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原行》白日梦柏熊

5、山原乱（四）寒潭2

　　“要不，我们回去吧？”景廷开口了。我第一次离景廷这么近，火把发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过白的脸也变得有了温度，我突然发现他的眼尾有颗泪痣，让他清冷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王四白不肯。他要张北风等人带着景廷回去，自己跟着我去找唯一的生路。大家当然不肯，众人僵持起来。我赶紧打圆场，提出新的方案：“你们都回去吧，没问题的，我去找，找到了再跟大家联络。”王四白一把薅住我的衣领：“你做梦呢？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跟出来了。”我揪着我的衣服挣扎着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最终的决定是王四白带着我继续走，众人留在此地接应，不论有没有找到，一日之后，此地汇合。张北风等人的身影刚走出不远就不见了，这洞穴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像去了另一个世界。我知道王四白此行不达目的是不会回去的，让张北风等人留下只是担心凶险。心中其实有点佩服。他与我不同，他对死亡尚存恐惧，对生活还要很多向往。这时不由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王四白却嫌我走的慢了，一边伸手扯着我一边嘲笑：“你个废物有什么用。”我鼓励的眼神马上换成鄙夷：“是你自己找不到路的。”“那是我找不到路吗？那明显是......”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那明显是有人作怪。平时打水就是顺顺利利的一条路，现在想要去就这样曲折。又走了一会，王四白问我：“你怎么想？”我依旧跟着他，一说话就能听到自己的回声：“我们现在就是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你走错路了。”王四白给了我坚定的回应：“绝没走错。”我接着说：“那就是有人不想我们去那里。这里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我们可能是在原地打转，也有可能确实在走远，但是洞穴的布局变了，我们就要多走很多路。”王四白的声音有点不确定了：“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都有点憋不住笑：“我要能解决我会跟你走这么多路吗？！我们应该早到了才是啊。”王四白更没边了：“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跟我一起死在这里？”这我必须否认了：“怎么可能，我是为了救小齐。”王四白声音有点苦涩：“小齐不知道能不能活，我竟要跟你一起死在这里，真是太亏了。”他可真是太烦人，我不想回他了。王四白是烦人而不自知的典范，自己又絮叨起来：“也不知道以后会是谁接我的班，做这个大当家。张北风...张北风不行，不够坏，不够狠，我们这个山贼的队伍让他一带，简直比官兵清正万倍有余。大虎...更不行，空有力气一大把，连个女人都不打。“小先生”更不行，天天娘子当家，我这寨子怎么能让个村妇做主！”他在那一个人一个人的数过来，数到景廷有点打结：“景廷...景廷是个好人...不该在我这里的。我死了正好，他可以去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那副小白脸的样子，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到时候娶妻生子，连我...我们的样子都忘了。”他说什么就像一阵风，从我耳边过去，我理都不想理，只自己去感知那股生气的具体位置。试了半天，心中更加确定，这里生气十分浓郁，导致我没办法确定怎么过去。我们贴着穴壁来来去去，不见密道小洞。我们又不懂阵法仙术，如果这背后之人非要王四白死在这里，我是拦不住的，最多是把自己的粮食饮水给他，让他多活一阵。我只能赌上一把，就是这人用这种温和的方法阻拦我们前行，那想来舍不得我们去死。我知道我不配别人的温柔以待，肯定是王四白有了什么善缘。懒得理会王四白，我只贴紧他一点，继续在这黑暗中一直前行。
　　走了太久太久，我整个人都发麻，两个人累极坐下来喝水吃饼。始终不见出路。连绵的黑暗在不断打击王四白的信心。他坐在一边，早就不说话了。我其实只是假装吃喝，这里生气弥漫，我偷上几口就舒服不少，王四白还要实实在在的粮食才能活，我得省下这些给他。我默默的算着，我俩出来已经好几日，王四白手里估计没有什么吃的，等下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食物给他？还没等我想好，听见王四白惊呼：“你把你的口粮给我了？”我当即摇头表示没有，只是想过但还没有实际行动，从布兜中掏出一块饼子，好端端拿在手里。“那这？”王四白不可置信，“之前还没有，怎么会突然多出来。”又查验水壶，果然水也多了。我心中有数，知道王四白这把稳能活了，连食物饮水都要巴巴送来，还能让王四白余生浪费在这里徒步万里？羡慕羡慕。
　　王四白没有喝水，也没有吃饼。他问我：“你这几年走南闯北，可见过这样的稀奇事吗？”我答：“江湖有一奇人，能抟泥为豕、摄土为山，乃是幻术。”他问：“我这也是幻术吗？”我摇摇头，无法回答。王四白对着这一片黑暗说：“我二人身陷窘境，相必是有高人做法。如果这是幻术，拿我取乐，我也无力反抗。只是不达目的，我也绝不回头。如果确实可怜我们，还请高人撤下术法，让我救我寨子上下，王四白为奴为仆，以命相报。”说完当即叩首三次。我直觉眼前突然发亮，简直要刺瞎我的狗眼。再定睛时，原来眼前已到深洞了。抬头往上看，可见天日。王四白大喜，道一声“多谢”，又是三个响头。不愧是匪首，能屈能伸，能站能跪，还精通磕头。向着洞底看去，只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望不到。旁边打水的麻绳水桶都还在。我扔一粒石子下去，片刻后听得水声。好家伙，够深的。我心知这下水的任务非我不可了。附近有人声传来，竟是张北风等人，见到我俩十分激动。原来我俩走后，众人依约在此等候，久等不来，担心我俩冲动行事。正准备找寻之际，听到洞中“多谢”二字，是王四白的声音，过来一探，果真是我二人。这时王四白已经站直，仿佛刚才跪地叩首者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