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代号薰

5、作文 周末实在是

　　周末实在是太快了，阮岘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了两天，期间除了接几个电话和点外卖之外没出过门也没跟外界有过多的交流。
　　他从床头摸到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手机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的新信息，随手点开，看到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里躺着的地址，阮岘揉了揉眼睛又把手机放了回去。洗漱完，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外卖软件，最后气恼地扔下手机决定出去吃一顿——他实在是太挑食了。
　　阮岘从商场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握着手机对着地图看了一下信息框里的地址，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坐了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年轻人，对方的脸从始至终没有往前面看过，而是留意着一路上的风景。
　　“到了，小伙子。”直到对方提醒自己下车，他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了。“谢谢。”阮岘扫码付了车费，看着眼前的建筑物沉默着走了进去。

　　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依旧是被老头当作了班会课来说。
　　“同学们，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我们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哈。”老头一只手里捏着薄薄的成绩单，另一只手抱着一沓语文试卷。“啊，怎么这么快！”“好日子到头咯！”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大家安静一下，”老头放下东西，站在讲台上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他买关子似的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次摸底考试我们班有两个年级第二。” “两个？平时不都是徐岚么？还有谁？”“嗨，指不定谁假期努力了呢。”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下面同学，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一个是徐岚同学，另一个是阮岘同学，两个人分数一样哈，都是605分。”阮岘听到自己的名字，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意外的好。“阮岘？”这下下面的人讨论的中心又围绕着新开的这个转学生了。“看不出来啊……”“你知道啥？说不定人本来就是学霸呢？我看他长得也一副学霸的样子。”“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阮岘没说话，前面的徐岚倒是转过头来看了看阮岘，对方发现了自己，只好急忙转回去。乔燃看了看身边的人，想起什么似的，又把他眼光收了回去，自顾自地看着摊开一半的小说。
　　“好了，今天我们讲解一下语文试卷，先把试卷发下去，我手里这一份是优秀作文，大家传阅着看。这次我们班优秀作文除了乔燃，还有阮岘的，大家可以借鉴借鉴分析分析。”乔燃的作文是大家公认的好，杨宇豪以前贱兮兮地问过对方，怎么样把他那个在38分跑题线上徘徊的分数救回来，结果乔燃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天才。”然后往他怀里丢了一本最近自己在看的《罪与罚》，示意他去研究研究。杨宇豪盯着怀里那本厚厚的译本，觉得这一生大概和语文无缘了。
　　乔燃喜欢看文学类的书，课桌里除了课本，塞满了各国作家的各种名篇。虽然文史哲是一家，对于乔燃来说哲学和历史只会让他觉得烦躁，尤其是历史，每当他看到编年表时，就觉得头大。
　　这次的作文是一篇材料自命题式的作文，给的材料是苏轼的一首词《临江仙送钱穆父》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要求考生依据材料写一篇充满哲理的议论文。
　　对于乔燃来说，这实在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题目类型之一，所以当时在考场上他在草稿纸上将大纲划了又写，写了又划。
　　“燃，你那个脑袋怎么写出这么个作文来的啊？”隔着一个阮岘，杨宇豪悄悄冲着乔燃喊。“用手写的呗。”乔燃回他。阮岘夹在两个人之间，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他手里也拿着复印的作文，正好翻到乔燃的作文。
　　那些遣词造句和用词习惯都跟他记忆里的很像，有些句子的倒装让他觉得太熟悉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感觉让他觉得又置身于从前。
　　乔燃在一旁看到阮岘正在看他的作文，又不经意间瞥到阮岘无意识勾起的嘴角，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升上来。“你在看什么？”他开口问阮岘。阮岘下意识地抬起头，嘴边的笑容还没有消去，就这么笑着看着乔燃。“什么？”“没什么。”乔燃看着他脸上挂着的笑，扭过头不再看他。阮岘被他弄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拍了拍前排同学的肩膀，把优秀作文传了回去。
　　乔燃看到他只看了自己的作文，别的都没再翻阅过。
　　乔燃戳了戳前面的人，说：“别传，我还没看。”前面的人莫名其妙地把作文传了回来，乔燃一只手伸长从阮岘面前接了过来，阮岘当没看见似的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乔燃把作文快速地翻了一遍，从十篇作文里找到了他和阮岘的。由于是一个班的，所以他们俩的作文紧紧地挨在一起。他一边读着阮岘的作文，一边做贼心虚似的用余光瞟着阮岘。阮岘也喜欢文学，他的论证、叙述、遣词、句式中无一不显现出这一个特点。可是如果把他的作文跟乔燃的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他还喜欢历史、哲学。乔燃所用的论证例子里大多是作家、诗人、小说人物，而阮岘更喜欢用历史里的人物来论证也更喜欢从哲学的角度切入主题。
　　乔燃一字一句看完，又装模做样地看了看别人的作文，才把优秀作文传了回去。阮岘其实看到了，乔燃在看他的作文。他没说话，心情却因为这件事变得异常的好。
　　周一好像让每个人都患上了周一综合征。阮岘因为太困了所以中午没回家，从食堂出来以后他决定回到教室休息一会儿，直接等着下午上课。从食堂到教室的路上，阮岘碰到了不想碰到的人——一米七。对方似乎比他更早地看到自己，阮岘皱了皱眉，放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头的形状，直走了过去。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一米七说：“对不起。”阮岘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过头想叫住对方，结果人已经跑远了。他愣在原地，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指腹在粗糙的伤口愈合的地方来回摩擦。
　　他知道。阮岘想，那天在体育课上他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乔燃知道。
　　阮岘面无表情地走回教室，但他心里却波涛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