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九雾川

21、归思涯（二一）

　　此时，李府的灵堂内，阴森的氛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暗淡的灯光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仿佛有无数幽灵在暗中窥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棺材静静地躺在灵堂中央，黑漆漆的表面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四周的白色挽联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灵堂内摆放着各种祭品。

　　不过现在几人也是不客气，毕竟都是不可多得的灵食，他们都是该拿得拿，该吃得吃。

　　蔡文舟几人俱都十分放松，毕竟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宗门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他们几人等于用最小的代价拿到了最多的奖励，自然心中欢喜。

　　要说唯一郁闷的，就只有陆沉月了，他可是为了宗门积分而来，还准备此行直接把落下的积分给全部补齐呢。

　　不过刚刚闻凌儿所说的“明山泽魂魄还未入轮回”之事，却还是让陆沉月心中存了点念想，主动请缨要去问尘洲地府追回此人魂魄。

　　事关道统，兹事体大，他要是把此事办妥，宗门积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闻凌儿自然也想跟着见识一番。
　　她前世虽然在问尘洲住过许多年，可还真没去过地府这等地方呢。

　　最主要的是，三师兄修为虽然只有元婴，可他却有个疯批魔修圣尊祖父，地府阎君怎么说也要给他老人家几分薄面的。

　　这一趟，几乎没什么危险可言。

　　俩人现下也商量好，就等宗门驻地长老来接手这烂摊子，以免节外生枝，然后就火速赶往问尘洲。

　　就在几人沉默着静等宗门驻地长老到来时，陆沉月却突然凝眉，凌厉的目光也投射到了漆黑的夜空中。

　　但很快，他不知感受到了什么，眸色微动，给闻凌儿的传音犹夹杂着几分困惑，[大师兄，来了。]

　　闻凌儿也是讶然。

　　显然，两人都觉得带着道器这等‘神器’的大师兄，此时必然已经在赶回宗门的路上，又怎么会往他们这里来？

　　难不成......此事还有什么其他隐秘？

　　闻凌儿更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了，这件事和她前世认知到的处处都有疏漏，而这些偏差也都集中在大师兄一人身上......

　　夜色如墨。

　　月色下，雪白的身影缓步而来，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他的发丝如瀑布般流淌，银白如雪，皎洁而纯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他一身飘逸出尘的月白色衣衫，眉如远山，目似寒星。

　　腰间那快雪玉令牌，昭示着他真传弟子的身份。

　　月白色真传弟子、少年长相、神情漠然、雪白长发——他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

　　灵堂内的弟子们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在短暂的东倒西歪后连忙偷偷整理好仪表，整齐划一的执手一礼，“内门弟子，见过首席大师兄！”

　　苍厌抬眸，目光扫视过站在前端的陆沉月和站在最后默默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闻凌儿，心中莫名不悦。

　　“老三，情况如何。”

　　被点名的陆沉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嘴却很不听使唤的开始“推卸”长篇大论，“大师兄，我就是来当打手的，要说具体情况，小师妹可比我清楚多了。”

　　闻凌儿那个无语啊，两位师兄——特别是大师兄你身上可还有三千万灵石的悬赏令啊，到底懂不懂什么是隐藏身份、什么是低调啊！

　　但已经被苍厌的目光锁定，她头皮发麻，只能站出来，“大、大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

　　“此事容后再议，”苍厌神色淡淡的又问了一边，“情况如何？”

　　闻凌儿只好把任务的前因后果和大师兄讲了一遍，又重点强调了她已经和三师兄商量好一起去地府之事。

　　苍厌不语。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蔡文舟等人身上，淡淡吩咐道：“你们将李家人扭送至宗门驻地，自会有长老们处理。”

　　蔡文舟等人还没从陆家兄妹竟然和大师兄如此熟稔、亲近的状态缓过神，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神色，闻言，连忙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违抗。

　　哪怕是内门弟子，也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当代大师兄了解并不多，不过他人虽然不常在内门出现，可是他的形象气质，依然在弟子们中留下许多“传说”。

　　几人只知道他实力强劲神秘，为人冰冷，距离感很强......像陆家兄妹能和大师兄“你一言，我一句”的情况实在是不敢想象。

　　闻凌儿生怕苍厌给她揪回宗门，不依不饶重复，“大师兄，我想和三师兄带着画灵去地府寻找明山泽的魂魄。”

　　“是啊师兄，这事也不麻烦，我带着师妹跑一趟便是！”陆沉月想借此机会赚取宗门积分的心依然不减。

　　苍厌偏头，“地府路途遥远，此行急迫，师妹御气不稳，如何跋涉？”

　　闻凌儿鼓着脸还未说话，陆沉月连忙道，“师兄放心，有我带着师妹呢，我带一个人也不费事。”

　　“若遇到危险，又当如何？”
　　苍厌冷冷的看着陆沉月，“三师弟刚刚进阶元婴，都敢带人穿越洲界了？”

　　陆沉月面色一红，心说他金丹时就能越阶杀敌，也没有大师兄说的这么弱小吧。
　　不过他实在不善言辞，不仅被问的哑口无言，又觉得今天的大师兄攻击性好强哦——他惹到大师兄了嘛！？

　　“此事，便由我亲自前往。”

　　苍厌本意是他带着闻凌儿前往，岂料他话音刚落，闻凌儿就跳了起来，坚决道，“不可！大师兄你不能去！”

　　没如果傀阴府的人不了解，在地府之内有三大神物，忘川三生石、殿前乾坤镜和地狱之内的神火九幽。

　　这都是形成轮回道、并守护着轮回道统的道器。

　　其中乾坤镜是一面非同寻常的古镜，它是轮回道传承最为古老的一件道器，镜身通常雕刻着或龙或凤，或云或水的万物之景，每一道线条都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镜面则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映照出世间万物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论是多么狡猾、多么善于伪装的妖鬼，在乾坤镜的映照下，都会无处遁形，原形毕露。

　　大师兄是灵修的事，经过这么一照......岂不是就暴露了！？

　　面对苍厌的冷冽目光，闻凌儿头脑风暴的想着理由，“大师兄，你身上还带着道器，还是不要到处跑了吧，多危险啊！”

　　“再说，地府乃阴灵汇聚之地，三师兄有魔气护体，自是不惧的。”

　　“师妹怎就笃定，我会惧怕？”

　　闻凌儿被他堵了个仰倒，心想自己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多余关心他！

　　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本想直接说她也不去了，管他如何？

　　但闻凌儿瞪了苍厌一眼，阴阳怪气道，“你想去就去呗。”

　　陆沉月左右看看，觉得大师兄和师妹都好奇怪，迟疑道，“那......我们三个......一起去？”

　　苍厌淡淡应，“嗯。”

　　闻凌儿扭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

　　看她这不情愿的表情，连陆沉月都觉得师妹这是不想和大师兄同行了......

　　不过他悄咪咪的看了看苍厌的神色，给了闻凌儿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为了宗门积分，这次地府之行他是非去不可了！

　　......

　　月色朦胧，银辉洒落。

　　脚下是蜿蜒的山路迤逦向前，大地的沟壑延伸至未知的远方。

　　在静谧的云海间，闻凌儿与苍厌一同御剑，气氛却异常冷凝。

　　闻凌儿本是担忧大师兄的一片好心，虽然本也没有指望大师兄需要她的忧虑，可也不至于看到她就冷着一张脸吧，活像欠他几百万灵石！

　　再说，她也没做什么事，至于每次看到她都这么冷淡吗！

　　闻凌儿心里生着闷气。

　　在漆黑的夜空中，两人宛如孤独的星辰划破寂静的天幕。剑身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有偶尔掠过的云影，提醒着他们与尘世间的距离。

　　大师兄御剑的速度极快，凛冽的冷风呼啸而来，像无数细小的刀刃，无情地割过他们的面颊。

　　哪怕有灵韵的护体，可自然规则的狂风依旧在告诫着他们这片天空的冷酷与无情。

　　大师兄雪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夜空中幽静的跳跃。

　　那飞驰而过的冷风不仅吹拂着两人的身体，更似乎穿透了闻凌儿的灵魂，不仅让她又回到了那些无数的、冰冷刺骨的孤独夜晚里。

　　她不由悄悄往前挪动，本能的想要距离那个身影更近一些。

　　在这无边的虚空中，他们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只剩下彼此。

　　“大师兄......”

　　“冷？”他的声音虽冷硬，自前方伴随着风声传来，有种很遥远的感觉，但分到闻凌儿身上的灵韵却更多了几分。

　　闻凌儿摇了摇头：“不冷。”

　　她心中既委屈又生气，觉得大师兄总是莫名其妙，就好像这虚空中让人捉摸不透的风，明明并不刺骨，却总是能刮得她生疼。

　　可她又难免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无理取闹了——她一向是个敢爱敢恨的人，最讨厌的便是患得患失的情绪。

　　所以，当年她亲口问了苍厌、获得答案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婚约，更没对大师兄有过什么幻想。

　　那这又算是什么呢？

　　前世并没有发生过的事，真的很难不让她产生一个想法......

　　大师兄是不是......为了她而来！？

　　闻凌儿不笨，甚至一向敏锐，而且在她的视角里，大师兄的很多行为就是很莫名啊！

　　她忍不住揪住苍厌的衣角。

　　“大师兄？”

　　“嗯。”

　　“从宗门到昆吾洲，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走上五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因为怕苍厌听不清，闻凌儿离他很近，那轻柔的白发几乎抚上她的身体，打着转的拂过她的面容，似乎在无声的与她缠绵。

　　闻凌儿讶然的用另一只手勾起一段发丝，却见那雪白的发尾似乎真的微微弯了一下，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她不由新奇的瞪圆了眼睛，一时之间还真没听清大师兄说了什么。

　　刹那间，御剑急停。

　　闻凌儿一个不稳，直直的撞向大师兄的后背，将那满目的雪白之色撞了个满怀。

　　他身上散发出的桂花香气似是被冷风侵染，越发的凛冽。

　　那香气淡雅而持久，仿佛是从月宫中飘来的仙香。并不浓烈，却足以让人心醉神迷。

　　柔软的发丝顺势缠上闻凌儿的腕间，就在她垂眸去看时，苍厌偏过身，飘扬的发带似是终于被风吹落，纷飞间正好盖住她的双眼。

　　大师兄身上的任何衣饰不是法器，怎么会这么巧嘛！

　　闻凌儿看破，却不敢说破，乖乖的被缚住双眼。

　　不过......

　　大师兄虽然是灵修，是她门前的玉桂树......

　　可他的真灵不是不在玉桂树上吗，可他身上却还有玉桂树的特性......

　　比如，他的头发......

　　嗯，真是奇怪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