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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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青棠呢?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小情人一分为二！”这声音就在近处，是个年轻的女子，语气愠怒而强横，像是吃了火药，急于找我这个靶子射击才好。
琴声再此时戛然而止，第五扬单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我：“莫公子的仇人？外面听起来真热闹。”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仇人：“那你真是清闲得有些无聊了……”我的话刚说到一半，就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左手扯动屋顶上的镂花横梁，扭身轻飘飘地落在窗前。脚刚沾地，那张躺椅连同房门和几个柜橱全部爆开，竟是被人一刀强行斩断的。
“七星门？有琴宇凰？”我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名字，左手探到背后扣了一枚镖。
虽然我和七星门这个名动武林的暗杀组织没什么交集，但从刚才那不留余地的一招来看，此人绝对是想要我的命而后快。
走进来的果然是有琴宇凰，歧凰刀的清辉像毒蛇的舌信瞄准我。
一年前我离开水璃舞楼后，百晓生的美人榜再度更新排名。不知是什么问题竟被我蝉联第一之位。走了几朵老黄花，新添的便有七星之六有琴宇凰——在黑白两道无不闻风丧胆的角色，五年前还是朝天阙“封杀阁”中资料更迭最快的主儿，频繁时十天一次。是至今为止出道年纪最小的杀手，凭两柄歧凰刀坐上“暗杀榜”第一的位置。她的资料另立一柜，战绩是他人无法迄及的数字。这个女子也是风媒们乐于发掘新闻的目标：传说有琴宇凰曾封刀五年没杀一个人，反而在五年前开始了“鬼手青棠”的时代。百晓生天人阁中，我的绣像下百晓生仿佛恨铁不成钢地只写了一句话：此人若有有琴宇凰一半的勤奋，必为一代枭雄。结果十分勤奋地杀了一年，再扬言洗手，百晓生正待看我认真地风生水起再造神话时突遭如此变故，一怒之下把绣像毁了个干干净净。但不出三天，被迫于天下英雄的指责，他只好重新做了一幅，挂在天人阁的金影壁之后。
有琴宇凰是美人榜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容颜却像二十刚出头的样子，清婉冷峻，傲视群雄，歧凰刀一如主人莹婉如水又寒澈至骨。若论性格，有琴宇凰暴戾得令人发指，死在歧凰刀下的人有一半以上与她无怨无仇，也不是猎物，只是因为她看不顺眼。
我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信，所以这位冰美人的动机绝不会是这个。
“鬼手青棠莫离？”有琴宇凰一身飙劲的黑色骑装，简单的装饰没有一丝脂粉气，一看便知是个干练而果断的女人，周身冒着腾腾的杀气。
“正是。”我看着被有琴宇凰堵在门外的穆牧和蔷蝶，坐到第五扬的躺椅上，手指抵着额头斜倚下去：“有何指教？”
我说你怎么不肯出来相见，原来是在这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有琴宇凰一句话说得连讥带讽，目光掠过我再瞟过珠帘后懒洋洋的第五扬。
“若不是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或许还劳烦有琴前辈演奏一曲呢。”我微笑，很无害的把话顶回去。
有琴宇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她手中的歧凰刀低鸣不止，泛滥杀机。然后双刀齐齐斩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我飞身迎向刀尖，出手暗镖贴着刀背引开锋刃卸去三分力道，抬腿踢向她另一只手腕。有琴宇凰刀锋一转平削我五指，一边冷笑道：“太慢了，《雁断九天》也不过尔尔。”脚下招式已老，转力不及，我只好反手握镖尾，硬是与歧凰刀相击。“叮”一声脆响，结果可想而知，青铜镖受力以过，脱手飞出。
“莫离……”穆牧一声惊呼，看到有琴宇凰的双刀就势砍向我的喉咙。刃过才发现是个残影，我站在门口随意地整了整衣衫。蔷蝶破天荒的有胆子用双手捧着我的脸，神情紧张得像我刚从鬼门关里逃回来一样，脸色惨白：“天呐！天呐！离离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着？”他扶着我的肩膀翻过身来看，穆牧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面色凝重得像死人：“你……”
有琴宇凰收刀回鞘，目光在我身上绕了一圈：“你中毒了？”
“宇凰，别闹了，那琴我赔你行不行？”穆牧一句话说得抱怨无比。
“不行，谁砸断的谁赔。”有琴宇凰傲气十足，“别说鬼手青棠连一把‘水月’也赔不起。”
我立刻想起穆牧的“连环机关”，不禁皱眉问穆牧：“那把七弦琴是她的？”穆牧磨牙霍霍：“是宇凰寄放在我这儿的，你就给我找麻烦吧！”
我轻轻挣脱穆牧的手，缓步走到躺椅旁坐下：“有琴前辈要加吧，大不了我再重出江湖好了。”
“是吗？你重出江湖最好先注意，别被猎物杀了。”有琴宇凰一副女皇派头，这话听得我很不顺耳。“自然不会，牧的医术是有口碑的。”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太想和她客气了：“你要多少？”有琴宇凰听出了我口气的改变，也就单刀直入地说：“有琴赔琴。我不用你赔银子，我要白玉莲座七弦琴……”空气开始僵硬。白玉莲座七弦琴是乐器中的顶级至宝，传说与流落塞外的翡翠菊纹寒竹箫同奏可以召唤精灵共舞。
“听好了，鬼手青棠。我是要，皇宫里，已逝三皇子，微生莲斐的白玉莲座七弦琴。明白？”有琴宇凰补上条件。空气刹那间凝固，穆牧和蔷蝶很紧张地看着我。
“孔雀要了凤凰的价格。你不觉得有些过了么？”有琴宇凰说白了是想让我进宫去盗白玉莲座七弦琴，但是作为曾是自己最大的皇位竞争对手的弟弟生前最喜爱的东西在皇宫里消失不见，鬼才知道正统皇帝会怎么想。
有琴宇凰冷笑一声：“你连三皇子都敢杀，还不敢进宫盗一把琴吗？”
浑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冷到脸上凝了白霜，神志却越来越为之警醒：“七星门的暗线还真不一般，这也能查得出来。”或许是我承认得太爽快，有琴宇凰停了停才接口道：“你去不去。”
“如果不呢？”问句像是否定句。
“七星门的暗线胜于朝天阙的风媒数倍，而你的档案只有过去六年的，在此之前难免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被披露了的话……。你看着办。”话至此变成赤裸裸的威胁，而且不留余地。
穆牧左右为难。他欲言又止，焦急地看着我。
珠帘互相轻击如鸣佩环，一抹白色静悄悄地移过来，慵懒不失优雅。
第五扬侧身坐在我身上，整个身体倾过来，柔软的双臂环上我的脖颈，清丽的脸凑进，眼睛里闪动着光如同一只贪腥的小狐狸，却因刹那间失神的异样，脸颊上腾起一片红云，更显诱人，让人忍不住想……
脸在发烫，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温度透过衣服彼此交换，来来往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也想要，白玉莲座七弦琴。”
一语惊四座。
“你长得是像三殿下，第五扬，但那不代表你能和他一样，一样配拥有那把琴。”有琴宇凰的脸上显出微愠之色。眼看就大功告成了，不料却插进这么一杠。
第五扬笑着不语，再靠近些，微微发凉的鼻尖抵在脸畔，引得心里一阵悸动：“把‘莲祭’给我，我就跟你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扭头向他看去，温热的嘴唇不禁情划过他清凉的脸颊。怀里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但立刻又酥酥软软的恢复原样。我轻笑一声，冷冷地飘散在房间里。
鼻眼唇相对，只差一点。是不是他经常和其他人这样，所以连反应都微乎其微？
第五扬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嗅到了从我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很聪明的把手松了松。我就势推开他，双手十指相交，静静靠回去，缓缓呼吸，周身宛如蒸发后的空间。
“三个月后，风铃轩，我恭候有琴前辈。”
我的举动连同话语让众人吃了一惊。明眼人都看出我对第五扬很是上心，穆牧和蔷蝶更清楚如今冒险的举动全是因第五扬而起，现在却拒绝了他答应有琴宇凰，实在是反常。
“很好。”有琴宇凰上前一步，“鬼手青棠，击掌为誓。”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我悠闲地做出送客的姿势。“叨扰了.”有琴宇凰微微点头，“三个月后，风铃轩。”一如来时，去得也雷厉风行，房间里瞬时只剩下第五扬、穆牧、蔷蝶和我四人，以及满地残乱的家具。
喉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憋闷的胸口才轻实些。穆牧急急忙忙赶过来，一手搭腕，一手抚着我的胸口：“哪儿？左面还是右面？”蔷蝶更夸张，一副要追悼的架势，连眼睛都不敢睁。第五扬轻悠悠地飘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阴不阳地说：“楼主大人别担心，莫公子死不了，只不过是强用内力气息上涌顶了口闷气罢了。”言罢，还浅浅一笑，室内娇艳的花朵顿时失色，“莫公子，你的脸到现在还红着呢。”穆牧抬头：“真的哎。”我长眉轻挑，开口道：“去照镜子吧，你的脸也不怎么白。”
明月高悬的时候，我轻车熟路地走进草庐，看到穆牧正在棋格柜前忙忙碌碌地配药。屏风之后是热气腾腾的蒸锅，水汽弥漫夹杂着药草的味道，很是古怪。
“这个，牧，你不是想把我炖了吃掉吧。“褪尽衣衫，我颇为担心地坐在一锅药水中。水至脖颈，我眼睁睁的看他倾倒垃圾似的倾倒药材，随手拈起一个闻了闻，是花椒。额角在冒冷汗。还有肉桂、茴香、胡椒之类的佐料，炖出来的肉一定很好吃。
“牧，”虽然从22岁开始大大小小的内伤外伤全是由穆牧料理的，有意无意的麻烦也制造了不少，但总不至于要拿我炖了吧。穆牧不语，视我为空气，顺手把姜片丢进来，转身往火煻里加柴。我自知无趣，凑近了问，
“牧，有琴宇凰和你熟不熟？”穆牧听我口气严肃，这才理我：“怎么了？”“才没怎么，只觉得奇怪，谨慎些总是好事情。”“你还知道‘谨慎’二字？”穆牧的火气又再往上窜，“气亏还用‘残影诀’，嫌你死得不够快是不是！”“不是我说，有琴宇凰的刀还真够快的，若不是那时敛了口内息用‘残影诀’，你现在说不定还真在炖人肉汤呢。”我随穆牧的走动转过身体，伸出两只手趴在锅沿上，把肩胛露出来。穆牧把烛台放近，从针囊里抽出长达五寸的银针在烛苗上烫了烫，再扎进肩上的大穴，无不情愿地问：“哪个没发作吧。”我闭了眼，用左手握着右臂，沉沉地说：“没有。”
“白玉莲座七弦琴怎么办？皇宫可不是你家后花园，偷把琴只是翻墙那么简单。”要不怎么说穆牧心肠好耳根软，不一会儿又替我担心起来，给我出主意：“找人帮忙吧。”我扑嗤一笑：“谁会揽这么要命的差事。”我也是迫于无奈，有琴宇凰的武功高我一筹，现在内息又弱，在她手下走不了五十招。我藏起来倒是容易，只是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天日了。七星门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门派，连各大名门都惧它三分，我何必非要做这只吃撑了的出头鸟自找麻烦。
“我肯定不会笨到去翻墙，皇宫那么大墙那么多，琴还没找，腿就先抽筋了。”
“你正经点儿，没开玩笑。”
“我有不正经么？我乖乖的趴在这儿一动不动还不正经，你想怎么个正经法？”
“你……”穆牧立刻气到声线发抖，不用回头也可以想到他脸蛋红扑扑的可爱相。明明已经三十的人了，还这么爱脸红。
可惜我没得意多久，就立刻后悔起来。这是穆牧的暗庄，穆牧的草庐，穆牧的蒸锅，穆牧的银针，如果现在他想把我做成活体标本留作艺术品观赏也不是没可能，我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惹他。
“牧……那个……天……谋杀也不用这么狠吧……轻点儿……我不活啦……穆牧你是个疯子……”
不然后世怎么说瓮中捉鳖，我让穆牧拿银针刺了个半死，鳖也变刺猬了。到后来我坚决抵制针灸，穆牧就改用拔火罐。我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当刺猬。针灸再怎么走“背”字也是肩胛遭殃，万一他以高兴要在脑门儿上拔火罐的话，我的一生英明啊！惨不忍睹的下半辈子还怎么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