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百鬼夜行·后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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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熊猫开辟的道路向着那一声巨响发出的方向赶去。
我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正毫不忌讳地散发出强力的咒力，其中混杂着许多波频不一的咒力。最强的那个我能分辨出来——那是前几天出现的名为夏油杰的男人的咒力，而其他的那些咒力更像是诅咒们发出来的——难道说，那个男人是带着大批咒灵来这里的？可那些非人类的家伙们真的会这么听话地随人使唤吗？
我不敢相信。至少我想亲眼见识这是真的。
好在熊猫走的是直线，我一路上都很顺利，没再碰到什么奇怪的家伙。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快要穿过最后两道墙壁之时，我看到了忧太的身影。
……忧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真希呢？熊猫和棘应该赶到了才对，他们人呢？
浓重的血腥味使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不安感汹涌而来，叫嚣着想让我停下脚步立刻扭头离开此处。可我不能走。我还没确认那些人的安全，我不能走。
我尽力告诉自己，这些血可能不是他们的。即便如此，在看到忧太的眼泪时我还是本能地觉得后背发凉。
“里香！”
恍惚间我听见少年如此怒吼。紧接而来的是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咒力，黑色的——特级过怨咒灵「祁本里香」伴着他的嘶吼现身了。
——压迫感。
我从未见过里香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这一次的压迫感明显比小学那一次的更强，让没有防备的我下意识打了个颤。
这就是，特级过怨咒灵吗？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里香究竟是什么评级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比起这些，棘他们怎么样了？这地方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会一点都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呢？
我加快速度冲到那个入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几乎让我窒息。
在身处巨坑旁边的夏油杰附近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真希。她已经失去了意识，一条腿被砍断，上衣也早就被染红了，呼吸隐隐看上去有些虚弱。再往左一点是被不知名力量打得看不出原型的场地，熊猫趴在地上没有动静，棘则落在一块大碎石上，也是满脸的血。
我的大脑一下就空了。
“……棘？”
我尝试呼唤。当然没能得到回应。
——啊……对啊。夏油杰……是诅咒师啊。是特级啊。
他打不过……不是自然的吗？
我的咒力絮乱了。
我几乎麻木地跑到了棘的身侧，颤着手将他从碎石上抱下来，又探了探鼻息，直到感受到微弱的气息，那股空虚感才真正开始消散。
他还活着。
仅仅只是意识到这件事，我的鼻头就开始发酸。有那么一瞬，我真怕他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怕到想要再也不松手地抱紧他。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我听得出那是来自夏油杰。黑发的男人站在咒灵之前，表情不知是猖狂还是疯癫：“哈！高专居然还藏着另一个？今天的收获还真是有够多！”
收获？我看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疯子！
“你这混蛋……！”
“与谢野。”
忧太打断了我的咒术。少年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软弱模样。
他的眼里正燃着战斗的火焰。
“没关系。”他柔声坚定道，“这个人就交给我吧。狗卷君他们就交给你来保护，可以吗？”
我的怒火被他这番冷静的言论浇灭，也拉回了理智。确实，论咒力强度，我敢肯定还是忧太更胜一筹。更别提如今这个状态的忧太——他身上爆发出的咒力正在证明此刻的乙骨忧太绝对不同以往。
我想要相信现在的忧太。所以我给了肯定回答：“嗯。我知道了。”
“谈好了吗？”夏油杰举起了他的右手，“不管你们来一个还是来两个都无所谓，我乐意奉陪！”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咒灵群就冲着我们扑来。我和忧太分头躲避，等我带着棘稍慢半拍来到他躲避的二楼走廊时，他刚用反转术式给真希和熊猫治疗完。
是在刚才躲避的时候顺带去救的吗？动作可真快啊。
忧太没有停留多久就又冲出去作战了。他是如此坚决，没有多停留半个眼神。
我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半抱着棘坐到地上，用空出的右手凭空凝出一把小刀刺向跟随而来的咒灵。
突然遭受的攻击让咒灵在半空停顿了一秒，这也就导致在后头的一只刹不住车，和前面的一只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燃烧吧。”
小刀随着话音化为一团黑红色火焰，以疯狂的速度吞噬了两只咒灵，最终消逝于半空。
从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去死」，似乎是忧太使用了扩音器。紧接着便是大量的撞击声——只见许多本应朝着忧太冲去的咒灵在半空被什么力量强硬地换了个方向，纷纷直直地冲向了附近的墙壁。
我能感觉到来自忧太的稀疏的咒力。刚才那一招恐怕是「咒言」。只可惜力量太过分散，并不能让所有咒灵都同时达标。
但不可否认，能同时做到「反转术式」和「咒言」这两个咒术的忧太很强。
我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战场的状况。我现在该做的，应是优先治好棘的伤。
棘伤得很重，这个出血量嗓子多半是废了，脸上和手上也带着不少擦伤，看得我心脏一阵一阵地疼。但好在我的反转术式还算听话，见他的表情逐渐缓和，我就知道治疗起效了。
没事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使了点力把棘稍许抬起来以方便他的脑袋能枕到我的肩膀上，这样或许就能靠得更舒服点，又顺手掏出手帕小心地擦掉他脸上残留的血液。
鲜血很快便黏上了手帕，将整块白色染红。情况或许比我想象的更严重。我已经不敢想象若是再晚来一步会变成什么样子。
脖间传来了温热的气息，怀中少年的呼吸平稳又安定，我的内心却反而变得焦躁不安。
又是这样。
如果前两次让他陷入生命危险是情不得已，那这次就百分百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们对付不了夏油杰——实力差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又凭什么让他去送死？
就因为怕多带去一个拖油瓶？那种程度的家伙，不是只要战斗时多踹几下就能解决的吗？
担忧这担忧那的，怂成这样，又有什么资格谈保护他人……
“理华……？”
从耳边传来的轻微呼唤将我从自责中拉回现实，低头便落入一双紫色的柔眸中。他的表情有些愣愣的，似乎是还没缓过来，左手却还是抚上了我的脸颊：“为什么哭了……？”
我这才惊觉眼泪已经比意识更早一步涌出了眼眶。
“嗯……什么事都没有。”我摇头否定，却发觉眼泪无法控制，“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去送死了……”
指尖触到他比平常略低的体温，我不自主地捉住了他的手掌，眼泪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决堤而出，就连声音也颤抖得不像是平常的我。
“对此……感到很后悔……只是想想就很害怕。特别怕……
还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听到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抱住了我，将下巴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的。”
头顶感受到的是他轻柔的拍打，似是上次未曾做到的弥补。我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回抱住他，胸口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一样，觉得十分心安。
“嗯哼。”
耳熟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真巧对上真希鄙夷的目光：“两位，可否知道百米之外是战场？”
一旁的熊猫撇过头，事不关己地吹起了跑调的口哨：“我是熊猫，不懂人类恋爱。”
我们迅速分开。互相触摸到的那点儿体温很快就消失了，残留下来的唯有发烫的脸颊。
*
忧太那边的战斗似乎很快就结束了，至少在今日听到的第三次爆炸性声音后，我就没再听到过明显的打斗声了。
为以防万一又等了两分钟后，我放出了咒力感应，得到的结论是目前半径500米以内只剩下忧太的咒力余波还未完全消散，估摸着是打完后躺那儿没力气动弹了。我没感受到夏油杰的，估计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怎么样，要去回收忧太吗？”
报告了结果后，我询问起身边的伙伴们。大家面面相觑片刻，最终都一致同意去找这位代替我们战斗的同伴。
我们走了捷径，直接顺着房顶从走廊落到地面上，边闲聊着边朝忧太所在的方向走。
既然夏油杰都跑了，那这次的事情应该也告一段落了。可隐约中我仍然有种不安的感觉。怪了，按照刚才的感应，我们这边应该是大获全胜，可为什么我仍然会本能地觉得危机尚未解除呢？
“理华？”我感觉手被人捏了捏，回神才发现是棘：“啊……抱歉，在想事情……”
棘可爱地歪着头眨了眨眼，用眼神问我「在想什么？」。我寻思也不能瞒得太过，于是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就是感觉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危险！”
对——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
是来到这里之前所感受到的那股——奇异的不详感。
从身后突然窜来的冰冷恶意让我下意识地把身旁的少年推入伙伴之中，转身准备抽刀出鞘，却惊觉对方已早一步来到了我的身前。冰冷的利器划过脖颈，感受到一阵酥麻的刺痛，等我反应过来时血液已经飞溅开来，一部分血液涌上喉咙，紧接着又被我吐出。突然的失血和脖间的麻痹令我站不住脚，直到身体重重地砸上地板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理华！！！”
大家的惊叫几乎混在了一起，其中混杂着某种铝罐落地的声音和气体泄露的声音，白色的气体遮挡了视线，从对面马上传出了咳嗽声。某个身影在这团迷雾般的气体中窜来窜去，而后又是打斗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想大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一旦想要出声血液就会呛到气管。啊啊，原来是喉咙被割开了吗……可恶。身体好沉，动不了。这个气体也有问题，没准掺杂了麻痹神经的成分在……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杀我？不……那样的话早该逃了。难道说……
——是冲着棘来的？！
我又呛了一口。伤口很痛。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痛得想哭。眼皮也好沉，好想就这么闭上眼睡过去。
可我必须弄清现状。至少我要看到袭击者的面容。
于是我拼命支撑住意识，凝聚咒力刮起一阵风以驱散那片气体。
真希和熊猫都倒在了地上，有明显被攻击的痕迹。而且他们俩似乎都站不起来。
那……棘呢？
“哎呀，这么快就被看到真容啦？小姐你可真拼呢。”
我循声望去。站在不远处的黑发男人扯下围在口鼻处的布料，脸上带着得逞的恶笑，“我还想这气体多帮我打个掩护的呢，毕竟揍小孩的画面不宜被未成年看到~”
我的视线全都停留在了被他拽着头发强行半跪起来，明显遭受过腹击的棘身上。
“混……蛋……咳！”
“哎呀，毕竟这孩子不愿意跟我走嘛，所以只好就来硬的啦。”他说得轻巧，“小姐你也别太生气，大动脉都被割破了，再继续说话不止会被呛到还会加速死亡哦~”
“放开……我……咕呜！”
又是一击重拳。
“好~禁止说话~毕竟你是冥夜大人指定说要活捉的呢，我可不想用同一把刀把你的脖子也一起割开了哦？——小姐，犯不着瞪这么狠吧？你马上就要死了欸，多为自己想点事情怎么样？”
我的确发不出声音了。
大动脉失血能维持的意识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短，我只觉得眼皮重得都快要抬不起来了，索性干脆给他做了个「去死」的口型。
紧接着，黑暗降临。
*
“唉，就说了不要乱糟蹋自己了嘛~”
本间一成看着不远处断了气的少女，故作心痛地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弯下腰，试图将狗卷棘扛起，却得到了强烈的反抗。
“啧，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非要吃苦头是吧——看来剂量不够大……”
他不耐烦地将人丢到地上，而后用一块浸湿了的毛巾狠狠按住了少年的口鼻。
狗卷棘挣扎了几秒，终究还是抵不过药物，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眼睛却始终瞪着眼前的男人，未曾改变。
“哭什么？现在就省省眼泪吧。”看见少年眼角划过的泪，本间一成不以为然。他胡乱地把毛巾塞进口袋，起身扛起了已经无法反抗的少年，“等到了大本部开始实验，有得你哭的——喔哟。”
男人灵巧地躲开了禅院真希横来的腿。说实话要不是任务在身，他还真想和这几个意志力顽强的学生多聊几句：“有问题？”
禅院真希咬牙切齿：“放开他。”
“那肯定不行。”他倒退两步，“我好歹也是在做任务的，要是没搞好就得人头落地了。”见女孩子还是那副咬牙切齿样，他笑了，“安啦安啦，你们刚才吸入的麻痹气体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失去作用的，对人体无害的啦。比起这些，我该——”
话还未说完，本间一成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冰冷目光。那不似诅咒，却又像是来自「特级」的怒意，就好像自己被「捕食者」盯上了一样，盯得他发毛。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特级之一的五条悟还没回来呢，另一个特级学生他刚才也确认了倒在几条走道之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这咒术高专上下也就这俩特级，夏油杰也不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那这目光究竟从何而来？
一时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那一看就不是特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呢？安心安心，自己一定是太心急产生的错觉。
他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无法让自己忽视来自背后的脚步声。
于是他转过头去看了。
“喂……”
他的笑容在这一刻把持不住了：
“听说过五条悟是个怪物，但没想到……他的学生也是个怪物啊。”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您若是把我的脖子切断，那我再『怪物』也没用了。”
黑发的少女站稳了身子，右手擦去了脖间的血液——那里早就没有了伤口。她的眼神凌厉，身后张开着一双犹如熊熊烈火燃烧着的、黑红混杂的羽翼。
“很遗憾，您今天是别想完成任务了。”
「铮」的一声，太刀凌空出鞘。
她面容平静，朝对方竖起了个中指。
“没听说过抢人家男朋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狗屎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百鬼夜行·后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