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想抢恶龙》高纯度白开

7、第 7 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聪明可爱的猫兄妹，它们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在森林里，又累又渴，饥肠辘辘。”

　　“大猫哥哥带着小猫妹妹走啊走，突然在森林里遇见了一座甜香馥郁的糖果屋。”

　　“糖果屋里走出来一个好心的人类，热情地接待了兄妹俩。”

　　“人类给猫咪兄妹端来一盘又一盘甜腻的糖果，兄妹俩吃得极为满足，两条小尾巴晃个不停。”

　　“可是，它们越吃越胖，越吃越胖……”

　　“最后‘嘭’一声变成了两个人类！”

　　“原来，糖果屋的主人是一个邪恶的人类魔法师，掌握着将可怜的小猫变成人的魔法。”

　　“兄妹俩从此没有了尾巴与皮毛，两条前腿也就此残疾不能用来奔跑。”

　　瑟薇尔面不改色地将魔改版《糖果屋》讲给修洛听。

　　不聪明的银龙少年修洛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的鬼话：可怜的瑟薇尔被邪恶的魔法师从猫咪变成了人类。

　　修洛懂得人类的语言，这对于瑟薇尔来说是个意外。

　　修洛特别好糊弄，这对于瑟薇尔来说是意料之中。

　　这头银龙大概从来没有离开过龙牙山脉，对世界的认知支离破碎，更不明白即使世界上真有魔法能把小猫变成人，也不可能让小猫立刻学会人类的语言。

　　修洛盘腿坐在地上，俯身过来搂住了瑟薇尔。他的脸颊贴在瑟薇尔颈侧，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瑟薇尔的长发，从后脑勺往下，指尖划过少女的脊背。

　　瑟薇尔不自在地一缩，脸色不禁涨红。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修洛自然而然地退了回去，抱起娜娜挠了挠小黑猫的头，看向瑟薇尔的目光充满了失望。

　　瑟薇尔：“……”

　　尽管修洛一言不发，瑟薇尔还是轻而易举地从他的举止中读出了意味。

　　“手感好差。”

　　瑟薇尔如鲠在喉。

　　“那、么，”修洛口齿含糊地问道，“那个魔法师呢？猫有吃掉他吗？”

　　瑟薇尔吃惊地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猫不吃人。”

　　修洛追问：“是因为人的个头比猫大吗？”

　　瑟薇尔感觉有一千只猫在自己的大脑里扯着思维的毛线团：“我想是的。”

　　“猫兄妹变得和魔法师一样大，他们可以吃掉魔法师了。”修洛一本正经，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瑟薇尔，你想吃魔法师吗？”

　　“魔法师并不好吃。”脑子里被一千只猫搞得一片狼藉，叛逆的字句出逃舌尖，瑟薇尔后悔地咬住自己的舌头。

　　修洛歪着脑袋，默默把新的知识记了下来。

　　沉默许久。

　　“修洛？”

　　“你吃过人吗？”

　　修洛摇了摇头。

　　瑟薇尔眨了眨眼睛，嘴角勾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人类，吃不饱。”修洛中肯地点评，“瑟薇尔，可以吃，一样大。”

　　瑟薇尔的微笑僵在脸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去雪白长裙上的灰尘，匆匆在金币堆里翻找，找出了一颗钻石。

　　瑟薇尔将钻石递到修洛面前：“咬一口。”

　　修洛并不明白瑟薇尔为什么叫他这样做，但这并不妨碍他顺从自己的猫。

　　“咔——”

　　瑟薇尔沉默地看着钻石上微小的裂痕。

　　修洛眨巴着眼睛，等待着她的解释。

　　瑟薇尔深吸一口气：“人类不好吃，就和钻石一样。”

　　她本来想要告诉修洛，人和钻石一样硬，会崩坏他的牙，但事实证明，龙牙和钻石之间以卵击石的是璀璨的钻石。

　　修洛点点头，把这一条经验记下。但是心里不由自主涌起好奇与疑惑，像被猫爪轻轻挠着。

　　钻石咬上去，硌得牙齿隐隐作痛，所以钻石不好吃，人类和钻石一样不好吃，那么人类咬上去也会很硬吗？

　　修洛心中第一次出现一种名为“遗憾”的陌生心情，他从来没有咬过人类，或许他不该将山崖上那个小个子人类放走——即便瑟薇尔让他放走，他也应该先试着咬一口。

　　瑟薇尔并不知道修洛在想些什么，她很高兴自己及时把人类从修洛的食谱上划掉，防止了蠢蠢欲动的银龙误入歧途或者食物中毒。

　　修洛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娜娜身上。

　　困倦的黑猫在饲主怀里发出一声黏腻撒娇的猫叫。修洛温柔地抚慰着猫咪，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慢慢闭上眼，呼呼大睡。

　　瑟薇尔的眼睫扑闪两下，娜娜的叫声也勾起了她的倦意，眼皮沉甸甸地垂了下来，盖住了那一对翡翠般美丽的眼瞳。

　　山洞里陷入了静谧。

　　瑟薇尔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瑟薇尔自由地飞翔在空中，她从修洛的山洞里离开，飞向遥远的东方，飞向繁华的翡翠国，可刚刚飞出洞口，她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去。

　　摔下了露易丝葬身的山崖。

　　山崖下面一片黑漆漆的，与黑斗篷人的斗篷有异曲同工之妙。瑟薇尔害怕地在黑暗中慢慢前行，忽然看到了莹莹的蓝光，像是动人的萤火，点亮这漆黑。
　　瑟薇尔喜出望外地跑了过去，却发现那萤火竟是两只无神的蓝眼睛！

　　满脸是血的露易丝仰起她污浊的脸，空洞的湛蓝双瞳牢牢盯着瑟薇尔，她的肢体七零八碎散落在周围，附近的野草显得滋润而茂盛。

　　“瑟薇尔。”露易丝朝着瑟薇尔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这一笑，几颗沾着黑红血污的牙齿掉了下来。

　　“瑟薇尔。”露易丝重复道，“你也下来了。”

　　“你也下来了。”

　　“你的死期到了。”

　　瑟薇尔害怕得尖叫，然而她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周围的黑暗仿佛成了没有前路的虚无，瑟薇尔被迫待在露易丝的尸体面前，看着她咧开嘴，丑陋地、不停地笑。

　　“是你害死了我！”露易丝伏在地面上，却像高居王座的女皇一样宣布。

　　是你害死了我！

　　瑟薇尔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是遮风挡雨的银白龙翼，如以往几个夜晚那样为梦乡遮蔽了寒冷的风与恼人的光。

　　瑟薇尔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何时她已经蜷缩起整个身体，背部紧紧贴着一座金山。

　　修洛正趴在金币之中，无意识地舒展着龙翼，小巧的娜娜缩在龙的头颅边，睡得正香。

　　银龙与黑猫的存在稍稍驱散了梦魇的恐惧。

　　瑟薇尔无声地挪动身体，翻了个身。

　　“是的，是我害死了你。”她凝视着洞窟顶线条优美的山石，想道，“但这是值得的选择。”

　　与龙的友谊掺杂着威慑和欺瞒，像是陋巷里贩卖的劣质糖果；起源于意外而很快会像浮于空中的雨滴随风飘散。

　　但瑟薇尔无法眼睁睁旁观修洛垂死，哪怕露易丝的本意并不是杀死他。所以她遗忘了自己尴尬的处境，挥霍了自己所有的筹码，伤害了原本与自己陌路之人。

　　“我并不后悔。”

　　瑟薇尔喃喃自语。

　　她再度闭上眼，任由意识浮浮沉沉。

　　翡翠王宫。
　　“先祖在上！”海琳娜一下子从书桌边站起，一贯不露声色的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夜深，寂静笼罩整个王宫，唯有这一间女皇的书房还点着明亮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海琳娜苍白的脸色，恍惚挣脱梦魇的女皇看清典雅的书房陈设，很快平静下来。

　　海琳娜拖着酒红的裙摆，走过倒影清晰可鉴的大理石地面，来到一幅画像面前。

　　正对着书房窗户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一名英姿飒爽的深棕长发女子，持剑披甲斩杀一头矜牙舞爪的红龙。

　　万民在油画下角的荒土上扭曲哀嚎，血红天空中的太阳布满深黑的裂痕。

　　《第一女皇征战红龙》。

　　翡翠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也是卡纳大陆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皇，伊莱莎妮娅。一千多年前，卡纳大陆男权当道，而彼时的这位翡翠国公主做到了连最勇武的骑士都没能做到的事——击退从龙牙山脉入侵而来的龙族。

　　拥有如此丰功伟绩，伊莱莎妮娅当仁不让继位成女皇。在她的统治下，翡翠国一跃成为人类诸国中的最强国。

　　自伊莱莎妮娅之后，翡翠国王室女性后裔展现出了远胜常人的惊人天赋，第二位、第三位女皇陆续出现。以翡翠国为始，卡纳大陆上女性地位渐渐崛起，到了千年后的今天，男女平等盛行，而包括各国王室在内，某些领域甚至以女性为尊。

　　伊莱莎妮娅一生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两件功绩，一是征服了巨龙，二是解放了女性。

　　海琳娜站在画像前久久注视着这位伟大的先祖，伊莱莎妮娅绿色的眼眸仿佛也注视着她。
　　坚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后辈，似乎透着温和慈爱的光芒。

　　“先祖啊……”海琳娜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愿您的后裔瑟薇尔受到您神圣光辉的庇佑。”

　　画像上的伊莱莎妮娅无言。

　　海琳娜端详着这张与瑟薇尔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手指不自觉卷起自己火红的长发。

　　“不知道先祖是否真的与瑟薇尔如此相像。”海琳娜想。

　　伊莱莎妮娅的画像从古至今一直悬挂在翡翠国统治者的书房内，然而海琳娜面对的这一幅是几百年前的模仿创作。
　　从第一女皇时代流传下来的《第一女皇征战红龙》真迹早已不知所踪。

　　画中伊莱莎妮娅熟悉的面容给了海琳娜莫大的安慰，她平复了心情，重新回到书桌之后。

　　书桌上两份报告被展开，纸张边缘略有褶皱，毕竟海琳娜已经阅读了数次。

　　诸多贵族联名质疑女皇是否包庇公主逃避成年礼。

　　有着“月光”之美称的蒙特公爵已经轻装进入玛瑙国境内，但瑟薇尔的行踪调查暂无进展。

　　“瑟薇尔，你一定要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