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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苗女 灰衣人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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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牵着薛絮,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在石栈道上走了一阵,看着那人背影,忍不住问:“师兄怎么知道崖下别有洞天?”
邵渊吊儿郎当道:“书上看来的。”不等薛云再问,他未卜先知似的,一张嘴又快又脆地吐出一连串话来。“什么书?忘了。谁写的?也忘了。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不太好,烦您多担待。”
薛云要问的话被他一串连珠炮丢过来,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哽在喉头老半天,知道他满嘴跑马,没一句实话,也不再问。倒是薛絮,小姑娘昨夜哭狠了,嗓子哑火,到现在被亲哥拉着抱着歇了半日,又来了劲儿。她干涸的鼻头一耸,吸了吸鼻子,冲着邵渊喊:“哥哥!”
邵渊头也不回,下一秒手就被小姑娘软绵绵的小手缠住,他低头一看小姑娘黑一道白一道的手,眉头一跳,忍着把人甩开的冲动,道:“你正经兄长在后头呢,别缠着我。”
薛絮眼睛睁得溜圆,大惊小怪地赞道:“哥哥会飞,我阿兄不会。”
薛云面上一红,心知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轻功和邵渊一比属实不够看,正要把妹妹唤回来,却见邵渊听了这话,突然眉开眼笑起来,不仅不嫌弃薛絮的小脏手,甚至和颜悦色地任她摸了摸腰间悬着的剑柄,侧头一挑眉梢,得意洋洋道:“哥哥我厉害吧?”
薛云:……
敢情这尊大佛是个要顺毛捋的,十分肤浅。
石栈道并不长,走了大半个时辰已经要到头了。峰回路转,这会是又绕到了拥翠山的另一边脚下。薛云不太认东南西北,只缀在邵渊身后走,正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他一抬眼,这风流倜傥的邵师兄一拍脑袋,如临大敌道:“糟了。”
薛云忙问:“什么糟了?”
邵渊极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时忘了此处毗邻苗疆,风俗……有些奇特。”又一扫薛云,道:“不过你这年纪也不妨事,咱们速战速决,过了这个山坳也就没事了。”
薛云不明就里,只当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乱子,立时约束薛絮不许乱嚷,三人静悄悄向山坳行去。
山坳多的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参天古树却少了不少,稀稀疏疏地立在林子里。林子极深极静,偶有一两声鸟鸣。走了半刻,邵渊耳尖一动,当机立断一手一个,提气纵身将薛家兄妹拎上了树。薛絮稀里糊涂,薛云却也听到了那渐行渐近的一阵脚步声,他悄声拨开树冠,往下看去。
来的是个灰衣男子,身量和邵渊差不离,薛云这个角度看不分明面貌,只能看见一身宽袍广袖的文人打扮,他袍袖被山间的雾气打湿了一小半,步履匆匆却并不慌乱,甚至衣角上也没沾上泥垢。薛云见他步履虚浮,心道:“不是个练家子。”先放了一半的心。
那男人走到三人藏身的这株大树下,听见不远处响起一串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忽而止步,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胸有成竹地找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听天由命地藏在了石头背后。
薛云一时不知是哭是笑,此地全是树木,只有那块巨石煞是显眼,他此刻往后面一躲,不正是个现成的靶子。换了平时,他早已出声提醒,只是如今自身都难保,那还能去管他人呢?不知不觉,他竟在腥风血雨中学到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法则,此刻只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然而他学到了,他七岁的妹妹却还不懂什么叫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道理,薛絮轻轻地揪了揪邵渊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
英雄充耳不闻,甚至托起了下巴,打定主意好整以暇地看戏。树下的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藏身之处的不妥,他站了起来,拢了拢衣襟袍袖,八风不动地坐下来,还向石头旁缩紧了些。
树上三人:……
林中足音渐近,正在这时,男人袍袖轻轻一动,不经意落了包东西在地上。一瞬间又被捡起,拢进袍袖中去了。随后,他似是无意般的,往石背上悠然自得地一靠,缓缓抬起眼皮朝树上望了一眼。薛云一惊,连忙缩回脑袋,忽地身后一空,树叶轻轻颤动了一下,邵渊竟不见了。
他身形矫捷,似投林燕一般,尚未落地,单足在巨石上一点,像拎薛家兄妹似的拎起男人的衣领,一个起落便纵身上了另一棵大树,隐在茂密树冠间。树枝在风中弱不禁风地一抖,一片树叶打着旋儿悠悠落了下来,刚刚落在地上,林中便转出一行人来。
邵渊此人向来爱看别人笑话,擅长幸灾乐祸,不爱多管闲事。如今虽说是施以援手,也不过把人丢在身后树杈上便罢了,他目光一转,自树叶中漏下的一线缝隙仔仔细细打量了树下一行人。
为首的竟然是个姑娘,走动间周身环佩叮当,她匆匆在树下空地中转了几圈,眼睛瞟到巨石便冷笑一声,她快步走近巨石,待看清无人后脸色倏然一变,咬牙切齿起来,扬手示意身后的几个男人,口中叽里咕噜地说了些话。
邵渊不懂苗语,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心忖这姑娘应是苗寨某个长老的女儿。他正在搜肠刮肚着那些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的江湖常识,一具冰凉的躯体却贴上了他的脊背。邵渊被冰得一激灵,反手扣住了男子的手腕脉门。
乍一入手只觉触手冰冷,不像活人,只再按实了才觉有沉沉的脉搏跳动。邵渊垂下眼睛,内息已在那人经脉中走了一遭,竟是门户大开畅通无阻,的确半点武功底子也没有。胳膊悄然抬起半边,有心把他甩下去做瓮中之鳖,想了想隔壁树上的两个小娃儿,只好忍气吞声按下不表。
那人却如他肚里蛔虫似的,当下便往后彬彬有礼地仰了一些,斯文有礼地保持了两人距离。也不尝试挣脱,甘之如饴地任他扣着,只将手腕转了转,他手指生得长,竟就着这个姿势在邵渊手背上一笔一划写了个古字。
这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今正呈天下三分之势。中原武林门派众多,人才济济,又有五大世家,各辖一方,此为其一。其二则是南疆苗族,南疆十万大山,皆为苗寨,苗寨三大长老,分为驭蛇、研蛊、制毒三支,其中研蛊一支传到现在,当家长老正是姓古。
邵渊被这么一提点,顿时心领神会,想必树下这位正是古老头的独生女儿,古琉苏了。
树下姑娘说了一通之后,跟着的几个男人四散开来,应是去搜捕了。她气得跳脚,带着剩下的人恨恨地往远处去了。
邵渊侧耳细听,确定这行人全都走远了,也不管树上这人,甩手掌柜一般闪身走了,先把在隔壁树上猫了半天的薛家兄妹拎了下来。接着长腿一抬,不轻不重地往树上一踹:“给我滚下来。”
灰衣人不紧不慢地拨开枝叶,居高临下看了眼树下的邵渊,轻描淡写一笑:“真够高的。”薛云迟疑着,不知是不是该去扶一把以避免那人摔断脖子。还没想清楚,那人在树枝上敲了敲,探手挽着树枝,脚尖在树干上虬结的节疤上蹬了一记,又挽住另一根树枝故技重施,三两下竟跳了下来。
薛云脱口而出:“你会轻功?”
那灰衣人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笑道:“小兄弟不知道下树容易上树难么?”
邵渊大大咧咧地朝他伸出手,道:“东西交出来。”
灰衣人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甩掉了那点儿被邵渊的体温熨帖出的人气,充耳不闻地拱手道:“敝姓叶,名行舟。”
邵渊眉头一跳,不耐道:“谁管你叫什么,只管把东西交出来罢了。”
叶行舟慢条斯理放下手,眉梢上恰到好处的带了一点疑问,装聋作哑地问:“少侠让我交什么?”
邵渊显然连个字眼也吝惜出口了,他身形一晃,如探囊取物般已晃到了叶行舟身侧,探手去捞他的衣袖,叶行舟仅来得及伸手一架。邵渊只当是手到擒来,下一秒却突然“咦”了一声,他收回有些麻木的手腕,重新打量了下面前的人,狐疑道:“你是乾坤楼的人?怎么会在苗疆?”
叶行舟还没开口,邵渊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身子化成了道虚影,指间银光一闪,将人半截袍袖一起撕了下来,接着把从袖中打劫来的一小包东西堂而皇之地在手中抛了抛。
叶行舟也不惊奇,云淡风轻地理了理那缺了一半的衣袖,没事人似的淡淡赞道:“好俊的步法,还未请教少侠名讳?”
邵渊低头去拆那包东西,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横竖没理他。
薛云看了半天,有些看不过去,好心答道:“这位是沧澜剑派的邵渊邵师兄。”
叶行舟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重复道:“原来是沧澜剑派的邵渊邵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