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九雾川

25、望寒谷（一）

　　寒风轻轻摇曳着树枝，仿佛在低语着岁月转瞬即逝的流转，又是一年冬。

　　雪花如同天空中飘落的羽毛，一片片，一层层，渐渐地将整个中土大地装扮成银装素裹的世界。

　　那些曾经四季都繁茂的灵植，也难抵灵气暴动的摧残，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挺立。

　　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灵鸟，在枝头跳跃嬉戏，为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坊市间只有修士们匆匆走过，他们也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灵线编织而成帽子和手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修士们吞吐的灵息化作团团白雾，在冷空气中飘散开来，升腾进入难得的晴空之中。

　　“千年难遇之暴雪啊，”守着山门的弟子跺跺脚，叹息一声，“我记得宗门卷宗中有记载，我中土大地有天柱支撑，四季轮转如春，少有这等天灾。可近几千年......这是不祥之兆。”

　　对于能搬山倒海的修士们来说，逆天而行的道路就是与自然和法则对抗，本不怕这等天灾祸事。

　　但对于凡人来说，却不亚于一场足够灭世的灾难。

　　“我在凡间时，常听说什么仙凡有别，灵气暴动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怎么整个宗门都倾巢而出了？”

　　守山弟子翻了个白眼，“新来的？问尘洲的话本子看多了吧，过几日等管事闲下来会给你们启蒙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境界、一个又一个心劫罢了，修士本质修心之道，哪能真正的超凡脱俗呢，怕是太乙剑宗的无情道也做不到，要不然当年道统之争的时候，无情道也不会落入下乘。”
　　“更别说我们九州有轮回道统了，”弟子指了指天，“轮回道与因果大道息息相关，乃是诸天都在抢夺的通天途，而凡人就是轮回道的根基——你说仙凡真的有别嘛？”

　　“这......”那人沉默许久，一揖到底，“承蒙师兄点拨，受教。”

　　守山弟子摆摆手，看着天的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他在外门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如果不是他资历老人脉广，这等油气高的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可惜他资质终归差了一分，连带机缘也差一分。

　　这么多年一直在苦等一份大道之基业，眼看着进入内门有望，他更不敢轻易结丹。

　　可惜，结丹，结丹。

　　多少人都在等这份机缘呢，又毁在这份机缘呢？

　　他在最合适的时间都没有选择结丹，不就是在等一颗‘大成’的金丹吗？

　　这是道分水岭，就和问道宗的内外门般，是每一位修士的天堑。

　　赌一把，跨过去，前途无量。

　　机缘面前，怕是千军万马、众生万物，也不过只有一线。

　　这就是修道的根本。

　　“又要下雪了。”

　　守山弟子刚闭上双目，突然，一阵灵气波动如狂风骤雨般呼啸而来，两道遁光直直的刺入山门。

　　“何人......”他还未摆起守山的架势，就见为首之人穿着件雪白的弟子服，手持一道烟紫色冒着清光的令牌，脚尖轻点着石阶。

　　一串流苏面罩遮住了他的面容，上面垂挂的水晶还在叮当响，只听声叹息般的悠扬声音响起，“宗门急召，首席弟子令狐折雪，归山。”

　　他身后走出一位抱着血红刀鞘的女子，冷冷撇了他一眼，“宗门急召，弟子崔兰归山。”

　　守山弟子惊后连忙垂目，“原来是首席归山，快请进！”

　　令狐雪折声音中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缓缓说道，“多年未曾归山，有极多规矩要走，但我等有要事禀告宗门，又有急召在身，就不在此多留了。”

　　他笑着说，“你告知管事，就说我来过了。”

　　“是。”守山弟子不敢反驳，把头垂得极低。

　　令狐雪折挥手丢下袋灵石，见崔兰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由无奈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多年未归宗的弟子，就要重踏问心道，从此道上山。”
　　崔兰冷笑，“你这是坏事做多了，就不敢问心了？”

　　令狐雪折指尖捏着令牌，闻言也不恼，反而好脾气道，“那等我将此事禀告诸位长老，再来走一遍问心道就是了。”

　　“随你。”

　　崔兰抱着刀，一步步拾阶而上。

　　约摸走了十余阶，她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陆沉月结婴，苍厌之位更无人可撼动。天下大乱之际，这代首席间的动荡到此为止。”

　　“令狐雪折，别怪我没提醒你。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谁都不会手软。”

　　令狐雪折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他微眯的狐眼里冷光一闪而逝，良久才又笑道，“谁当首席大师兄，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

　　只是他声音很轻，话落在地上刹那生灭，而崔兰早已走远。

　　............

　　“首席弟子全部归山，可是大事，”闻凌儿放下手中的灵壶，突然问道，“大师兄呢？”

　　“怎么，你刚出关，就只关心你大师兄？”

　　“二师姐！”

　　被楚遥点了下脑袋，闻凌儿笑着拍开她的手，“我是真的忧心这次雪灾，不是说千年难遇吗，大雪封山，不知有多少魑魅魍魉要不安分了。”
　　“首席弟子本就有许多人不服大师兄管教，现在宗门急召归山......”

　　“你就放心吧，”楚遥轻哼了声，“不管怎么说，我们几个都是掌门派系，你三师兄进阶元婴，也与那群人有了一战之力，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更别说，现下多事之秋，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他们不敢挑起首席的争端。”
　　“至于此事了后......到那时......”

　　楚遥未语。

　　闻凌儿看着师姐坚定的面容，心里明白，二师姐已经下定决心冲击元婴，不论成败与否、又是否寻找到紫府元婴的机缘。

　　先是三师兄进阶的刺激，首席弟子归山的一手推波之势，导致任何一丁点迫在眉睫的危机，都足以坚定楚遥必须结婴的道心。

　　这时候，有任何一个摆在她面前的机缘，她都会死死的、坚定不移的抓住。

　　闻凌儿不可能劝住楚遥的。

　　“你大师兄，被派去赈灾了吧，”楚遥像是回答闻凌儿之前的提问，喃喃自语道，“三师弟和四师妹也去跑宗门任务了......不行，我得去主殿看看，别什么好事都摊到了别家头上！”

　　闻凌儿心里咯噔一声。

　　她知道。望寒谷秘境，二师姐楚遥的死劫，已然悄无声息的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