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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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龙牙山脉的瑟薇尔并不知道姐姐海琳娜日夜的挂念。
但正如海琳娜希望瑟薇尔早日归家，瑟薇尔回家的渴望也日益强烈。
修洛好奇地凑在瑟薇尔身边，看着瑟薇尔十指不甚灵活地编织草鞋。编织的原材料是瑟薇尔领着他收集而来，修洛并不知道，完成这项“游戏”之后，瑟薇尔就会动身离开了。
将无数抽象大作丢下悬崖后，瑟薇尔勉强能编出像模像样的草鞋了。
来到龙牙山脉时她光着一双小脚，在猫咪形态下没有烦恼，但是重归人形后，粗粝的沙石很快让她付出了代价。
脚掌上被刮出许多看不清的小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噬咬。
如果要回归翡翠国，必然要沿着蹩脚冒险家的隐秘小道绕开原始森林，还要穿过大陆东部的其他国家，而瑟薇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双鞋。
她最终编织出一双丑丑的草鞋，不过结实耐用，已经符合了她的最低要求。
瑟薇尔穿上草鞋低头打量，又立刻不忍直视地抬起头来。她踢踏着步子在山洞里走来走去。
嗯，完美。
瑟薇尔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捧着一双草鞋到她面前。
“瑟薇尔！”
修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手上捧着一双编织精致的草鞋。
瑟薇尔目瞪口呆。
看看修洛手中再看看自己脚上，瑟薇尔难得在一向呆呆的银龙面前感受到了挫败。
头脑稀里糊涂的龙竟然有一双这般灵巧的手。
瑟薇尔轻轻咳嗽一声，心安理得地换上了大师之作。
“今天去原始森林。”瑟薇尔说。
修洛点点头，少年的身体在一瞬白光中化身为银龙，脖颈仰天，龙翼横展，雪白的鳞片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瑟薇尔把娜娜抱进腰间同样用干草编织出的收纳袋，熟练地爬上龙背。
“喵。”娜娜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头露在袋子外面，修洛在风中振动双翼，从山洞边一跃而下，带着瑟薇尔和娜娜飞向东方。
瑟薇尔深棕色的长发被吹得凌乱，她将发丝拨到耳后，俯瞰气势恢宏的山脉。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纵览龙牙山脉的盛景。
瑟薇尔伸手摸了摸鼓囊囊的收纳袋，在与娜娜间隔的夹层里，放置着来自冒险家的地图，和属于修洛的金币。最后几支遗落的魔法卷轴怎么也找不到，归乡心切的瑟薇尔最终选择放弃它们。
瑟薇尔在心底不好意思地对修洛说了一句抱歉。
归家的路途无比遥远，她需要足够的路费支持。
片刻之间，修洛带着瑟薇尔飞越一座又一座高山，瑟薇尔看着原始森林的轮廓渐渐浮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念着翡翠国与海琳娜。
也纠结于错过的成年礼。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她眼前。
千百年来，从没有哪位公主面前，摆着这样唾手可得的荣耀——只消用花言巧语哄骗一头懵懂的龙。
耳边好像有一个巧舌如簧的恶魔诱惑着她，然而瑟薇尔低头贴近银龙的躯干，无声地对修洛进行了告别。
银龙降落在地面上。
“修洛。”瑟薇尔微笑，“你还记得‘捉迷藏’怎么玩吗？”
“你来闭上眼睛数两百下，然后再来找我。”
修洛的竖起一根食指，认真地回答：“一百下。”
瑟薇尔摇了摇头：“你记错了，是两百下。”
修洛摊开掌心把玩了一下手指，到最后也没有想起来捉迷藏究竟该数一百下还是两百下，他把手掌收起来，仍有意见：“瑟薇尔和娜娜会被叼走。”
“不会的。”瑟薇尔向他保证，“我打跑了黑漆漆的人类魔法师，魔兽也没法叼走我和娜娜。”
银发少年想了想，乖乖闭上眼数了起来。
一、二、三……
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
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
“娜娜。”修洛睁开眼睛，试图作弊。
不过他并没有听见娜娜的回应。
瑟薇尔已经带着娜娜走远了。
冒险家的秘密通道并不好走。小道磕磕绊绊，杂草丛生，时而高时而低，时而骤断时而盘旋，瑟薇尔小心翼翼地走走停停，大半天时间过去，两条腿酸痛难忍，却连三分之一的行程都没完成。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被密密的树丛隐隐遮掩。
疲惫的瑟薇尔犹豫了一下，拨开树丛钻了进去。瑟薇尔的脚步停在洞口，因为山洞里实在太黑了，一眼望去像魔兽深不见底的大口，与修洛金光闪闪的洞窟有着天壤之别。
瑟薇尔不敢贸然深入，只打算在洞口歇一下脚。
娜娜的眼睛在洞穴里发亮，瑟薇尔一手抚在黑猫头上，这大半天的奔波也苦了娜娜，但瑟薇尔不敢在这里放出它，顽皮的小猫一溜烟便能没影。
“簌簌。”
瑟薇尔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簌簌。”
突然，山洞外有匆匆的脚步踩着草叶而来。那声音由含糊逐渐变得清晰，是整整齐齐的、一群人的脚步声，目标明确地冲着山洞赶来。
瑟薇尔站起来扶在石壁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迟疑半晌，她还是选择沿着石壁慢慢进入山洞。
瑟薇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只见山洞口的树影一动，十几道身影钻了进来，幽微的荧光亮起，那是一支魔杖上镶嵌的魔法石。
借着那一瞬的惊鸿一瞥，瑟薇尔看清了来人的服饰，那是一身漆黑的斗篷，将穿戴者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同露易丝的“追随者们”一模一样。
黑斗篷人曾自我介绍……他们是什么来着？——龙骨秘教。
瑟薇尔猫着腰，不得不往山洞深处快速走，她不觉得与这帮神秘的黑斗篷打个招呼是个好主意。
魔法石的光明明灭灭，躲得远远的瑟薇尔不再能看清黑斗篷人，只能根据光亮的位置来判断他们距自己的距离，不过对等的是，挤在山洞中的黑斗篷人也没有发现瑟薇尔。
荧光一闪一闪，瑟薇尔时不时回头对上那光芒，总感觉像是一只眼睛盯着自己，不觉毛骨悚然。
噩梦中露易丝七窍流血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是你害死了我……
瑟薇尔。
你的死期到了。
瑟薇尔按住狂跳的心脏，闷着头继续前行。尽管她不敢再回头，但她知道那些黑斗篷始终跟在她的身后，像是忠诚的影子，而他们与影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时不时发出声响。
曲折的山洞似乎永无尽头，不知过了多久，瑟薇尔才见到前方出现一点儿紫色的光芒。心跳漏了一拍，瑟薇尔趁黑斗篷们还未赶上来，匆忙钻进那光亮之中。豁然开朗。
狭窄的小路一下子被拓宽成宽阔的天然石洞，洞窟顶部生着一大簇魅惑的紫水晶，那紫色的光芒正是紫水晶所发出。
更令瑟薇尔惊讶的是，洞窟正中心被人为地雕琢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古朴繁复的法阵在祭坛上绘制，金色的魔力顺着法阵的轨迹流转。
这里应该就是黑斗篷们的目的地。
眩目的紫水晶使瑟薇尔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或许是因为空气不流通的缘故，她在紫色怪异光芒的照耀下胸闷气短，手脚发软。
但瑟薇尔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快速躲到一块巨石后面，等待着黑斗篷们到来。
黑漆漆的身影们“如约而至”。
踏入宽敞的洞窟的瞬间，每一个黑斗篷都低下头虔诚地喃喃：“赞美至高，赞美我主。”
低沉的话音在山洞中回荡、重叠，洞窟的石壁好像变成了无数不可名状的怪兽的咽喉，嗡嗡振鸣。恍惚之中，石头的线条似乎都动了起来，正如怪兽沉闷地滚动着喉咙。
瑟薇尔一手贴在娜娜脸上，防止小猫发声，悄悄从石头后面谨慎地窥探着黑斗篷们古怪的行动。
十几个黑斗篷在祭坛下排成等边三角形的阵列，纷纷举起魔杖，并且将魔杖头恭谨地下压，不敢直接对准祭坛。他们口中颂念起晦涩的咒语，像是锋锐的指甲刮过干枯生硬的树皮，紫水晶的光芒愈发迷蒙，薄薄的雾气氤氲在整个山洞。
【欲望，就像无穷回荡的钟摆，】
【在最低点奋力扬起，】
【在最高点感到空虚】
【……】
宏大的祭坛被折射着紫光的雾气完全笼罩，瑟薇尔胸闷的感觉愈发强烈，与此同时，她的思维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一个畏惧地缩在石头后，祈祷诡异的黑斗篷赶紧离去；另一个想要立刻跳出石头，手舞足蹈为至高贺，然后剖开自己的躯体献上心肝。
一片神异的“星云”在祭坛中央出现了。
从一个看不见的点开始，放射的银光霎时扩展，光晕如旋涡般围绕最初的奇点流动，成千上万的光点如同黑白电视的像素一样明暗闪烁。瑟薇尔在“星云”里看见了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倒映出无数个瑟薇尔，无数个倒影瑟薇尔的眼中又倒映出无数的邪恶眼睛……
大脑晕眩得像是有条不紊地扎进一根又一根针，没有刺痛，只有麻木，而这时，黑斗篷们丢下手中的魔杖，轰然跪伏在地，狂热地大叫起来。
“赞美至高！赞美我主！”
“我想要财富！要那个该死的贱人后悔！”
“我想要魔力！强大的魔力！我要把他们全都碾碎！”
“我要寿命！寿命！我不要像条狗一样在死神面前摇尾乞怜！”
……
惶恐虔诚的信徒在短短一瞬变成了索求无度的野心家，他们高喊着、咆哮着、斥责着、咒骂着……毫无顾忌地释放着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从枷锁下的困兽脱困化作驰骋的兽王；从皮鞭下的奴隶摇身变为高高在上的主宰。
粗鄙不堪的词语从他们口中蹦出，人面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完全撕碎。
只剩欲望、欲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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