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原行》白日梦柏熊

8、山原乱（六）破界

　　娘子不被景廷允许去见龙女了。她跪在景廷脚步，绝望的扯着景廷的衣摆。“小先生”想把她拉起来，但是她瑟缩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王四白每天惯例找景廷闲扯唠嗑，我因嘴馋，想来闻闻龙女，正巧跟王四白撞上，在这里一起不明所以。王四白先问：“这是怎么了？她伤害龙女了？”娘子跪在地上泪水涟涟。景廷还是生气着：“我因信任你才让你去陪她，你原来包藏了这样的心思。”原来今日龙女告诉景廷，她想出去。她见到娘子脑海里的世界，就不想再呆在景廷的结界里，飞翔过的鸟儿会渴望天空，结界从保护变成了束缚。娘子还在哀求：“景先生你再让我进去见见她，我给她做好了鞋子，答应今天给她的。”她从怀里掏出来小小一双鞋，上面还绣了精致的花和蝴蝶。针线是“小先生”偷偷潜回寨子给娘子取的。她一边哭一边还在说：“我没有故意想她出去，外面有多危险我知道的...我只是心疼她寂寞，想把我所有好的都给她。都怪我，都怪我...”她哭得要上不来气，“小先生”赶快抱住她给她顺气。景廷冷着脸看着我们：“最后一次。以后谁都不许再来看她。”娘子赶快的爬起来，哭声还没压抑下去，手里攥着那双鞋，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明明还在哭，又露出笑来。
　　龙女见大家来了，高兴极了，尤其看着娘子，伸着胳膊要娘子抱。娘子快跑两步过去，把龙女抱在怀里，倚着大树，给龙女看新做好的鞋子。我凑上去，看见鞋子里面，鞋垫上绣了个“宁”字，是“小先生”的字迹。龙女穿上新鞋子，赶快给在场众人都看看，大家纷纷夸赞好看好看。龙女炫耀好了鞋子，又亲亲娘子，问娘子眼睛为什么红了。娘子摸着龙女的脸蛋，告诉她，因为外面太可怕了。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龙女看到娘子痛苦的回忆，胁迫，屈辱，逃跑，拦截，鲜血还有很多很多的死亡和绝望。寂静的街道，荒芜的土地，行尸走肉的灾民，随处可见的尸体。这些记忆折磨着娘子，让她每晚都睡不好觉。“外面这么可怕吗？”龙女瞪大了眼睛。“是的，是的，很可怕的，千万不要出去。”娘子回答。景廷赞许的看了娘子一眼。龙女像是被吓到了，还安抚的摸了摸娘子的头发。又呆了一会，龙女打了个哈欠，景廷就带着众人离开了。娘子恋恋不舍的把龙女放回树下，怕自己哭出来，吓到孩子，强憋着。刚出结界，“呜呜”的哭起来。王四白劝了景廷几句，景廷终于松口，说大家偶尔来看看龙女也是可以的，娘子才缓缓止住眼泪。这个答案我也是开心的，龙女太香，偶尔来闻闻舔一下我就很快乐。
　　没有想到，当天夜里，还是出事了。我最先醒来，感觉到景廷的结界动荡。第一反应去看小齐，他在这里被养的很好，最近都可以起来走走。就是胆子太小，老要人陪着才能睡着，平日是我，每天讲故事讲的我编不出来，今天换了大虎过来。看到大虎小齐都睡得又香又熟，我摸去找王四白。王四白还睡得迷糊，我一说景廷结界有异，他立时清醒过来，裸着上身衣服不穿就往外冲。我赶紧抓起他的外衣追他去。到了水潭边，“小先生”和娘子竟在那里。
　　娘子一见我俩，赶快问：“可是龙女出事了？”我摇摇头。她说：“我今日睡觉总是不安生，就央了相公陪我来这看看。”潭水一圈一圈涌起波纹，是有人在破景廷的结界。
　　“是术士发现龙灵打进来了？”王四白紧盯着潭水，旁边“小先生”夫妻俩也都面色苍白。周围与平常一样，还是景廷和龙女的灵气，并没有其他力量介入。“不是术士，恐怕，是龙女想要出来。”娘子更加不安了，紧紧攥着相公的手。潭水更加动荡，已经不是波纹，不时扬起浪来，看来二人斗法谁都不肯相让。忽而又是一片大浪，水花飞溅，一团青色光芒顺着水花直飞天空，四周延伸出来的树根半路截住光团，大势将其摁回水里。光团在水中还不顺从，左冲右撞，眼见树根包裹不住，又要溜缝出来。叶镖突然出现，尖尖的叶子从各个角度直指光团，是景廷生气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再不回去，我要打你了。”龙女扔不肯低头，只说一句“我要出去”。光团急速移动着，不论出现在哪，周围的叶尖都始终对着她。景廷接着说：“我数三声，你不回去，我就动手了。”数数这个事放在哪个家长来做都有用的不得了，但是龙女可能到了叛逆期，就是不肯服软。“三”，“二”，最后一声还没出来，突然旁边的小娘子一头扎进了水里，她看到叶镖怕极了，既不想龙女出去，又不想景廷伤她。她动作太快，连“小先生”都没来得及拉住她。最后关头，还是景廷反应过来。叶子飞到一半停住了。小娘子身上盘了一条小小的青龙，是龙女化了真身也要来保护她。大家终于能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景廷脸绷着，明显气坏了。头发也乱七八糟，衣服袖子都被撕坏，外衣还破了洞。龙女缩在娘子怀里，头上的小揪揪也散了，额头还青了几处。看来刚才破界主要靠头部发力。娘子心疼的一个劲给她吹。“小先生”在旁边守着这娘俩，摸摸这个，安抚安抚那个。王四白过去给景廷整理头发，景廷一把拍掉他的手。全场最快乐的应该是我。这二人斗法，四周灵气激荡，简直香喷喷，我就在里面舔一口再舔一口，快乐时光。王四白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责问龙女：“你怎么回事，给你景廷爹爹气成这样！”龙女眼圈红了。王四白深知给龙女说哭了恐怕景廷收拾完龙女就得来收拾自己，赶快改变态度，缓和语气：“大家不是怪你，但是外面可不是好玩的，吓人着呢，专有坏人吃你这样漂亮的小龙灵。”娘子也哄龙女：“对呀，你也看到过的，到处是尸体，还有坏人，一点都不好玩。等以后安全了，我...景先生再带你出去，好不好？”龙女眼睛里都蓄了眼泪，硬挺着说：“我不是为了出去玩。”景廷炸毛了：“你不是为了出去玩你是为了什么？你还真觉得自己能拯救苍生了！”
　　“我不是为了苍生，我是为了你和娘子！”龙女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一说完就“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结界里都下起雨来，一瞬间给所有人都浇成了落汤鸡。景廷不说话了。龙女哭得太惨。娘子跟着她哭起来。“小先生”忙着给她俩擦眼泪。我跟王四白也都不敢吱声，乖乖挨雨淋，全当洗澡了。

作者有话说

　　揪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