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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记 周一早上的 ...

  •   周一早上的语文课没再被老头改为班会课,而是回归到了语文本身的课堂,让学生们开始早读。阮岘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响起,班里的人几乎已经到齐,班主任正在教室里踱来踱去,看见阮岘进来示意他赶紧坐到座位上,没再说话。阮岘快步走到座位上坐好,携着一股冷风侵袭了乔燃的感官。
      已经是九月底,不再像盛夏般燥热,蝉鸣也渐渐消失,像今天这样的阴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乔燃抬眼看了看阮岘,对方穿着一件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短袖,快步走过来时,是外套携带了大量的冷风。阮岘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没有读出声来,而是沉默地看着一篇又一篇枯燥的古诗文。他习惯了默背,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拗口生硬的文章,再一字一句地写到草稿纸上。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乔燃有些无聊地用左手撑着头,侧着的脸对着阮岘。乔燃不喜欢背课文,更不喜欢早读。按他对杨宇豪说过的话来看,他认为早读是一件无聊、浪费时间又嘈杂的事。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你背什么呢?你没发现漏了一段?”在第三次背错之后,乔燃忍无可忍地拍了拍前排同学的背。“啊?不对吗?”对方转过头来,这一段他重复背了三四遍,可是就是死活想不起下一句,正苦思冥想呢就被乔燃打断了。“你就不能翻开书看看么?”乔燃无语,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又说:“中间有一段襟三江而带五湖。”“哦!想起来了!”对方豁然开朗地转回去,一会儿就顺畅地背完了第一段。乔燃耳朵边总算没有复读机一直在重复错的部分,否则他觉得自己默写的时候就该写错了。他转了转手里的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色的A4纸开始默写《滕王阁序》。阮岘在一旁瞧见了奋笔疾书的乔燃,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转过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乔燃的字写得很凌厉,还有些飘逸,只是有些字因为过于潦草,所以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来。人说字如其人,阮岘想,这句话用在乔燃身上不假。
      “你看我做什么?”乔燃受到了视线的洗礼,抬起头来问他。
      “看你默写啊。”阮岘有些无辜地指了指他桌上的A4纸,左手手腕正好从袖口伸出来,露出了淤青。
      “你手怎么了?”乔燃看到他手腕的乌青,心想不会是时威那个蠢货在自己这里受了气又去找阮岘了吧?时威就是一米七的大名。
      “没事。”阮岘快速地收回手腕,垂着头想了想,说:“不是那个,一米七。”“一米七?谁啊?”乔燃在脑海里寻思了半天也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脸。“嗯…就是那个……”阮岘不知道怎么描述,他并不知道一米七叫什么名字,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哦。”乔燃了然地点点头。“你叫他什么?一米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乔燃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尖尖的虎牙,阮岘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了,有些愣神。“他叫时威”“我知道了。”阮岘点点头,没再说话。乔燃又把目光放到他左手的手腕上,出了神。
      一上午,因为时威的新外号,乔燃心情异常的好,盘算着什么时候告诉时威他的新外号。趁着课间的空档,他跟阮岘说起了时威。“他人不坏,就是缺根筋。”乔燃仰着头跟阮岘说,“以前顺手帮了他一把,就死皮赖脸地赖上我了,非要说跟我结拜做兄弟。”乔燃回想起时威当时的表情,过分认真而显得有些好笑。“当时我就在想,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学三国那一套。”乔燃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享受难得的微风。
      从开学到现在,乔燃没有跟自己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长一段话。阮岘心想,挨一顿打好像也不算亏。“后来呢?”阮岘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于是开口问乔燃。“后来,我又不是混混头子,当然是让他滚咯。”乔燃习惯性地凑到阮岘身边,他说话的时候很喜欢观察身边人的表情。阮岘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乔燃脸上的笑意没有加深,却也没有消失。他说:“那你呢?”阮岘知道他意有所指,放在书本上的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乔燃耐心地等着,阮岘过了半晌开口:“我什么?”阮岘装傻,不想直接回答乔燃的问题。“我已经跟你分享了啊,”乔燃盯着阮岘的脸,像是要用眼神把阮岘的脸烙出一个洞来。“你的呢?”阮岘知道他说的是他们没在一起的时间里发生的事。
      “其实没什么。”阮岘知道再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没用了,只好在心里盘算着说的话。“也没认识什么人。”阮岘这句话说得不假,对于他而言那些时间如同白驹过隙,甚至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留下特别的颜色。
      乔燃没说话,只是看着阮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总是充满了他不懂的情绪。以前他不懂,现在还是不懂。他不懂阮岘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被他捕捉后又消失的原因,也不懂他眼里的暗涌究竟是什么。
      “那你…还想去那些地方吗?”乔燃列举了几个西部的地名,对于阮岘来说,那些地方充满了神秘、向往和未知。阮岘没说话,这些地名都被他用红色的圈在地图上勾勒出来,但却没有机会去到。
      于是乔燃坐直了身体,视线放到正前方,却开口问:“为什么见了我不逃走?”阮岘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句,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冰冷的神情,却发现乔燃脸上的表情比自己更低一度。“你不是最喜欢逃避了吗?”乔燃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他想起从前跟阮岘坐在他家庭院门口,冰凉的台阶上两个人并肩坐着,阮岘告诉他往北走,漠河有极光,而往西边则是高原和雪山。乔燃不懂阮岘的意思,于是阮岘以大人的口吻说:“逃避现实的去处。”乔燃一知半解,仍不明白。而现在,乔燃已经懂了当时阮岘的意思。
      “不是那样。”阮岘看着他的眼睛。“不是那样是哪样?”乔燃的气息有些不稳,即使克制了情绪,在他的语气中还是能感受一二。
      “说话。”见阮岘又恢复了沉默的状态,他恨不得把对方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不能说。”阮岘的一句话推翻了乔燃心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克制住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不能说是么,反正没人在意。”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过身再也没有看过阮岘。阮岘的右手放到左手手腕上,捏着手腕上的乌青,疼得让他清醒。
      年少人不知道什么是难言之隐的秘密,也不懂灰色地带的存在。在乔燃眼中,除了信任,就是背叛。
      “他仍然和从前一样,非黑即白。这究竟是好还是坏?”阮岘勾出了一个问号,缓缓地合上了那本老旧的日记。他看着日记本,手里的笔转来转去,最终打开潦草地补上一句:“无论如何,对他而言只要是好,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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