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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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双瞳将山洞前的银发少年收入眼底。
少年眨眼间变成了恐怖的巨龙。
银龙愤怒地对呼啸而来的箭矢喷射出一道雷光。
然而紧跟着露易丝的动作，有十几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纷纷从金山里跳了出来，挥舞魔杖挡下了银龙的魔法。
锋锐的箭矢刺入银龙的皮肉，随后像是遭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一般，肉眼可见地急剧减速。
利箭的箭杆强烈震动，却异常固执地深入银龙厚重的身躯，最终洁白的箭羽静静地停在银龙的胸口。
瑟薇尔的惊叫才刚刚来到嘴边。
她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银龙没有流血，却一动不动。
紫色眼睛中的火光渐渐熄灭。
露易丝静静维持弯弓搭箭的动作，望着毫不动弹的银龙没有丝毫动摇。
一个黑斗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尊敬的露易丝公主，如您所见，我们已经帮助您降服了这头龙。”
露易丝冷凝的神色稍缓。
“您不必担心是否有诈。”黑斗篷的声音里有几分自矜，“以龙族的骄傲，断不会在战斗中装死。”
“何况，这些箭矢是我们特意为您打造的秘密武器。您应该担心的是，这头龙要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快就会没命。”
本来打算再射一箭的露易丝迟疑了。
“这是什么材料？”她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眼见巨龙仍旧静默仿若雕像，才彻底放松下来。
“喵，喵喵。”娜娜迈着小腿跑上去围着银龙叫唤。
令小黑猫疑惑的是，会带来食物的大家伙没有像往常一样变成两脚兽，蹭自己的皮毛。
黑斗篷首领含笑看着这场景。
“海妖的骸骨。”
露易丝原本没有指望黑斗篷向她透露机密，可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但是海妖是什么？
自小在黑曜石王室受到良好教育的露易丝在脑海中翻找许久，才从记忆里的偏僻旮旯掏出只言片语。
“传说里的海中怪物？”
黑斗篷首领从容不迫地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不，不是传说中。”
“海妖在远古时代真实存在，是类人形的大海支配者。”
露易丝皱起了眉：“塞壬？”
“海妖是呼风唤雨的海洋主宰，怎么可能等同于那些畸形丑恶的人鱼？”
塞壬的确不应该是海妖。
因为西洋之中现在仍有塞壬出没，用香艳的美女外皮引诱偶遇的船只，而黑斗篷首领说海妖在远古时代存在。
“海洋的主宰，居然还不如一群卑劣的海洋生物活得安逸。”露易丝淡淡说道，白玉般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黑斗篷首领反问：“最强大的魔法种族龙族，如今不也被人类逼得偏安一隅吗？”
“……”露易丝苍白的脸上奇异地绽放出红晕，“没错。”
她望向石雕般的巨龙，眼神明亮。
“海妖为什么会灭绝？”
“一个种族消逝的原因除了自然的恩典，还有另一个种族的倾轧。”
“远古时代的人类灭绝了海妖？所谓的海洋支配者？”露易丝脸上的红晕退散，双眼怀疑地眯了起来。
黑斗篷首领乐不可支：“尊敬的露易丝公主，您将我们的种族想得太伟大了。”
“远古时代，人类还如同猿猴一样生活在山林之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那时巨龙与海妖早已繁衍成强大的族群。”
“西部山区的巨龙与西部海洋的海妖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怨怼与仇恨就这样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终于有一天，砰！”
“如同火焰魔法爆炸，巨龙与海妖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战争。毫无疑问，龙族戴上了胜利者的冠冕。”
“海妖就此灭亡。”
黑斗篷首领欣赏着露易丝掩饰不住惊讶的神情，像是恶作剧终于得逞的小孩。
“无数的海妖骸骨沉入西洋海底，缠绕在上面的怨恨却使得这些骸骨永不被时光消磨。”
“海妖诅咒着巨龙，诅咒龙族有朝一日也会凋零——纵使是天空，也不会再有他们一席之地。”
“用海妖的骸骨制作的武器，附带着怨毒的诅咒，可以轻易杀伤顽强的龙。”黑斗篷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魔杖，表情温和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露易丝冷冷地注视着他，将弓箭重新背在背后。
“那我们可以动身离开了——如你所说，我当然不愿意这头龙就此死亡。”
“谨遵您的意愿。”黑斗篷首领行了一礼，“龙骨秘教会履行每一个承诺——我们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
“喵。”娜娜可怜兮兮地蹲在银龙面前，茫然地扭头看到一群怪人围了过来。
露易丝按在自己的左臂上，那里衣衫下的皮肤还残留着深深的伤疤，正是拜眼前的银龙所赐。
风水轮流转。
新月终会成为满月，而满月只会被黑暗逐渐侵吞。
强大的龙也会有无力挣扎的一天。
“喵。”
小黑猫忽然冲着金山叫了一声。
露易丝反射性地回头，看到了另一只猫。
那只巧克力猫正注视着她，而身边堆放着一堆卷轴。
山洞前静止的龙突然悬在半空冲了进来，掀起阵阵狂风。
黑斗篷们大惊失色，七零八落地被冲散开。
可是银龙根本没有扇动双翼，他像是一座雕像，被人搬起来扔到洞穴里。那只黑猫也在众人恍惚时被风吹走，不见了踪影。
怒风不止。
飓风。
猫爪磨碎了第一根绳子，露易丝立刻抽出了箭支。
巧克力色的猫骤然化身成一个深棕卷发的白裙少女，利落地打开了第二张卷轴。
狂风将息，熊熊烈焰向山洞前的众人席卷而来。
露易丝与黑斗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火焰。
嘶吼的雷电毫不给人喘息之机，急切地突破了烈焰，向露易丝等人横空劈来！
雷霆！
被阻挡了！
黑斗篷首领双手握紧魔杖，无人能看清他的神色，却都很清晰地察觉到了他此时像一只愤怒膨胀的河豚。
缓和的风势再度狂妄起来，而且换了个方向，迎着黑斗篷们吹去，要把他们直接刮出山洞。
露易丝冷笑一声。有了准备，他们怎么会轻易被击败？
一、二……搭好箭的瞬间，露易丝的眼神蓦地一凝，发现白裙少女身边散落的卷轴数目不对。
四张已使用的卷轴！
露易丝与黑斗篷猝不及防地向后漂移。
不只是狂风。
他们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冰霜！
黑斗篷们狼狈地在冰面上打滑，身体不受控地一个接一个落下断崖，活像是争相下锅的食材。
黑斗篷首领不甘地怒吼一声，尝试将魔杖插入地面，然而薄薄的冰层轻而易举地被粉碎。
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崖边，吼叫声久久回荡在洞穴里。
在风力与冰面的双重作用下，露易丝毫无阻滞地横飞出山洞。失重落下时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全力伸出手扒住地面。
沉沉的下坠感拖曳着她，露易丝全凭两只手臂撑在崖边不放，双眼中绷着血丝，死死地盯着瑟薇尔。
瑟薇尔握住手上的最后一支卷轴，居高临下地慢慢逼近死亡边缘的露易丝。
两人的眼睛里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瑟薇尔一脚将露易丝踹了下去。
雪白的身影在露易丝眼中消失不见，只剩空荡荡的碧蓝的天。
瑟薇尔在崖边孤零零地站立了一秒。
生死不知的银龙唤醒了她的思维。
瑟薇尔匆忙返回山洞，来到银龙身边。
龙的身躯已经没有了起伏，像是永远陷入了沉睡一样。
瑟薇尔低头看向最后一支卷轴。
圣光。
……
温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山洞，压盖住所有金币的光泽。瑟薇尔匍匐在银龙胸前，手指捏住了胸口的箭羽。
“噗嗤——”
一朵小小的血花绽放。
在圣洁白光的笼罩下，银龙胸口的血洞快速愈合，身体也渐渐有了温度。
瑟薇尔放下心来，回到了地面上。
“娜娜！”
“喵？”听到熟悉的呼唤，小黑猫从金山中探出头来。
见到娜娜的精神还是那么好，瑟薇尔悬空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银龙的身躯轻微地动了动。
瑟薇尔惊喜地抬头，却在与银龙睁开的紫瞳对视时，身体一僵。
呼吸霎时间停滞。
瑟薇尔看到了银龙眼中冰冷的神光。
以及那个人类形态的自己。
虚弱的龙缓缓动了起来，瑟薇尔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快要摧毁自己的身体。
“……”
“喵？”
瑟薇尔颤抖着，拳头握紧在胸口，怯生生地对银龙发出了一声猫叫。
“喵喵？”
压力有所松动。
瑟薇尔的眼泪从眼角迸出，她冲上去一把抱住银龙：“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猫啊！”
“是邪恶的人类把我变成了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满口荒唐，完全不过大脑，此刻瑟薇尔心中异常悲愤，但悲愤的原因自然不是“从猫变成人”。
海琳娜赠予她对付恶龙的礼物，被她用来保护一头垂死的龙。
这头不聪明、又呆、还笨的龙，他的猫主子换了个样子居然就认不出来了！
脸盲龙！
瑟薇尔心里充盈着委屈与恐惧，她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也不管不聪明的银龙到底有没有听懂：“在你昏过去的时候，那些黑漆漆的魔法师用魔法把我的尾巴变没了！”
“还把我的两条前腿变成了残疾！”瑟薇尔举起双手手掌。
“虽然我没有尾巴少了腿，但我真的是你的猫啊！”
“喵喵。”瑟薇尔恳切地看着龙的眼睛。
“……喵？……猫？”
虽然有些生涩，但银龙的确说出了人类的单词。
“猫”。
求生欲使瑟薇尔疯狂点头。
原来，银龙会说话。
身上的压力完全消失了，银龙迷惑地审视着瑟薇尔。
“……猫？”
“嗯嗯！”
“……猫？”
“嗯！”
银龙迟疑了一下，变成了脸色苍白的俊美少年。
他试探着向瑟薇尔伸出双臂，轻轻环绕住她。
“猫。”
瑟薇尔感动得一动也不敢动，“嗯，猫也有名字，我叫瑟薇尔，那是娜娜。”
少年埋头在瑟薇尔颈间蹭了蹭，嗅着深棕发丝的气味。
“猫。”他的语气终于肯定了起来，“……娜娜。”
瑟薇尔又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抖，“我是瑟薇尔。瑟——薇——尔。”
“瑟、薇、尔。”银发少年一字一顿，短促而灼热的呼吸刺激着瑟薇尔的肌肤。
“我是，”
“修、洛。”
空气安静下来。
原来，银龙不仅会说话，还有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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