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原行》白日梦柏熊

9、山原乱（七）归林

　　结界里的水都快淹到我大腿，龙女才平复过来，哭声渐止，抽抽搭搭的说出缘由来：“树和娘子都过得很不好。树把自己的生气分给山间生灵，每天都在掉叶子，还要保护我，叶子掉的更快。娘子过去可以去集市，有吃食，有衣裳，现在却要藏起来，恐惧、忧虑的活着。外面没有龙，就不会下雨。我可以一直藏在这里，藏很久很久，久到树为我生气耗尽，久到娘子痛苦死去，久到外面彻底变成死地。但是我不想。我希望这里可以生机勃勃，我希望娘子能高兴起来，我希望大家可以好好活着。我不是为了苍生，我只是为了树和娘子。”龙女这么说着，景廷也不生气了，但还是不同意她出去：“你知道你为了我们好。但是你出去有什么用呢？山原大旱，仅你是改变不了什么的。你连我都打不过，那些术士来了你怎么办呢？”龙女正色道：“我是龙，天生就会行云布雨。我能感知天道，现在就该出去布雨。虽我不能拯救整个山原，但也不能龟缩于此，袖手旁观。若能拯救生灵，是我作为龙的本分。至于术士，他们若要杀我，我当拼死反抗，如我的先祖和族人。若我死去，最后的灵气也会引动大雨，不愧对你们护我爱我。”明明是个小姑娘，这个时候却庄重严肃，我好像能在她身上，看到她族人们的影子。他们坚毅勇敢，宽厚正直，一年又一年的守护在自己的领地，绝不退缩，绝不妥协。
　　景廷摇头：“你虽做好死亡的准备，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龙主将你托给我，我还活着，你就不可以出事。”娘子问：“景先生可以保护龙女呀。先生术法如此高强，龙女布雨您来守护她可以吗？”景廷答：“我的法术只能在落峡山施展。出了落峡，我就保护不了龙女。但布雨牵扯众多，不可能只在我的地境之内。更何况，即使在这里，我都未必能护住她。那些术士，强大到龙主都无法取胜，我没有胜算。”龙女的脸鼓鼓的，小姑娘犟起来也很可爱。
　　一直安静的“小先生”突然问：“既然落峡有景先生，那山原十二脉是不是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山神庇佑？”景廷答：“是有。但是大家向来安守在自己的地界，没有任何联系。”“小先生”却有了自己的思路：“现在山原大旱，已经不是落峡或者景先生一个人的事，十二脉都处在绝望之中。龙女布雨，若能成功缓解大旱，那山原都可因此获益。如果龙女出事，整个山原只能变成死地，谁都不能逃脱。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如景先生联合十二脉的山神，共同誓死守护龙女。”
　　景廷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但眉头还是锁着：“此事可行。但我无法联络到别处的山神。大旱之后，大家都缩小了自己守护的范围，现在到处都有不被庇佑的土地。我派出的使者恐怕出了我的领地就会被流民截杀。”“那我们前往各处通知呢？”王四白问。“还是不妥。你们过去，山神根本不会出来见面。”景廷答。“就没有什么信物？”王四白还是不肯放弃。景廷思索片刻回答：“我的力量出了领地就没什么用处了。即使沾染了我的气息，别的山神也未必会回应。但是我这里确实还有一物。”他轻轻挥动衣袖，一个小小的叶团出现，叶子铺展开来，里面是一片青色的鳞片，“这是潇水龙主的鳞片。”
　　我离得很远，还能感受到鳞片上的气息。龙主死后，身躯化雨。鳞片能够留下，应是龙主赠礼。这鳞片在我闻来很香，像新鲜的鱼虾，经过简单料理，配了甘泉美酒，于深林之中，与挚友同享。垂涎欲滴。“还有一事需要解决，”景廷道，“龙主的气息应该可以唤得各位山神。但是此事要秘密进行，龙的气息不能太早被发现。不然术士察觉赶来，不仅不能布雨，还会害了龙女性命。”那意思就是须得将鳞片气息隐蔽起来。
　　大家都赶快开动自己的小脑袋瓜思索办法。张北风见多识广，提出1号方案：“昔日曾有番邦进献至宝，乃一宝盒，果蔬入内不腐，汤羹半月未凉。若是美酒，封盒半点酒香不溢。”王四白眼前一亮：“那宝盒现在何处？”“约在深宫之中，恐难取得。”王四白马上不乐意了：“拿不到你这说什么。”我怀疑王四白根本就是想贪了这样的宝贝，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1号方案无法实现，一时之间无人能想出其他办法。景廷面瘫着脸看着龙女，意思是“明白了吧不是我不让你出去是大家都没办法”，龙女眼珠滴溜溜转明显贼心不死下次还犯势必要出去。这时候可不就得全场最有本事的人来提出2号方案了吗。我慢悠悠踱步到龙女旁边，掐一把水嫩小脸：“就这点小事啊，还至于这么多人愁眉苦脸。”景廷把面瘫脸转向我，我嘿嘿乐着走过去：“不就是隔绝气息吗，你看着！”不等众人说话，我一口把龙鳞吞进嘴里，嘿，鲜，真鲜！
　　张北风伴我通知山原十二脉的神灵。我毫不怀疑王四白是喊他来监视我的，怕我携龙鳞跑了。但是张北风装的风光霁月：“你自己去太危险，我可以保护你。”呵呵，你是保护龙鳞吧。我在山洞口喊景廷照顾好小齐，将龙鳞往舌根下一压，闭嘴潇洒离去。张北风朝大家点点头，跟上我的脚步。我虽然表面不显，但实际上口水横流。龙鳞太香，含在嘴里，却不能吃下肚去，我薄弱的意志力都聚集起来跟贪婪的血性斗争了。张北风领着我在山原穿梭，实在忍不住恶心：“把你口水擦一擦！”我就“咕咚”吞一口口水，再袖子把下巴的口水擦了，迷迷瞪瞪跟着张北风。到了新的山，跟着灵气走，待寻到了山神附近，把嘴一张，恋恋不舍的把龙鳞吐在手心。龙鳞一现，周围的草木就晃动起来。我知道，是山神来了。
　　半月之后的夜里，子时到了。我将响箭点燃，天空中一抹亮色。一尾青光从落峡山巅直冲云霄，整个落峡都发着幽幽的光芒。须臾，雨水到了。有欢呼声从落峡山界传出。青光从落峡起始，每到一座山，山就仿佛被唤醒，大地的灵气与龙的灵气交缠，大雨滂沱。那天晚上，整个山原喧闹起来。十二脉的神灵倾尽了自己的力量，保护着龙女，支撑着龙女。皲裂的土地吞噬着雨水，濒临死亡的生灵都得到了救赎。哪怕是凡人都能看到青龙在天际遨游的身影，雷电交加，酣畅淋漓。这场大旱，终于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龙女长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