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代号薰

1、重逢 九月伴随着

　　九月伴随着尚未褪去的燥热一起来了。
　　市一中门口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乔燃站在校门对面的十字路口，跟着大部队等着红绿灯。这个路口的红灯太长绿灯太短，等得他莫名地烦躁。
　　“乔燃。”有人抬手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回应。“你不过来看看？”杨宇豪的声音抬高了一度，想要留住抬脚往前继续走的乔燃。“有什么好看的。”乔燃懒懒的声音里夹杂着因为闷热的天气带来的烦躁。“分班名单啊，我们班有转学生，我看看……”杨宇豪的声音顿了顿，“好像叫……”他站在看名单人群里的第一排，用手比着那个公告一排一排地看下来。“哦，在这，叫阮什么，岘？”乔燃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皮跳了一下，脑海里回荡着刚才杨宇豪报出来的名字。“谁？”他重复道。“阮岘啊，一个山一个见。”杨宇豪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乔燃旁边。乔燃比他高了半个头，虽然已经是高三了，但是像乔燃这样长到一米八几的男生还是很少。“你认识？”杨宇豪看到乔燃紧闭的双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问道。
　　“不认识。”乔燃收敛了表情，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杨宇豪疑惑了一会儿，刚才他明明看到乔燃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同学们，最后一个假期过得怎么样？”班主任笑眯眯地走进教室，只听见教室里一片哀嚎。“老师，不要说这种打击人的话。”班里几个调皮的学生说道，引得班里的大片同学一片附和。“好了好了，都高三了，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啊。特别是你，乔燃。”班主任特地点了坐在最后一排窗边的乔燃的名字，杨宇豪用手捅了捅坐在跟自己隔了个过道的乔燃。“第一天就睡觉，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乔燃被杨宇豪弄醒之后变得更烦了，但还是站起来慢悠悠地回答班主任：“复习语文。”班里的大多数人即便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还是哄笑一片。“我信你才有鬼了。赶紧清醒清醒第二节课要上课了。高三了，同学们，一切以学业为重……”班主任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给下面坐着的人像唱了一出催眠戏。
　　二班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一个小老头，虽然说是小老头，讲课在乔燃看来比其他科目的老师更有意思，因此，除了语文课他几乎都是睡过去的。其他科目的老师很多次找班主任反映过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男生，而班主任也找过乔燃很多次，他都是阳奉阴违的应下，下次却没见得半点改变。久而久之，再加上虽然乔燃在睡觉，其他科目的成绩还是在中上游徘徊，不属于老师们特别关照的尖子生也不属于兜底的差生，于是懒得管他了。
　　“看我这一说起来就忘正事，我们班有几个新分班进来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下。”几个不算新的面孔站了起来，毕竟在人数不多的文科班里，大家互相都认识地七七八八了。“哦对了，还转来一个新同学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他边说边往教室门口走去，对着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阮岘招手示意他进来。“这位是阮岘，以后他就加入二班跟大家一起学习。”
　　阮岘踏进二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我叫阮岘。”说罢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阮岘两个字力透纸背，看得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帅……”下面有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男生们有些不屑地看着讲台上的男生。一米八的个头，在整个班里除了乔燃和体委就只有刚转来的阮岘。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虽然白皙但是看起来依然很健康的皮肤，窄窄的双眼皮和因为阳光照射而投下的睫毛的阴影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乔燃，让阮岘坐你旁边。”乔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睡梦中抬起头了，盯着讲台上的人不说话。“阮岘，你个子比较高，先坐到最后一排吧，如果看不见或者有别的问题可以跟我说。”阮岘点点头，背着书包径直走到了乔燃旁边坐下。
　　从阮岘进教室那一刻起，乔燃的视线就没再离开过他。一旁的杨宇豪跟阮岘打招呼，“我叫杨宇豪，他们都叫我洋芋，”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继续说：“以后有问题可以找我。”阮岘看了他一看，没有说话，让杨宇豪尴尬地转回了课桌前。
　　两个脸臭的坐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杨宇豪心里腹诽。
　　“好，同学们休息一下，下节课我们上语文。”班主任用一节课的时间说了些新学期的注意事项，顺带给同学们打打鸡血，一节课就这么混过去了。乔燃一直从阮岘坐下那一刻开始，一直沉默着，没有跟对方打招呼，也没有继续睡过去。他盯着窗外的篮球场，那儿空荡荡的。周围的女生都想上前跟阮岘打招呼，但是没一个胆大的敢上前去。“同学，你好，我是学习委员，叫徐岚，以后学习上的事你可以问我。”一个女生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做了自我介绍，阮岘有抬头看她一眼。“哈，她真以为自己万人迷呢。”有女生暗搓搓地嘲讽，叫徐岚的女生的脸有些尴尬地涨红。阮岘捕捉到了不和谐的声音，抬起头来，说：“嗯。”被解围的女生松了口气，说：“有时间我带你去教务处领书。”“我自己去就可以。”阮岘的语气有些生硬，徐岚也不想多留，点点头便走了。
　　乔燃看着刚发生的一切，嗤笑了一声，也没有得到阮岘的任何回应。
　　“叮铃——”上课钟响起，周围的人作鸟兽散去，班主任再次走进教室。“今天我们讲讲红楼梦。”老头推了推眼镜说。乔燃难得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语文书，摊开翻到红楼梦那一页。老头讲了什么乔燃几乎没怎么听进去，坐在一旁的阮岘没有书，正盯着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们来看，林黛玉和贾宝玉初见时，他说的这句‘这个妹妹，我曾是见过的。’……”乔燃没再听，抬起头来对着身边的阮岘说道：“这个哥哥，我曾是见过的。”他的声音慵懒悠长却带着一丝愠怒，音量不大，一字一句却恰好掉进阮岘的耳朵里。阮岘转过头来，看着乔燃的脸。
　　“装作不认识不如装到底。”乔燃猛地凑到阮岘眼前，没人发现阮岘的手攥紧了外套一些。乔燃盯着阮岘面无表情的脸，觉得很有意思。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转回自己的课桌面前，用手托着后脑勺，不再说话。
　　这一天过去，乔燃的确没再跟阮岘说话。一下课，杨宇豪叫乔燃：“踢球啊燃。”“不去。”“那你干嘛去啊？不是说好了？”“说了不去。”杨宇豪一下噤了声，才开学，不知道今天乔燃哪根筋搭错了。体委进来喊还没走的杨宇豪，杨宇豪没再管乔燃，留下一句“那我先去了啊。”便溜了。一旁的阮岘早就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了，他还没有拿到书，所以现在打算去吃个饭再去教务处。
　　高三年级的学生一律要求上晚自习，阮岘走在路上看着很大的绿茵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他选择了人最少的那个食堂掏出手机刷了一份饭挑了个角落坐下，手机便响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阮岘当作没感觉似的继续吃饭。
　　这里的饭真的很难吃。他想。
　　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遍以后，他终于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却早就被阮岘记在了心里。对面的人没再坚持打电话，而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阮岘点都没点开便删掉了。
　　“燃，这边。”熟悉的字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中，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后面跟着两三个人，向着杨宇豪的方向走去。阮岘握筷子的手微微握紧，低下头快速解决掉面前难吃的饭菜，和乔燃他们擦肩而过。
　　“欸，那个人不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吗？”“是啊，帅吧。我敢说除了燃哥，他就是最帅的，就是，也不爱搭理人。”杨宇豪回话，他想起今天早上尴尬地经历，下意识的省略掉告诉其他人这一段。“叫啥名儿啊？”“阮岘，就那个，一个山一个见。”另一个人接过话头，几个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开始吃饭。乔燃皱着眉，盯着刚才阮岘坐下的位置，没有说话。
　　阮岘，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