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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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几颗稀疏的星子缀着漆黑的天幕。
钟策送走了祝弦惊，一个人静静坐在烛火笼罩中。
祝弦惊此人，十八岁登上掌门之位，至今已有十年。
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深不可测，钟策当年在外带兵时也听到过他的传闻，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今日竟是同他搅和到一起。
钟策隐约觉得，祝弦惊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给自己倒了口冷茶压下喉头撕裂般的疼痛，他偏头看向窗外，几点微弱的星光也不见了，竟是一片大雾弥漫而来。
翌日。
郭玄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没个正形地靠在自己的马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逐渐爬升上来的日头，转身敲了敲身后马车的窗户。
“掌门，咱们还得等多久啊？”
祝弦惊懒懒掀开帘子，看了那破败的小屋一眼：“本就是咱们来早了，等着吧。”
郭玄嘟嘟囔囔道：“这钟将军不知是何方神圣，也敢让我们掌门这样等着。”
祝弦惊凤眼一横：“休得胡言。”
郭玄打了个哆嗦，耸耸肩回去了。
四年前他被掌门派到西北管理分舵，回来时钟策已经离开千叠门游历，因得没能与钟策见上一面，不过郭玄对这传闻中深得掌门青睐的落魄将军颇为不满。
正想着，忽听“吱呀”一声，小木门被缓缓推开。
男人身材单薄，穿着件极简单的墨蓝色袍子，一头黑发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在头顶挽了个马尾。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个极英气的长相，想来当年也是被小姑娘们热烈追捧的公子哥。可现如今钟将军却被发白的嘴唇和苍白的脸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也给这张脸笼罩上一种矛盾的美感。
脆弱而锋利。
郭玄看愣了，这还是他头回遇见容貌能与自家掌门相提并论之人。
“敢问小友如何称呼？”钟策做了个拱手礼。
郭玄连忙回礼：“在下郭玄。”
“郭小友。”钟策挽起唇角笑了笑。
祝弦惊在窗檐处露出半张脸：“将军上车吧。”
郭玄又开始嘟囔道：“娘啊，还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车厢里祝弦惊用扇子敲了敲窗沿：“磨叽什么，赶紧走。”
郭玄回过神来，“是，掌门。”
马车很大，织锦与云纹透漏出千叠门财大气粗的富贵气息，古朴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起一缕蜿蜒的青烟，到了祝弦惊身前仿佛与他枣红大氅上的暗纹融为一体，在马车颠簸间流淌出一点影影绰绰的纹饰。
钟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袍子，心里头一回生出些自愧不如来。
四年来的疲于奔命似乎把他身上最后那点来自钟小世子的少爷脾气磨没了。
“先去分舵，和车队汇合。”祝弦惊道。
钟策点点头，脊背靠在马车内壁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闷雷。
他将头微微探出窗外，才发现下起了雨。
正巧一滴冰凉的液体不偏不倚砸进眼睛，钟策视线模糊，眼前只剩下一片水墨晕染一般的草木颜色。
“今日是惊蛰。”
祝弦惊沉静的声音响起。
钟策眨了眨眼睛，然而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依旧有些遮挡视线，他伸手一抹，缓缓道：“是该醒的时候了，春天开始了。”
这片大地很快被一阵连绵的阴雨所笼罩，雨线随着日子不急不缓地向北推移，剔透的雨滴落进江南肥沃的土壤和涓细的小河，也落进京城红墙黄瓦的屋檐。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珐琅在廊下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阵寒意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钻，她拢了拢自己的小袖，打了个喷嚏。
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同她站在一起的点翠立刻横了她一记眼刀：“丞相大人与贵客正在商谈要事，扰了清静你可担得起吗？”
珐琅吓了一跳，她不敢同得脸的大婢子顶撞，低眉顺目地低声解释道：“点翠姐姐，我错了，只是这几日京城实在太冷了。”
点翠语气缓和下来：“就是，京城倒是鲜少下这么久的雨，不过惊蛰已过，入了春，想来马上就要暖和了。”
珐琅的目光追逐着不断落下的针尖般大的雨线，喃喃道：“不知这雨何时能停呢……”
点翠正要说话，耳朵突然捕捉到屋子里一点声响，踢了珐琅一脚，连忙一脸严肃地立好。
下一秒，雕花门扇被人从屋内推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谈笑着走了出来。
稍微胖点的那个裹着石青色长褂，长得慈眉善目，珐琅偷偷瞧着像那庙里拜的弥勒佛。
另一人则一身皂黑，衣角处绣满了翻滚的罗纹浪花，嘴角和眼角下垂，看起来有些威严得过头。
只听那微胖男子说道：“丞相大人见解独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
黑衣丞相也回道：“不敢当，掌门抬举了。”
庐山派掌门人哈哈大笑，迈步间说道：“丞相大人莫要自谦，我这掌门算不得什么，有空来我庐山派做客才是……话说回来，我收到消息，祝弦惊已到了京城。”
“他这次动作倒快，不过我已安排妥当，不必担心。”
“那便好，如此便劳丞相费心了……”
二人言语间走进了回廊，点翠和珐琅对视一眼，利落地拿起靠在墙根的油纸伞，低头跟上自家主人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