌儿始终坚信，爱，就是一种与本能背道而驰的抉择。

　　修心，就是发现并接受这份“背离的本能”。

　　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可为了守护或大或小的爱意，万物都愿意与这本能抗争——这就是爱本身。

　　总有人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但经过前世一遭，闻凌儿对于修心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生死与爱恨，皆是人族本能的天赋中，最基本的自由。

　　若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抉择，那是最可悲的囚笼。生不像生，死不像死，他的一生将失去肉/体上的自由。

　　若一个人，无法明白自己该爱谁、恨谁，爱不像爱，恨也不像恨，那他将失去灵魂上的自由。

　　世间万物生来就存在着一种天赋。

　　就是追求自由。

　　于是人学会了求生，发展出了文明的火种，制作出了狩猎的工具。

　　于是他们跌跌撞撞的学会如何去爱别人。

　　闻凌儿的执念，在于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正视自己的内心，在于她，不明白，该如何去爱别人。

　　她没有正视年幼的自己不可抑制的对大师兄所产生的情愫，更产生了回避的想法，那离宗门的百年，又何尝不是为了躲避大师兄呢？

　　她从没有想过要和父亲好好交流，总觉得时间还长，总觉得只要活下去总有释怀的那一天。她没有对师兄姐们付出更多的关心，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也觉得作为天之骄子的他们，会有比她更长的道路要走。

　　闻凌儿从来没想过，很多时候，诀别往往发生在不经意的一次见面中。

　　她最错的，是更没有好好的爱自己。

　　上一世，她顺从了天命所归，却忘记她本该背离的天性，于是她失去了自由。

　　没有什么比做自己更重要。

　　闻凌儿笑着看向这一对少年少女，恍然间觉得，她的重生就好像保持着另一种死亡。

　　她在虚幻与现实的边界中白夜独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边是永不停息的洪流。

　　闭上眼，是乱山残雪，夜归异乡。

　　飘零百年时光，她深恩负尽，死生亲友。

　　可睁开眼。

　　是千山错落，万家灯火。

　　花朝阑珊之处，银河漫过绽放的雪，落墨三千，写尽此心的归处——

　　名曰：归思涯。

　　她的心也是在这一刻，好似月亮照进池塘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前世万般爱恨纠缠所带来的怨与恨，最终生出新的血肉，开始了全新的生长——

　　它将塑造更强大的闻凌儿。

　　本举着灵酒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还是闻长青率先眉目舒展，缓缓笑了。

　　“凌儿竟然顿悟了。”

　　他看向了天空，目光中却隐隐浮现出忧虑。

　　'晚娘，你所担忧之事，都在一一应验，我又如何能坐上壁观？'

　　此时本是凛冬深处，风雪肆虐的雪涯却因为闻凌儿心境的顿悟而春风拂面、生机盎然。

　　闻凌儿心境大圆满，一切水到渠成，竟然一举跨越到筑基期大圆满。

　　如果不是惦记着自己的大成金丹，她借着这次顿悟都能直接冲击金丹境界。

　　以她的年岁，虽然和几位师兄姐比不了，但在内门中绝对算是天资卓越了——

　　仔细算算，闻凌儿从练气到筑基走了将近十五年，到筑基到筑基大圆满却一年都算不上，实在是“骇人听闻”了。

　　几人心知肚明闻凌儿之前的“心劫境”有秘密，可事关道统，也事关她自己的机遇，他们虽然关心，却没有多询问什么。

　　他们都相信，如果能说的话，闻凌儿是一定会告诉他们的。

　　..................

　　“金丹对于修士来说，就是大道基石，在金丹之前，你可以尝试各种不同的道法甚至是心法，可一但在内天地中凝成金丹，就轻易不能更改了。”

　　闻凌儿随着二师姐的讲解不断地点头。

　　这就和她前世玩的网游一样，在到达一定境界之前可以学很多小技能之类的，但是确定职业之后就不能更改了。

　　修仙毕竟不是游戏，还事关自己的生死，还是要慎重抉择。

　　但这也是个机会——毕竟闻凌儿功法特殊，她可以以多学学东西寻找道统为借口，更多的尝试其他道路。

　　不知道为什么，涉及到这部神奇的功法，虽然没有天道限制，闻凌儿也不敢告诉任何人，总有一种只要说出口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的预感。

　　这不是怕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其他人，而是那种玄之又玄的——好似只要说出它的名字，就会被什么东西注视到的感觉。

　　“而金丹在修士的体内各有不同，因为天赋、血脉，甚至是不同功法，一点微小的差距就会差之千里。”

　　楚遥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解着，“而金丹作为修士体内的大道之基，它的强弱也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修士的道途，大成金丹、紫府元婴......每一步都是很难逆转的。”

　　天资是不可否认的修炼资源。

　　问道宗内门那么多弟子卡在筑基大圆满迟迟不进阶，为得不就是打好自己的“大道之基”吗？

　　就算不能凝成大成金丹，就是强那么一点，也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对于闻凌儿来说，她在四道上或多或少都有前世的经验，也颇有天赋，凝成那颗特殊的金丹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望寒谷秘境之前，她是肯定没有办法结丹的，想要救师姐，就要做更万全的准备了。

　　望着耐心给自己讲解的楚遥，闻凌儿无数次的对自己说道——

　　“不论如何，她都要让二师姐活下去。望寒谷秘境，她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