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酯釉

7、第五章

　　临了要去拜见皇上了，罗华又胆怯、紧张起来了，坐在马车上半天木讷的说不出一句话，气若游丝。
　　轩政叹了口气，伸手一遍遍拍罗华略显单薄的后背：“怕什么？刚刚还很着急要来见父上啊……”
　　罗华没说话，连吐出来的气都有些断断续续的，轩政有些想笑，把罗华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慰：“不怕不怕……”
　　罗华回过神，把脑袋埋在轩政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正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罗华呆愣片刻后被轩政拽着下了车往前推了推：“去吧。”
　　罗华回头看轩政，轩政鼓励一般的向他挥了挥手，这令人有一种老母亲把儿子送进考场的感觉，很是奇怪，罗华咬了咬牙，表情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同手同脚的向大殿走去。

　　“北王万安。”殿内臣子数人，每一道目光都紧紧的盯着罗华的脸，挑剔的、打量的，很多人都面带不善的注视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不容出错，罗华垂眸跪地，等待北王答复。殿内臣子嗡嗡的低声议论着什么，北王坐在上方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殿内臣子一时间内迅速噤声。罗华又埋了埋脑袋，把思绪拉回当前，高台上猛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罗侍读，许久不见？”
　　一旁的侍从立刻上前将罗华扶起，罗华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埋头站在“舞台剧”的中心。
　　“孤最近听闻一件趣事儿，”罗华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人按下他行礼的手臂，他只能垂头站在那里，“中原人竟认为我大北皆是粗蛮人士，结果当朝宰相竟出师于我大北！”
　　有几人大胆放声笑了出来，多是些德隆望尊的前辈，小辈则缩瑟在角落里，北王乐了出来：“众卿不觉得可笑吗？”几位小辈有人稀稀拉拉的做了陪衬，罗华静立殿前动了动耳朵。
　　“罗华，抬起头来。”北王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罗华身上，罗华吓了一个激灵，犹豫片刻后抬起了脑袋，目光直直的盯着高位上王。
　　“这才有我大北男儿的样子！”北王扬了扬头，“我大北如今又有了新的才子！”他目光注视着罗华，突然顿了一下，微微瞪大眼睛。
　　罗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的低下了头，北王皱了下眉头并未多说：“如今我大北要与中原开战，此人敢于提出否定孤的言论，并言之有理，值得孤采纳。”
　　众臣子议论纷纷，罗华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在审视着自己，他微微转动眼珠，目光停留在站在首位的老者身上，而那人正式当朝宰相——成老人。
　　四目相对，罗华赶忙撇开视线，北王并未注意到下面的这些小插曲：“孤认为，此人当赏！”
　　“圣上所言甚是……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谁？”从队列里站出来以为中年男人，说话间，他把目光瞥向对党的一个中年老头，那人立刻哼了一声不去看他。
　　成老人清了清嗓子，中年人退了回去，北王把视线投向老人：“老师有什么话要说？”
　　“老臣以为……就让罗华来老臣身边学些知识，将来也可以辅佐圣上。”
　　北王眼睛亮了亮：“罗华，还不快拜见你老师？！”罗华还来不及在这快进的时间里反应过来什么就立即上前跪地磕了一头：“老师好！”
　　成老人摆了摆手：“那些冗余的寒暄就去了吧，你天资尚可，收了也是好的。”
　　“谢陛下。”罗华错开位置又磕了一头，或许成老人和北王早就串通好了？罗华眨了眨眼睛，他怎么感觉两人好像刚刚有什么眼神交流来着？

　　“罗华……”一旁的公公扶起罗华，“陛下还有话要说……”
　　罗华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乱飞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对视给打住了，北王冲他弯了弯眼角：“孤今日本来是要封罗华一个职位的，顺便还有些旧案要翻查。”
　　北王扫视了一圈看着成老人不爽的表情又赶忙补到：“快给老师搬把椅子。”
　　成老人哼了一声：“我收罗华又不耽误你封他职位。”
　　“那就待到将军归来再议了，”北王乐了，随即立刻摆出正式的表情，“今日，孤汇众卿于此，是因有人上书提议孤再度调查罗家血案。”
　　罗华微微瞪大了眼睛，单薄的身躯打了个颤，不敢置信的低下了头，北王扫视一圈，心意已决一般的点了几个人留下，令剩下的无关人士退朝。

　　罗华感觉高台上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就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当啷跪地一拜：“罪臣之子罗华！”罗华额头上渗出不少汗珠：“陛下。”
　　朝堂上又开始了的嗡嗡的交谈，罗华不明白，是谁告诉北王这一切的？
　　他轻轻抬眼看了看坐上的男人，又细细的分辨身侧身后传来的声音，成老人那边似乎安静的过分，而身后……似乎要炸开了……
　　果然，身后一个顶着圆肚子的臣子失态一般的指着罗华叫道：“罗家人不都死绝了吗！”
　　罗华咬了咬嘴唇，是，都让人冤死了，他攥着青色的衣袍不吭声。
　　胖子嘟嘟囔囔的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成老人突然一拍椅子猛然起身，指着胖子喊了一声：“你闭嘴！”随后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罗华这才向成老人的位置看去，老人眼睛有些猩红，白色的胡子轻轻地颤抖，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胸脯的地方，刚刚出列的胖子连着哆嗦了三下儿，脸上的肥肉不停的颤，北王笑道：“老师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动气啊。”
　　成老人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斜眼瞪着胖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罗华，孤很遗憾，请求孤来翻案的人不是你，而是负责观星象的钦天监……他告诉孤，我大北降下了千年难遇的少年奇才，近日要崭露头角，让孤必定要为他平掉心中对朝廷几位大人的怨念，服务于我大北，” 北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他告诉孤，此人姓罗，是被污蔑的罪臣之子……孤思来想去……最近崭露头角且身份不明了的你，必然就是了吧。”
　　“陛下英明。”罗华松了口气，想来也不是苛责。
　　刚刚被呵斥的胖子旁，一位中年男人出列，目光沉沉的注视着罗华：“圣上，他这是欺君了？”北王摆了摆手：“暂不算。”男人闻言又退了回去，收敛了目光。
　　“罗华，”北王把柔和的目光放在罗华身上，微微弯下了些眼角，“告诉孤……当年……发生了什么？”
　　“圣上……我……”罗华抬起脑袋，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忘了，他没有说出口，手指攥衣服攥的发白，北王笑道：“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不是因为这个，罗华想，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试图回想起什么。
　　“圣上……当年的事情，我……”罗华闭上眼睛，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他缓缓沉下脑袋，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露出了几丝青筋，“我……”不及说完，他整个人就像脱力一样的往下沉，北王瞬间站了起来：“去请太医！把罗华送回公子殿！”
　　北王扫视众人：“今日之事暂且搁置，孤不管罗华是因为什么成这样，你们其中有些人做了什么手脚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孤今日不追究，来日……再议！退朝！”

　　大殿外，大公子略有些焦急的掀起车帘儿，下朝的臣子过半儿，父上今日又特意嘱咐自己不要上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向这边靠拢过来，轩政眼睛亮了亮，是罗华……
　　不，轩政顿了一下，罗华的样子不太对劲儿……
　　他好像……
　　轩政猛然放下帘子，立刻跳下了车去，北王身边的太监赶忙小跑着赶来：“大公子……罗侍读在殿前忽然晕倒了……奴才给您把他送上车去……”
　　“我自己来，”轩政蹙紧眉头，转头又看向赵公公，问道：“这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会晕了？”
　　“这……”赵公公略有些为难的笑了笑“大公子就别为难奴才了……圣上特地嘱咐了奴才先不和您说，将来要让罗侍读亲自告诉您呢。”
　　大公子苦笑了一下，如今有事父上竟然也不同自己说了，他还真是“长大”了呢。

　　轩政抱着罗华上了马车，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敲车门，他拉开车帘，看见赵公公正冲着他笑：“大公子，今晚是圣上给您安排的晚课……”
　　“不能再推了吗？”有一丝厌烦爬上眉梢，赵公公却习以为常一般的笑道：“不能再推了，一年多了，圣上说要给您订亲了。”
　　轩政猛然放下车帘：“走！”他略有些烦躁，紧紧地蹙着眉头，但周遭的一切却都安安静静的。
　　或许是怕吵醒罗华，又或许是在思考推辞的方法，轩政的目光一动不动的锁死在罗华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翻案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