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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归思涯(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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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本还想盛情邀请三人参观地府。
闻凌儿虽然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充满了好奇,但她却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婉言谢绝了阎君的邀请,表示他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阎君盛情,我们心领了。但宗门任务紧迫,我们确实不便久留。”
闻凌儿说道,“待他日有空,我们定当再来拜访,一睹地府风采。”
阎君闻言,并未强求,甚至还派阴差一路将三人护送出问尘洲。
回去的路上要更加畅通无阻的多。
本来闻凌儿还以为他们这一行人又是道器、又是行走的三千万,肯定会遭遇到不少修士的截杀呢。
可事实证明,还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修士前来拦路。
最主要的事——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李家之事就已经在九州大地的大能修士中传遍了。
他们之中不乏沿途各个地界的城主等,都对几人是一路护送。
显然,对于修仙界的大能们来说,维护“道统”运转,亦然是一份天然的责任。
不过这件事,也让闻凌儿心中落下了一层疑惑——
如果越妄婴知道这是道器的话,不可能不知道道统对于九天大陆的重要性,一旦有大能知道他使手段得到了道器,又与邪修何异?
以越妄婴的气运,他属实不像是缺道器的存在,又何必为了一件他用不上的道器......承担这么多风险?
她还是比较了解越妄婴的为人。
越妄婴此人,因为生存环境的问题,先天造就了他谨小慎微的秉性。
虽然一朝崛起之后,他总是做着叛逆、让人意想不到之举,可也确实是非常的惜命。
她想不通越妄婴如此做的原因,亦然对他崛起之路上的每一个事件,都再次蒙上了一层疑惑。
闻凌儿直觉——
越妄婴这么做,一定有他不为人知的寓意。
前世很多浮于表象的事,也必然有着隐藏在背后的深意。
只不过这层原因,现在的她还看不透。
............
三人回去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连连转乘传送阵,竟然仅用半月时间就回到了问道宗地界。
此时,已然进入初冬,天地间仿佛被一层薄雾所笼罩。
随着寒气的逐渐侵袭,修仙者们也开始感受到了一丝丝冬日的清冷与寂静,也正是暗属性灵气越发活跃的时节。
山川间,原本五彩斑斓的树叶逐渐换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最终在寒风中轻轻飘落,化为一片片飘散的落叶,宛如天地间的一场金色细雨。
而那些常青的古木,则在寒风中傲然挺立。
湖面上,水波荡漾,水面上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花,而在那湖水的深处灵鱼仍在游动。
修仙界的时节,更映照着天地间的阴阳循环、与明暗灵气的交替。
所谓的自然灾害自然也和凡间不同,都是由灵气暴动所形成的。
所以修士依然会感受到寒冷,纷纷换上了御寒的法衣,这些法衣上绣着各种神秘的符文和图案,不仅保暖效果极佳,还能增强他们的防御。
整个修仙界在初冬时节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神秘与单调。
“今年的冬日,似乎要比往年冷得多——”
陆沉月遥遥凝望着朝雪洲的银装素裹,不由叹道,“下一次雪灾,就在明年了吧?”
闻凌儿也不仅想到了明年那场堪称“千年难得一遇”的重大雪灾,几乎淹没了朝雪洲大半的疆域,连四周的界域都收到了大范围的影响。
灵气暴动是可以预测、但不能避免的。
好在对于他们这些能够搬山倒海的修士们来说,抢救这样的自然灾害还在能力范围之内,像无妄海南端的无涯洲面对洪灾时就有些乏力了。
那场雪灾,并没有埋葬多少生命。
可是她的二师姐,却再也没有回来。
闻凌儿暗暗想着这次历练所得——
这场历练,虽说没遇到什么危险,可时间跨度也不短了,这两个多月来她也见识了不少凡尘的景色,更有了新的体悟。
对于重修的她来说,她心境本就无垢,进阶本该是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心劫上影响。
但是前世散修的生活,也养成了她一些过于小心谨慎的性格,做事总是瞻前顾后。
倒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却也难免会失去作为大宗弟子的风度,太过于小家子气。
闻凌儿觉得,多和师兄姐们出去做宗门任务,总能将她这些想法改正过来。
比如此次任务就足够让她受益匪浅了。
............
清晨。
闻凌儿身处一片葱郁的灵竹林之中,四周环绕着青翠欲滴的竹叶,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整个人仿佛与这片竹林融为一体。
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周围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新的水气,仿佛有一条隐形的溪流在她身边缓缓流淌,滋润着她的经脉和灵魂。
同时,从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震动,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闻凌儿的体内,土灵根的力量在悄然觉醒,与大地之力相互呼应,逐步稳固着她稳步提升的修为和根基。
而竹林中那些挺拔的竹子,仿佛也在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木灵之气。这些气息通过她的呼吸进入体内,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闻凌儿的身上时而散发出淡淡的水光,时而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时而又被青翠的木气所环绕。
这三种力量在她的体内交织融合,形成一股独特的力量,更推动着她的修为不断向前迈进。
良久,闻凌儿睁开双眸,伴着凌冽的寒气,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般的浊气。
距离上次任务完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闻凌儿就一直在归思涯的这片竹林里闭关,毕竟她是土木水三灵根,这样大自然的环境对她来说更为友好。
而她也终于缓步将自己的修为稳定在了筑基中期。
她握了握手,目光中闪烁着欣喜之色。
这次她提早修炼《九转阴阳星决》,稳固自己的大道之基,竟然在进入筑基中期时,比前世的自己强了一倍不止!
照这样修炼下去,她就是凝成大成金丹也未尝不可!
闻凌儿还沉浸在进阶的喜悦中,突闻山下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嗯?”
她偏头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问道钟会响?”
“当——当——当——”
那古朴的钟声足足响了九声才停下。
闻凌儿下归思涯时,正好遇到了拾级而上的二师姐。
楚遥笑着说道,“师妹,老四回宗门了!这家伙,次次回来都高调的很,你瞧瞧这次还猎了头小白龙回来,说是送给宗门玩的......真是!”
“我正要去叫你呢,”楚遥上下打量她一番,目露惊喜道,“凌儿,你筑基中期了!”
“是呀,二师姐,是四师姐回来了吗!?”
“对,正在内门广思殿那边呢,我就是来叫你的。”
楚遥掷出自己的软剑,带着闻凌儿一路向内门奔去。
在踏入广思殿那一刻,闻凌儿心中难免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可见到亲人的惊喜亦然掩盖了她多年未曾再见四师姐姬岁的陌生。
而且,四师姐不仅安然归来,还给宗门猎来了一头罕见的小白龙,这使得宗门上下无不感到震惊!
那小白龙身躯庞大,蜿蜒盘绕在宗门广场之上,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镶嵌了无数颗璀璨的宝石。
它那双深邃的龙眼,透露出不可侵犯的威严。龙须飘动之间,仿佛带着一丝天地间的灵气,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宗门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修炼之地赶来,他们或惊叹、或羡慕、或敬畏地望着这头小白龙。
这可是栖息在无妄海地域的龙族啊!
一些年轻的弟子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又被小白龙那恐怖的气势所震慑,只能远远观望。
隔着老远,都听到广思殿中四师姐爽朗的声音。
“师尊,我离宗近两年,亦然十分想念宗门,这小白龙就是我带给宗门的礼物!”
闻长青知道自己这四徒弟的张狂的秉性,也知道这小白龙被她捕来定然是有什么隐情。
不过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只好无奈的先应了,“老四有心了。”
直到宗门长老和看热闹的弟子们都散去,闻长青才问,“你这次回宗,怎走了如此久?”
“对呀四师姐,弟子令可是几个月前就发出去了,我们还以为四师姐你年节之前又赶不回来了呢!”
闻凌儿一把抱住姬岁的一只胳膊,微仰头看着自己这位四师姐——
上次与四师姐相见的场景,在她的记忆中已然模糊了,毕竟那时尚且年幼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时仅是日常平平无奇的问候与偶遇,便会被命运改写成诀别。
这一年,是闻凌儿最无忧无虑的年华,亦然是四师姐姬岁最为意气风发的时代。
彼时的姬岁,宛如傲然绽放于群山之巅的冷艳之花,一双深邃如寒潭的双眸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面容的每一处轮廓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却又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仿佛是在浑浊的世间独自前行的清流,似不染尘埃的玲珑玉,又似一座孤峰,遗世独立,令人望而生畏。
只遥遥看去,便觉得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这样的四师姐,总是会给人很不好接近的距离感。
不过只有真正的接触四师姐姬岁,才知道她是多么真诚的人。
姬岁拍了拍闻凌儿的头,“我这次回宗的路上,确实遇到了些事耽搁了。也是这小白龙不自量力竟敢冒犯与我——”
她不屑的说道,“这不就被我差点斩于剑下,为求条活路,只能被我压来宗门罢了。”
“咦?师妹!你都筑基中期了!”
“距离你升筑基,不是才几个月之久吗?”
“嗯?”闻长青也是目光一凝,待察觉到闻凌儿根基稳固之后,也不由笑道,“好好好,看来,凌儿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四师姐补了筑基期的礼物,还招来小白龙带着闻凌儿上去兜了一圈风,可谓是大出了一番风头,一连几日,宗门里的话题都是四师姐。
如果说二师姐楚遥是所有弟子心目中的女神白月光的话,那么四师姐姬岁就是当之无愧的“顶流”了。
毕竟四师姐比较不拘小节、也比较高调。
她成为真传弟子之前,就已经在内门弟子中很有名气了,再加上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常常接宗门任务,也不隐瞒自己的真传弟子身份,结识很多内门弟子。
对于海涯被毒蘑菇淹没的事,了解事情原委的姬岁也是哭笑不得,私下里偷偷和闻凌儿说悄悄话时吐槽过,“我送陆沉月幻灵菌那是嘲讽他天天就知道‘种蘑菇’呢,没想到真会出这种事......”
对于四师姐和三师兄的事,闻凌儿也是略有耳闻。
四师姐刚刚成为真传的时候,虽说对于人修来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对于她们妖修来说,正是当之无愧的幼龙级别呢,和刚刚破壳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外呼无妄海那边护姬岁和看什么珍宝一样,因为她的年岁对于妖族来说真的超级小啊!
所以那时候的姬岁就有点中二和......幼稚。
她立志要打败大师兄成为大师姐,并不断的像大师兄下挑战书。
彼时苍厌就说了一句话,大意就是,首席的位置竞争可是很激烈的,你要是想当大师姐,也要问你前面的师兄姐答不答应。
成功的转移了矛盾。
于是姬岁就盯上了自己头上的三师兄,陆沉月。
虽说姬岁是一头龙,但毕竟还是幼龙啊。
可陆沉月可是前期就能越阶杀敌的仙魔之体啊!
于是之后的挑战就非常惨烈了。
小龙经受不住心灵上的打击,泪眼汪汪的表示我还会回来的!
于是四师姐和三师兄的恩怨就这么开始了......
私下里,姬岁也从来不管陆沉月叫三师兄,都是直呼其名......这么多年都没打服!
闻凌儿记得,之前楚遥还吐槽过,还好自己不是老三,不然得多头疼啊!
总之四师姐姬岁每次回宗门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陆沉月决斗,那是百战百败、风雨无阻啊!
不过,现在陆沉月已经元婴,而四师姐的妖族血脉发力在后期,姬岁的真龙血脉也天克仙魔之体,等再过百年,孰胜孰败就未可知了。
现在看来,四师姐明显是还没开窍的样子捏,难不成前世只是三师兄一厢情愿,他和四师姐并没有在一起?
闻凌儿虽然对师兄姐之前的感情进展很好奇,却并没有干涉的想法。
毕竟这是师兄姐自己的缘法,外人掺和不来,能不能修成正缘还要看他们的意愿。
............
“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
转眼间,“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很快便到了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这是闻凌儿的娘亲离开她之后,归思涯第一个齐聚一堂的花朝节。
此刻,繁星点点,银河如练,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汇聚于此,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增添了几分仙气。
闻凌儿正站在归思涯的山巅之上,也是雪涯的最高处眺望着远山逐渐亮起的灯火。
她的眼中闪烁着星尘的光辉,好似人间的尘埃滑落,却又不染一丝灰。
夜幕渐渐降临,修仙界的天空被五彩斑斓的烟花点缀得如诗如画。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每一道烟花都蕴含着修仙者们的祝福与期望,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令人陶醉。
她与师姐们手挽着手,在漫天风罡中撑起灵气罩,而大师兄和闻长青,则踏着风雪之夜的纷飞烟火,踏入这如今被布置的灯火通明又温馨的雪涯。
他们师兄妹每年都要各自“主办”这场聚会,而晚娘离开九天大陆之后的那一年,就是轮到大师兄头上。
这次几人商量着还是得从苍厌这里开始——主要是二师姐和三师兄都不想接手这个麻烦事,四师姐倒是想热闹热闹,但海涯现在可还被毒蘑菇淹没呢。
在大师兄的洞府之外,一张长长的石桌已经铺好,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肴,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坛坛灵酒,可都是二师姐带来的珍藏。
这坛灵酒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和淡淡的清香,喝之可以提神醒脑,修炼之时更是大有裨益。
此刻,它就摆在桌子的中央,那深邃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令人心生向往。
闻凌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灵酒的坛身,感受着那从指尖传来的阵阵冰凉与清润。
“来,大家一起举杯。”
闻长青似有什么话要说,可喉咙滚动半晌,仍旧是满目叹息。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可此时在烛火摇曳之下,他仍然不可避免的想到那灯火阑珊处的身影,想到她无数温声细语的叮嘱和呢喃。
他恍然间想到。
离开晚娘的这三年,所有人都没有停止过、哪怕一时一刻的思念。
特别是他的弟子们,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还无法以真相告之......
陆沉月更是晚娘拉扯大的孩子,他幼年失落人间,受过许多痛苦折磨,且异常体弱,生患怪症。
是晚娘陪伴他左右,不仅救下他的命,还将他养大。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晚娘悉心照顾、示若亲子的宝贝疙瘩,她对每个人都毫无保留的付出了极大的精力和心血教养,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出色。
晚娘走后,归思涯几乎成了所有人心中都过不去、也打不开的一道死结,以至于他们甚少再相聚。
他也干脆搬出归思涯,住到了主峰去。
闻长青有些哽住,千言万语难以言说,只在酒里。
众人也纷纷将桌上的酒杯斟满,沉默的举杯。
那灵酒如丝如缕地流入杯中,泛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闻凌儿垂着眼,轻轻地抿了一口,那灵酒入喉,如一股清泉直入心底,甘甜而又不失清冽,让人沉醉其中。
她感到自己的灵力在这甘甜的酒液滋润下,仿佛变得更加充沛。
可四周沉寂,大雪无声无息。
他们在这风雪满怀中静默,好似雪涯一夜,对头先白。
也好似这一瞬间,浮生只合樽前老,雪满长安道。
闻凌儿微微仰头,敬上天。
希望山河大地,能把风雪酿成千言万语,吹落离人肩上的霜寒,愿她骤雨疏狂之中,归来时仍旧一身烟色。
‘娘亲,你在上界......一切还好吗?’
‘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伤心难过之时呢?’
闻凌儿心里明白,如果娘亲在上界真能一帆风顺,最开始又如何会逃难般躲到九天大陆的问尘洲?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又如何能够放得下在归思涯的家,而父亲又对飞升如此执念入骨?
娘亲,定然身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
所以他们自觉朝不保夕,不论是娘亲还是父亲,都希望能够给她找到一份归处。
一杯接着一杯,渐渐地,闻凌儿眼前就有些模糊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那雪白如玉的少年人身上。
——这就是爹娘精挑细选,给她选择的后路。
可她似乎想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她也曾偷偷拿来二师姐的灵酒,灌醉过一位少年人。
她问他。
——你喜欢我吗?
少年人回答道。
——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