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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他?谁啊? ...

  •   毓庆宫的偏殿内,一名黑衣影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旁边站着的小太监春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恼了正处于盛怒之中的主子,遭受无妄之灾。

      “……你说是陈渝去了论馆,坏了你们的事?”
      夏铭涵端坐在案台前,俊美的脸庞上布满阴鸷,看着十分可怖。

      闻言,黑衣影卫头伏地更低了,勉强压住心中的战栗,回道:“……是。原本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论馆里的舆论风向,煽动起了儒生们对摄政王的不满情绪。可,可是陈渝公子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处处偏帮摄政王,和我们的人作对。陈渝公子学识过人,又善旁征博引,几句话说下来,儒生们竟都高呼起了,摄政王……英明……”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混账!”

      春荣吓得闭紧眼睛,下一秒钟耳边传来了一声闷响,再然后就是瓷器碎裂发出的尖锐之声。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影卫脚边破碎的茶杯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鲜血。

      “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沉闷的磕头声回荡在整个偏殿内,晦暗的地砖上很快染上了一片血迹。

      夏铭涵阴沉着脸,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怎么会是陈渝?
      他为什么要帮夏潜出头?
      他这番动作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陈九章那只老狐狸授意的?
      难道陈国公府和摄政王府早就暗中勾结?
      光夏潜一人就已经让父皇和他精疲力尽,若是再加上一个陈九章,往后的局势……
      这些纷乱不堪的思绪在他脑子里拧成了一根死结,令他如芒在背,片刻不得安生。

      浓重的血腥味在偏殿内弥漫开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睨了眼已经满脸鲜血的影卫,夏铭涵的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下去领杖二十,若有下次,不必再来见孤。”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影卫告退。

      春荣轻吁了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地。正准备下去为他再取一套茶具过来,身后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叫人进来将地砖重新再擦拭一遍,孤瞧着恶心。”

      春荣心口驀地一紧,赶忙低下头,回道:“是,殿下。”

      ……
      翌日,“陈国公府小公子陈渝在论馆舌战群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陈九章是晨起用膳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气得当场摔了碗筷。
      临上朝之前,命人去西院将陈渝给捆了,扔到柴房里,不许给吃喝,等他回去之后再行定夺。

      一路上陈九章忐忑不安,前脚刚踏进太和殿的门槛,后脚户部尚书李明玉就凑了过来:“听说昨个儿小公子在论馆出了大风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一向不爱掺和太子和摄政王那档子事吗?”
      李明玉与陈九章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说话倒也不避讳。

      陈九章拧着眉头,一肚子气:“我也是今早才听到的消息。这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蛋,回去我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明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略表同情:“不过听别人复述,我倒觉得小公子说得十分在理。摄政王行事虽独断了些,但也都有法可循。只是他这么一闹,就等同帮你表明了立场,往后你可有的受喽!”
      觑了眼太子所在的位置,压低了声音:“听闻前些日子太子去你府上提亲,你若真不想得罪皇上和太子,倒不如索性答允。这样既全了小公子对太子的一往情深,又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也称得上是两全之美。”

      “……”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九章张了张嘴巴,想将事情都如实告知好友。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长叹了口气,摆手进了殿内。

      大殿内,见他走过来,夏铭涵意味不明的朝他笑了笑,
      这一笑差点没把给他送走。
      倒是夏潜同往常一样阴沉着张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位置,陈九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牙齿磨得呲呲作响,
      这坑爹的小王八蛋,待回去之后老子非打死他不可!

      ……
      早朝刚开始那阵,陈九章可以说是端着二十四分的小心,生怕太子突然发难,自己应对不及,就要死无全尸。

      好在各部司呈上来的奏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陈九章提着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凡事不能高兴地太早。

      临下朝之前,礼部侍郎章德全上前禀报八月二十八万寿节的准备情况。

      今年的万寿节与往年的不同,乃圣上乾阳帝五十岁的大寿辰。届时不仅各直隶省都的重要官员都要回京贺寿,与夏朝交好的诸国也会派遣使节前来参与盛典。
      礼部从年初就开始着手准备,下属的官员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敢有一丝怠慢。

      听完冗长的清单名册,乾阳帝点了点头,褒奖礼部上下办事妥当。

      陈九章听着乏累,不由开了会小差。然而待章德全退下,乾阳帝径直看向他,笑言道:
      “陈国公,那日别忘了带上你家小公子一同进宫。说起来,前岁他自请入宫为太子侍疾,朕还未来得及当面好好谢过他呢。”

      “……”
      陈九章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自古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乾阳帝指明要陈渝参与宫宴,看似不经意的一句玩笑话,实则却是在敲打陈九章,要他小心别站错了队伍。
      至于在这个节点主动提及前岁陈渝入宫为太子侍疾一事,一来是表明他的态度,对这桩婚事他是认可的,二来则极有可能是为了要试探他与夏潜之间是否存在勾连。

      昨日陈渝不知死活为夏潜发声,果然招致了乾阳帝与太子的猜忌。难为他还心存侥幸,以为今日能躲过一劫。

      想到此处,陈九章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
      “臣惶恐,能为太子侍疾,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代犬子谢陛下恩典。”

      ……
      下朝之后,看着陈九章神色匆匆的背影,再一联想到方才殿上乾阳帝和太子的微妙态度,昨日之事似乎不像是事先排好的一出戏,那他又是为何……
      夏潜不禁拧紧眉头陷入深思。

      &
      这边,不知道自己已经扇动了蝴蝶翅膀的陈渝就惨了。

      昨个儿晚上他熬夜看了一宿的话本,天亮的时候刚刚睡下,可还没等进入梦乡,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家丁给捆了,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被丢进了柴房里。
      如今正处三伏,柴房里潮湿闷热,没一会的工夫他就出了一身汗。可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不见半个鬼影子进来。

      “救命啊……渴死了!有没有人啊……给点水喝也行啊……”
      陈渝趴在地上,精疲力尽地哼哼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咯吱一声,一双黑靴进入了他的视线。顺着靴子往上看,他爹陈九章那张年老发福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帘。

      陈渝顿时浑身充满了力量,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咻地一下就出来了:“……爹!您总算回来了!孩儿好……”
      “想您”这两个字,在陈九章从身后掏出两根手指那么粗的藤条后被迫戛然而止。

      “?!”
      陈渝瞪大了眼睛,向后猛退几步:“爹,您这是要做什么?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陈九章的脸已经黑到能滴出沥青,指着陈渝破口大骂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竟敢跑到外面去大放厥词。这些年为了祖宗基业,老子步步谨慎,唯恐做了皇上跟摄政王中间的炮灰,到时会祸及满门。可没成想后院失火,叫你这个小王八蛋给毁了长城。今儿个我要不好好收拾你一顿,往后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他举起了手里的藤条。

      生死存亡之际,大脑自动响应一级预警。
      “娘!娘!救命啊!爹爹要打死孩儿啦!”
      连隔壁树上的麻雀都被这几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吓得做鸟兽散。

      陈九章吓了一跳,正要呵斥他,就见陈渝面色惨白,一向沄着笑意的两只鹿眼内瞳孔紧缩,殷红的嘴唇也失了颜色,整个人像只脆弱的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陈九章拿着藤条的手驀地一顿,深吸了口气,强抑住心软,就要挥手落鞭,

      “老爷!”
      陈江氏撕心裂肺的声音忽然传来。

      上前几步将陈渝紧紧护在身后,陈江氏红着眼睛怒视着陈九章:
      “……老爷,您若是铁了心要打渝儿,那便打妾身吧。渝儿是妾身从鬼门关绕了一圈才换来的孩子,谁要是动了他一根汗毛,那便是要了妾身的命啊!”

      见此情景,陈九章拿着藤条的手悬在半空,是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须臾,他将藤条一扔,困兽似的来回走了两圈,指着陈江氏吼道:“当真是慈母多败儿!你看你都将他宠成什么样子了!”

      解开陈渝手脚上的绳子,心疼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陈江氏硬声怼道:“我生的当然由我来宠!难不成还指望旁人心疼?”

      “你!”
      “你知道这孽障在外都干了些什么吗?”陈九章长袖一挥,一脸憋屈。

      看着陈渝咕咚灌下一杯茶水,陈江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昨个儿的事情妾身已经听说了,妾身觉得这件事渝儿做的没错。妾身原就不愿他嫁与太子。闵姐姐这些年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妾身不是不知道。后宫这种吃人的地方,妾身是宁死也不愿让渝儿踏足的。与其这样一直虚与委蛇,倒不如索性掰开来说清楚。”

      陈渝握了握她的手,之前听彩月说过,陈江氏的堂姐闵贵人入宫四十余载,却还只是个小小贵人。据说是因为初入宫时颇得圣宠,一朝怀有龙嗣,合宫侧目。结果龙胎只在肚子里呆了五个月便小产了,连带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从那之后君恩似流水,一去不回头,活的连最底层的太监宫女都不如。
      陈江氏与闵贵人自小交好,每每谈及闵贵人在宫里的处境都会暗自落泪。

      回握住陈渝的手,陈江氏摸了摸他的额发,继续说道:“前些年,碍着渝儿对太子死心塌地,妾身这个做母亲的亦无可奈何。如今他好不容易转过弯,怎得老爷您非但不高兴,还要为了此事责罚他?当年靖儿也是如此,就因为老爷您贪图虚名,一心想着延续祖辈风光,才十二岁便将他丢进军营历练,几年下来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如今更是常年戍守边关,三年五载都见不上一面。妾身每每想到此处,对老爷也并非是没有怨恨过的。”提到伤心处,陈江氏又红了眼眶。

      “娘亲,大哥自己也是愿意的。他生来就是一只雄鹰,注定要展翅飞翔的。您就不要怪罪爹爹了。”陈渝拍了拍陈江氏的背,轻声劝慰道。

      陈渝是个弃婴,是爷爷好心将他抱回去养大成人。所以母爱是个什么样子,除了在小学书本里的几篇作文读到过,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是当陈江氏用弱小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为了他心疼落泪时,陈渝生平第一次体会了母爱的滋味,甚至连带觉得穿成原主这个炮灰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陈江氏气恼地捶了他一下,嗔道:“你也是个傻的!他这般狠心对你,你竟还向着他说话。”

      “……”
      行吧!
      女人生起气来,向来是敌我不分的。

      听陈江氏提起长子陈靖,陈九章心有愧疚,气焰一下就低了。
      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好生哄道:“夫人莫要再气恼了。再有两年靖儿回京述职,为夫一定去求得皇上恩典,许他留在京城,叫你们母子不再分离。”

      陈江氏吸了两下鼻子,心绪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只盼老爷能说话算话才好。”

      陈九章缩了缩脖子,连连答应:“夫人放心,为夫一定说到做到。”

      被她这么一闹,陈九章也没了脾气,又教训了陈渝两句,就放了他回去。

      倒是临走之前,陈江氏拉住了他的手,
      “好孩子,你的事情娘亲都听你爹爹说了。再有半年,便是你二十岁的生辰了。你找机会同他好好谈谈,让他挑个适当的时间来咱们府上提亲。有娘亲在,你放心,你爹爹不会为难他的。”

      “???”
      他?
      谁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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