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原行》白日梦柏熊

7、山原乱（五）龙灵

　　回到岸上，我还对这突如其来的狗血剧情回不过神来，自己在脑子里反复回味，越想越有意思。旁边景廷面对张北风等人充满不可思议的“你什么时候过去的”、“怎么下水一趟衣服是干的”、“水下到底是什么”等问题，已经卡死了，编都编不出来答案。反而是王四白在喜当爹的震惊之余还能抽空帮他回答一下，“高人相助”、“别有洞天”、“再问砍死你”三句话成功让众人住嘴。
　　揭穿秘密的好处马上显现出来，从洞口回到据点本来要走很久很久，现在连一个时辰不到就回去了。途中几位兄弟对传说中的“高人”显现出了极高的好奇心，不敢去问王四白和景廷，一直缠着我，我只好编说“高人”身高两丈，力能拔山。旁边景廷听得连连点头。我很怕再多说一阵下次景廷骗人就得比我都强了。张北风跟“小先生”明显智商在线，讲故事是骗不了的。所以一到据点，王四白就薅着我们几个人去开小会了。
　　与会人员分别有：落峡山大王、职业土匪、现任首领王四白，“神秘”高人、实诚孩子、疑似人贩子景廷，翩翩君子、少女偶像、现任二当家张北风，“智商担当”、尊重娘子、文化人“小先生”，以及混子我。王四白作为首领率先发言：“说说吧。”一般这种开场白都是非常明显的装作大度实则真说实话马上就会被制裁的经典领导发言，幸而景廷语言表达比较费劲因此暂时没有接话。剩下我们三个也果断装作没听见，就是耳朵都支棱起来了。王四白看大家都没反应，又添一句：“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即使对我不利，我也可以不再深究。但是如果隐瞒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明显的钓鱼执法。如果真的想对他不利，他绝对马上就动手了。“我是山神。”景廷终于开口了。我跟王四白和“小先生”都没什么反应。张北风还很配合的说了一句“那你肯定就是那位高人了，佩服佩服”。张北风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是很符合君子作为的话，就是他看眼色的能力有点强。王四白接道：“你这些日子帮扶寨子上下，我们都很是感激。你还有别的要告诉我吗？”“那孩子——”景廷还是有点犹豫，“小先生”却抬头来认真听着，“那孩子，是龙灵。”这这这，我没想到景廷的小情人是条龙，刺激！“龙灵？此事是否与玉真教有关？”张北风正色道。玉真教乃是正统道教，新皇即位都要遣官前往玉真观祈福拜祭，龙与玉真观有关也有可能。景廷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玉真教，只是落峡山至今还能坚持，都是因为龙灵。”
　　两年之前，旱灾已经出现，只是还没有严重至此。但景廷已经感觉到不妙。因为龙出事了。江河湖海皆有龙。他们各司其职，行云布雨，顺应天命。若天有天罚，气运动荡，他们也可能会造成旱涝灾害。但是这次不同，这次的旱灾不是龙故意为之，而是龙变少了。官府围剿落峡山，若真放火烧山，景廷只能尽力警告山中百兽尽快离去。他是古树，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峡山成为一片焦土。王四白多年来盘踞落峡山，不曾做过损毁山林的事情，在景廷心中也算落峡一员，甚至在王四白等人不知道的时候，景廷还经常来看众人，对他们多有照顾。这时景廷便引导众人，来到自己山中福地避难。
　　火已经起了。景廷只能继续庇佑山中生灵，为他们引路逃离。鸟雀展翅，百兽狂奔。草木不能离开，景廷的术法坚持不了太久。他望着山下，只有火光，好像没有人为落峡之难而心软。浓烟快要淹没头顶的星光。忽而一股大风，远处乃是一龙腾空而来，其势迅，若惊雷。瞬息之间就要奔至落峡山届，又见术网，兜头拦住。龙翻腾，挣脱不出，天色变。几名术士踏法宝，阵即成，困猛龙。双方正在斗法，景廷识得是潇水龙主，数枚叶镖激射而出，术士躲闪，阵法摇晃。龙从缝隙逃窜，眼见到达落峡山，一柄宝刀破空而来，龙血遍染，大雨倾盆而至，落峡火熄。术士将龙灵收了，不与景廷纠缠，离去。景廷落于落峡山巅。头上、身上尽是龙血。潇水是离落峡山最近的一条大河。多少年来，落峡山的生灵感念着龙主的恩德。景廷灵识得聚之始，就能看到潇水龙主于天空布云行雨，酣畅淋漓。而今景廷救不得龙主，反而是龙主一身碧血救了落峡。恍恍惚惚。景廷累极，回到洞府，正欲打坐，忽觉灵气有异。那颗丰茂的古树之上，葳蕤叶片之间，是个虚弱幼小的龙灵。龙主是趁着龙血洒落之际，最后一点力量，将这龙灵送到了景廷的地界。因龙主龙灵强大，加上龙血混淆，这些术士才没有发现，甚至景廷都是这时才刚刚发现。连肉身都没有了。景廷抱住这条幼龙，将生气层层围裹。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龙灵是景廷最大的秘密。他细心养活着虚弱的龙灵，龙灵竟然真的慢慢好起来。数月之前，还学会了化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白嫩水灵，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景廷揽着她，透过结界看外面的世界，有皓月当空，或阴云密布。她显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她的先祖、族人，都曾在水中嬉戏，于天空畅游。唯有她，被困在落峡山深处，只有景廷这块木头陪着她。但是景廷不敢让她出去。外面的龙几乎都不见了。龙主将龙女托付给景廷，仿若托孤，景廷不敢冒险。天下大旱，落峡却没到那样的绝境。因为有龙灵。小姑娘在景廷的呵护下变得强壮，她的灵气散发出来，与守护她的木灵之气融合，在落峡山守护万千生灵。龙女在，水脉聚。但是景廷还是小心翼翼。他不敢让水脉为外人所知。每日消耗着自己的灵力，勉强维持着落峡山。草木选择休眠，鸟兽前往隐蔽角落。实在坚持不住时，再取龙女聚起来的水。如果没有我感知灵气，或者景廷不那么在乎王四白的性命，龙女的秘密也许可以一直保存下去。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在这时节，有了龙灵就等于落峡山及寨子有了保命的水源。但是落峡山外，无数生灵正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像小齐一样的孩子数不胜数，但能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他们迫切需要龙的馈赠。但是怎么同景廷说，让龙女出去呢？既有术士屠龙，龙女处境并不安全。何况龙主托孤，景廷像父亲一样庇佑龙女，谁能对这个父亲说让他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苍生呢？情势僵持住了。“小先生”跟娘子每天都会过去看看龙女，这是景廷允许的。龙女太寂寞，景廷并不会带孩子，他只会揽着龙女看天。
　　“小先生”夫妻俩没有孩子，娘子见到龙女，所有的母性都被激发了。娘子改了自己的衣衫给龙女做衣服，为龙女梳头，绑两个小揪揪，还要系漂亮的绸带，给龙女讲故事。龙女一开始听不懂，把额头贴在娘子额头，就看到了娘子说的那些市井摊贩、鲜花果蔬，慢慢就听懂了。娘子还偷偷给龙女取了名字，叫“宁宁”。每次娘子这么喊龙女时，龙女就要开心的扑进娘子怀里。
　　有一天傍晚，娘子亲亲龙女的脸蛋，告诉她好好睡觉，明天再来陪她。龙女不肯，要娘子陪自己一起睡觉。景廷不太愿意。他直觉龙女跟凡人走的太近不是好事。但是王四白过来说有事寻他，把他拉走了。晚上星星很漂亮。龙女问娘子小时候在做什么，娘子就回忆自己幼时，是家里最小的女儿，长得最好看，大人们都喜欢。家里贫寒，小姑娘早早就帮着做活。龙女贴着娘子的额头，看到娘子的回忆里，有她的爹爹娘亲、哥哥姐姐，还有隔壁的小哥哥。小哥哥瘦瘦的，但是会读书。如果年末功课被先生夸奖了，小哥哥就得一个鸡蛋的奖励。煮熟了，偷偷分一半，给小姑娘吃。后来小姑娘长大了，还嫁给了小哥哥，红红的盖头，傻乐的小哥哥。后面的事情娘子就不让龙女看了，她把龙女揽进怀里，问“宁宁有没有开心的事情”。龙女嗅着娘子身上的味道，说最开心就是跟你和树在一起。娘子心酸极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事情娘子就不让龙女看了，我也不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