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代号薰

2、号码 由于今天是

　　由于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大家都无所事事地干着自己的事，女生们传阅着各种小说、杂志，或者是传小纸条说悄悄话，讨论着放学后去哪里逛逛再回家，男生们则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假期发生的事，偶尔有巡查老师经过训斥他们几句，安静一段时间后又嘈杂起来。
　　阮岘从教务处领到了新的书，在书的扉页一本一本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用余光看到趴在桌上的乔燃，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笔记本，摊开空白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乔燃其实没有睡着，他瞥见阮岘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有些无语地想什么年头了还有人写日记。阮岘的日记本一直放在书包里，以前他都是在回家以后才写，但放在家里怕被别人发现便随身带着。
　　乔燃看不清他写的什么，索性不看了，趴着正想睡，却睡不着了。就这样磨蹭了两节课，八点半的铃声一响，大家都一齐站起来往校门口狂奔。阮岘坐着等了会儿，想等着人少点再走，而坐在里面的乔燃却站了起来，说：“让一下啊，哥哥。”后面两个字咬得极其用力，好像要把后槽牙咬碎。阮岘站了起来让他出来，没有说话。乔燃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过身捏着拳头又走向阮岘。“你到底回来干什么？”他忍了一天，想等着阮岘开口先说话，可是对方的沉默再度激怒了他。阮岘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把头偏向一边说：“想而已。”“想而已？”乔燃盯着他的脸，和记忆中的脸重合后更让他生气。“回来自取其辱么？”乔燃盯着他的脸笑了。阮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言不发，周围的人注意到后排压抑的氛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甚至有些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情看着后排两个人的对峙。“让开。我要回家了。”阮岘拿起放在座位上的书包，撞开了乔燃想径直往前走。“滚。”乔燃一拳打在了阮岘身后的墙壁上。他紧了紧书包背带，没有停下脚步快速地走出了教室，脸上的表情仍没有一丝变化。等阮岘离开教室后，周围的几个男生围到乔燃身边，为首的杨宇豪说：“燃，你认识他啊？为什么没听你说过？”“不认识。”乔燃脸上还挂着难以收回的愤怒，吐出三个字。
　　顺着一条没有什么人的小路往前走，路上只有几家刚摆出来的夜市小摊，微微的光亮照着他回家的路。阮岘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到一栋老旧的单元楼门口，这栋楼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起来都年久失修。他推开单元楼的铁门，楼梯间里弥漫着浓浓的霉味，昏黄的灯光根本照不到每个角落，甚至有些闪烁。阮岘走到401的门口，用钥匙扭开防盗门，吱呀的声音打破了老旧楼梯的安静。
　　阮岘盯着门里的家具，即使请人打扫过，还是充斥着他不喜欢的味道。他皱着眉，摸到门旁边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肚子有点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会儿之后还是点开了外卖软件挑了一份饭让送过来。客厅里没有电视也没有装宽带，他阖上眼躺在沙发上回想着一整天的事，手里的手机又被握紧了。
　　他烦躁地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烟，又在客厅被钟点工收纳过的茶几上翻找着打火机，点了一根。烟雾缭绕在不大的客厅里，阮岘沉默地看着空白的手机通讯录。“乔燃……”他沉声，从记忆中找到一串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嘟…嘟…喂？”乔燃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响起。“谁？”乔燃的声音通过电流变得更低沉，阮岘没想到会打通这个已经两年没打过的号码，想挂掉又因为太紧张烟烫到了自己的虎口。“嘶……”他快速地挂掉了电话，摔在沙发上快步走到厨房用冷水冲着刚才被烫到的地方。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发红的地方，没有说话。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阮岘关掉水走回客厅，来电显示的还是在学校时打给他的号码。他按下接通键，那头的人赶紧说道：“小岘？你终于接电话了！妈妈……妈妈给你买了点东西，能过来看看你吗？”“不用。”“但是……”“真的不用，妈，我挺好的。”“小岘……要不，你别跟你爸倔了，跟他道个歉，他也会……”“不可能。”“可是……”“妈，你不用跟我说了。过段时间我忙完了回来看看你。”“好，好……那你照顾好自己。”阮岘应下，接着便挂了电话。
　　外卖敲了好几下门，阮岘开了门接过外卖又关上，防盗门即使是这个房间里最新的家具了，还是吱呀地发出声音。他把外卖放在餐桌上准备打开，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拆开塑料袋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银行的短信显示着一张卡里余额不断增加，另一张银行卡里却只显示了两千元的余额。他握着筷子把手机摔到沙发，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
　　阮岘这一晚没有睡好，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让他不停地打哈欠。
　　“早啊。”“早。”开学的第二天大家在校门口、教室里互相打着招呼，阮岘在学校门口随便买了个油条豆浆拎进了学校。开学第二天高三的摸底考试也会随之开始，下午开始考语文晚上考数学，第二天早上考文综，下午考英语。乔燃比他晚到教室，阮岘只好站起来给他让位置。昨天晚上是冲突让很多人的视线都往后排飘着，乔燃跟没事人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仍由他们打量着，而阮岘却被这些视线打量得不好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讲台上做值日的值日生，心里却回想着昨天的那一通电话。他原以为乔燃已经换掉了手机号，没想到时隔两年还是能打通那个号码。他用余光观察着乔燃的表情，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反而是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继续睡了。
　　“同学们，上课了啊。”老头走进来，一般一二节课都放给了语文和英语，像数学那样的学科自然放在大家相对比较清醒的三四节课了。乔燃从桌上抬起头来看着黑板，声音却飘进了阮岘的耳朵里。“你打我电话干什么？”阮岘心里一沉，他知道。乔燃趁着老头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空当，把脸凑到阮岘身边，说：“是不是你。”阮岘没有看他，点点了头承认了。乔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玩味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说：“想找我啊？我在你旁边，怎么不说话？”乔燃挑眉，看着阮岘的表情变得僵硬。“说话啊，哥哥。”
　　阮岘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看他，开口道：“没什么。”也许是一晚上没说话的原因，他的嗓音变得很哑。“没什么是什么？”乔燃不放过他，追问。阮岘看着乔燃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乔燃把脸往前又凑近了一寸，说：
　　“我会知道的。”那是不容拒绝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