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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蛇 叶行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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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邵渊终于拆开了那包东西,将其中一枚菌子般的药草放在鼻端一嗅,薄唇一掀讥笑道:“乾坤楼沦落至此了?没有内功的本门子弟都能在外行走,怪不得被人追得满山乱窜。”
叶行舟笑了笑,道:“叶某不才,也只会些行针辩穴功夫罢了,方才多有冒犯,邵师兄手腕还好么?”
接着他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走到薛云面前,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接着拆下夹板,变戏法似的从另一边袖中摸出枚银针来,悠悠道:“邵师兄,劳烦取些地灵芝粉来。”
邵渊两指掰下了一小块菌盖,剩下的却依样包好,又揣进了自己怀里。听从差遣,催动内息将菌盖碾成了粉末,洒在了薛云的断指上。叶行舟指尖翻飞,一息间已在薛云指侧穴位连刺了四下,又取了原来的树皮夹板,重新紧紧包扎了。
叶行舟见薛云一脸茫然,邵渊事不关己地袖手旁观,只好开口解释道:“地灵芝,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当然这是假的,不过对断骨续接,还是有奇效的。”
薛云脸上总算见了点喜色,顿时看叶行舟也十分顺眼了起来。
叶行舟目光扫到他左膝,弯腰掀起他裤腿瞧了,道:“腿上也不打紧,只是看着吓人,并未伤到骨头,不过这几日你长途跋涉,好得会慢些。“
薛云郑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叶师兄。”
邵渊无所事事地抬头看了看天,又打了个呵欠,提步前行道:“快走吧,昨夜没睡好,今天可不想再风餐露宿了。”
叶行舟却开口道:“那个方向只怕不可。”
邵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行我素地道:“有何不可?我偏要往这边走。”说着也不打招呼,丢下三人,人影一闪,突然消失了。
薛家兄妹显然习惯了他来无影去无踪的做派,只杵在原地干等着。叶行舟却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从腰间摸出个巴掌大的玉匣,开始用一块锦布擦拭起里面盛放的十二枚银针。待到他擦拭到第五枚银针时,邵渊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了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他抱臂踱到叶行舟面前,足尖踢了踢他靠着的那棵树,道:“你做了什么,他们竟然布了这么多道岗哨来捉你?”
叶行舟专心致志地擦拭手中银针,淡淡道:“不过取了枚地灵芝。”说罢他将双手一摊,道:“现在也被人强取豪夺去了。”
薛云惊道:“那地灵芝是你偷的?”话刚出口,想起那地灵芝还敷在自己伤口上,有些尴尬地顿住了。
薛絮却没怎么弄懂,只记得刚跟先生学的那么几句咬文嚼字,便沾沾自喜地出来卖弄:“先生说,不问而取是为贼。”
叶行舟笑眯眯地看着薛絮,很是无辜地说:“我问了呀。”
邵渊冷笑一声。
叶行舟又道:“我求借这枚地灵芝,她跟我说有本事便来拿,我便拿了。打过招呼的事儿,不能算偷吧?”
薛絮认真地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
薛云不忍见自己妹妹被忽悠,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数起了树皮上的纹路。
邵渊想了三秒钟,当机立断选了另外一边,示意薛家兄妹跟上。刚走几步,叶行舟却袖着手,慢悠悠跟了上来。
邵渊站定了,靴跟碾了碾地上一枚石子,眸光闪动,淡淡道:“我不记得说了要与你同行。”
叶行舟道:“世上没有拿了人的东西就跑的道理吧。”
邵渊一笑,不可一世道:“什么道理?我就是道理。”
叶行舟不慌不忙,接着道:“你知道苗寨的关卡和暗桩在哪么?难不成打算一个个去探?”
他一语戳破了邵渊心中所想,邵渊却坦坦荡荡,连一丝脸红也无,丝毫不觉得这是个蠢笨办法,只打定主意不想多带一个拖油瓶,盘算着怎么甩掉他,随口道:“你知道?”
叶行舟轻轻一笑,道:“巧了,在下对苗语略懂一二。”
邵渊终于正色看了他一眼,他思索了一下利弊,接受了这个累赘还有那么点用的事实,心不甘情不愿地默认了他的跟随。
苗疆气候湿热,草木与中原更是大有不同。越往里走,所见高大乔木竟逐渐多了起来,树干端直,挺拔秀丽。遍地奇花异草,放眼望去极其相似,细看却形状各异,又有无名幽香萦绕其中,令人口干舌燥。
薛云背着薛絮,走了段路竟有些呼吸不畅,又见邵渊健步如飞,叶行舟也步履稳健,不好意思落下步伐,只好强撑着跟上。不料脚下一滑,他本能地去扶身侧树木。从身后却伸出一双手来,把他稳稳地架住了。
叶行舟道:“当心,此间树木有毒。”
薛云心头一惊,一阵后怕袭上心头。
叶行舟叹了口气,朗声道:“还要继续走么?”
邵渊一转头,脸上竟带了些薄怒,斥道:“废话好多,前头带路。”
叶行舟了然地点了点头,并不戳破这人是个路痴的事实,悠哉游哉走上前去。
邵渊迈步过来看了一眼薛云,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褐色药丸出来,凌空抛在了薛云手中,道:“含着。”既而手腕一掀,颇不耐地揪起他背上的薛絮,轻轻松松提在手中,跟上了叶行舟。
叶行舟的认路功夫显然比邵渊好得多,一刻钟便领着三人绕出了方才打转了半天的林子。视线煞时开阔起来,几人面面相觑,皆因面前是一块及其开阔的空地,无花无叶,紧邻的便是一面光滑山壁,抬头往上目所能及处云雾缭绕,高不可攀。
邵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这就是此处不设岗哨的原因么?”
叶行舟坦然道:“我方才细听古姑娘的话语,的确只有此处无人值守,如今看来的确不必,在下只怕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薛云见两人之间有剑拔弩张之势,急忙往前走了几步,开口打圆场道:“我看这里地势开阔,又不生花木,无端生出这么大块空地,可能是内有玄机呢。”
邵渊嗤笑一声,将睡了一路的薛絮往地上一放,阴阳怪气道:“玄机?”
薛絮甫一落地便醒了过来,她睡得眼泪都出来了,当下眨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眼前面的山壁,拍手笑道:“野鸡精。”
薛云心头一动,显然那两人也发现了其中奥秘。邵渊走近山壁几步,目光沿着细细纹路扫了一圈,口中念道:“八星横列河中净,一星名钺井边安,两河各三南北正,天樽三星井上头……不错,是二十八宿没错。”又喃喃自语道:“那阵眼应在……”
说罢,他眼神凝在山壁脚下的碎石上,探手去碎石后摸了摸,似是扳到了什么机关,只听极细微地“咯”的一声,山壁竟摇了摇,从石上竟显出一扇门来,门户大开。
邵渊参破此处机关,竟难得的没有欢喜雀跃,反倒皱眉道:“莫非是苗族禁地么?”
叶行舟道:“邵兄是怕擅入他人禁地,坏了门派规矩么?”
邵渊道:“我怕过什么?”
叶行舟正要再说什么,身后林中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风中有个巨大影子,正气势汹汹向此出扑来,一路风卷残云,所到之处叶断花折,好端端的一片茂密草场瞬间只剩了光秃秃的草皮。薛云咋舌,瞬间明白了此处寸草不生的原因。
邵渊身形一展,已横飞而起,足尖在山壁上一点,掌中已扣了十数根细如牛毛的小针,扬声斥道:“滚到门里去!“
说话的功夫,那个影子已冲到近前,几人看了分明,原是一条比百年古树还粗的黑鳞巨蟒,一对小眼精光四射,摆尾冲着邵渊所在雷霆万钧地砸了过去,那块山岩霎时四分五裂。邵渊大笑一声,道:“来得好!”身形已不退反进,自蛇尾下险之又险的滑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蛇尾借力飞起,双足凌空连环踢出,一个纵身已跃至蛇头,掌中寒锋点点,直冲蛇眼而去。眼看就要得手,一条长长的猩红蛇信却突然弹了过来,在空中一展,将数十根银针尽数拦了下来,弹弓似的一弯一吐,尽数奉还给了邵渊。
邵渊见势不妙拧身而起,那身黑衣衣摆腾空展开,竟如伞面一般将寒芒弹了开去。他在半空中将蛇身一扫,手腕一抖,袖中已飞出那条钢索来,也如蛇尾一般劈头向蛇头没头没脑地砸了下去,硬生生抽落了巨蛇脑壳顶部的一片蛇鳞。巨蛇吃痛,身体更是狂舞乱摆,昂头冲人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股毒液来。
电光石火间,说时迟那时快地使了个千斤坠,踏踏实实踩在了蛇身上,游鱼也似自毒液下沿蛇身穿梭上来,手中钢索也像一条灵蛇,沿着巨蛇脑袋结结实实捆了三圈,深深勒进巨蛇鳞片中,打秋千也似自巨蛇脑后一跃而下。
叶行舟抱着薛絮护着薛云,又要防着那人蛇战斗波及自身,难得显出了些手忙脚乱起来。左支右绌,此时才将将半个身子奔进门内。巨蛇头部受制愈加恼火,却仍未忘坚守此处的使命,尾部一瞬高耸起来,根部尖刺状的鳞片片片爆裂,如一根狼牙棒般,挟带雷霆之势直冲石门而来。
邵渊暗骂一声,卸力松了手中钢索,反手掷入山岩之上,借力纵身,欺星赶月般冲至门前,眼角余光只觉蛇尾已如影随形而来,一鞭结结实实抽在了他的左肩,片片带着倒刺的鳞片深深扎入了他的肩头。他不及多想,合身将叶行舟撞入了门内。手腕一抖,刚要用收回的钢索将石门弹闭,却觉肩头被撕裂之处一麻,接着麻木摧枯拉朽地蔓延了他半个身体,眼前一黑,钢索失了方向,没头没脑地落在了地上。
十步之外,巨蛇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正在这时,薛絮“哎呀”了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机关,脚下石板瞬间翻转过来,将一行人吞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