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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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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十五年,英宗皇帝微生轩辕驾崩,一时间举国同悲,天下缟素。
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英宗是个守成的皇帝,他并没有呆坐在龙庭上坐享其成,而是以百姓为衣食父母,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迎来了王朝繁荣昌盛的新局面。
然而就在英宗即位之后,身体力行,励精图治,社会面貌大为改观,在他大力施展他的远大抱负的时候,却发生了叔父微生明泰阴谋叛乱之事。
微生明泰在乐安扯起了反叛朝廷、谋夺皇位的大旗自立为帝,号为北国,致书英宗,职责先皇宣宗违犯宣德、永乐旧制,犯有诸多过错,斥责夏原、潘佑文等朝中中硫为奸佞之臣,同时分别致书公侯大臣,挑拨君臣关系,造谣诋毁英宗。英宗忍无可忍,发兵平叛。然几经讨伐不见成效,英宗力排众议起用了宣宗朝一直不受重用的徐景严。自他带兵以来,连打三次胜仗,把几处响应叛乱的附庸部落尽数剿灭,最终得以平叛。
另一方面,英宗在强调武力治国、任用猛将的同时,也注意整饬吏治,广纳贤才。
在祖父微生齐的精心培养下,英宗自幼悉知历代王朝的兴衰往事,深知吏治清正廉明,是国家兴旺的重要保证;选用贤能的人才,则是保证吏治的一个必要前提条件。因此,即位伊始,他在继续任用蹇荣、夏原等一班历经考验、有治国经验的老臣的同时,也十分注意提拔任用正直而有才干的新人,如一代名臣诸嵇。而对那些无所作为、尸位素餐的庸吏和贪官污吏,英宗则坚决予以罢黜,或加以严厉惩处。
英宗自小就领会到了百姓生活的艰难,他经常向朝臣们讲述历史上那些与民休养生息,从而带来太平盛世的皇帝的事迹。从朝代兴旺的历史中,他总结出一条经验:国家兴盛,在于与民休养生息;国家衰亡,必由穷兵黩武、奢靡淫逸所致。他身体力行,十分注意了解和关心民间疾苦,因此深受百姓爱戴。
只可惜,神功十四年十二月,英宗皇帝突然一病不起。第二年正月,这位能文能武的太平天子病重逝世,谥号“孝章皇帝”,庙号“英宗”。这位皇帝一生中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及早选好皇位继承人,以致皇子竞相争储。
几天后,25岁的大皇子微生清绝即位,年号改为“正统”。至于英宗皇帝头七的那几日,皇宫里究竟发生里什么,人们不得而知。
“扬儿!扬儿!扬儿!……”
侧耳倾听着打屋外传来的呼声。其狂热程度堪称排山倒海,足以将这水璃舞楼的楼顶掀翻。我静坐在铜镜前,对着镜中的人默默微笑。倒是立侍于身后的女孩嘟着小嘴发出不满的音节:“似乎没昨天热烈呢……”
镜中人略略抬起眼睑看看身后,另一侧的侍女搭了话:“照你这么说,公子今天就不出去了?”
“哼,那是当然,谁让……”
女孩的话还未说完,“笃笃笃”,门板发出指节扣动的声音。她只得抿起嘴去开门——谁让她站得离房门近来着。
两扇朱漆木门刚被拉开,站在门口的楼主大人已经发了话:“扬儿,你听,众人都在呼唤你呢,快出来吧!”
我微笑着转过头,看着来人。
那人一袭红锦,犹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自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庸懒而灼灼的美。
虽然,楼主大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蔷蝶,便是这美人楼主的名字。
我但笑不语,一动未动。
见我无动于衷,蔷蝶挑起柳叶细眉,含蓄地咬牙切齿,“扬儿……”低柔娇媚的声音被刻意拉长,带着撒娇与威胁交杂的韵味使人由里到外地酥软,连两个小侍女也不禁涨红了脸。
“是。”相反的,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站起身,信步走入漫天的呼声中。
闲来无事会到舞楼消遣的人,无非是那些达官贵胄、富豪公子。与其说是来享受人生之乐,倒不如说是来此比谁腰粗多金、烧钱有方。
不过,我向来无兴趣顾及于此。
细碎悦耳的铃声中,厅堂里明亮的灯光逐渐黯淡下去。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丝丝淫靡的音乐跟着响起。序幕刚刚拉开,聚集在台下的人已有不少兴奋得面红耳赤。
低沉的音乐渐渐变得激烈起来,加入了鼓声。黑暗中,不少曲线优美的身躯沉醉其中,从容地摇摆起自己的身体。
身后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鼓点越来越紧密,快节奏的音乐正式开始了!
排列成圆形阵列的舞姬们随着音乐转身,向外伸出修长的右腿,猛地将双臂舒展,柔弱无骨的腰肢带动上翘的臀部甩动摇摆。几乎是在这同时,众舞姬红润的樱唇微微开合,发出一声声娇柔的喘息。媚音与舞曲交缠在一起,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舞动的舞姬们慢慢由场中滑向台前。这时,人们赫然发现,空出的舞台中部,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翩然舞动着。
靠近了,台下的人才看清舞姬们身上流光溢彩的丝衣。她们穿着的丝衣看似简洁,实则是着实经过精心剪裁的:凹处被包裹,凸处被夸大,身体的每一条曲线都被丝料表面那流转的光华柔和地展现出来。再加上舞姬本身的曼妙舞蹈,女性身体的美与诱惑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再配上音乐、喘息,更让近在咫尺的男性身体深处升腾起最原始的冲动……
然而,就是如此的画面,也不如那位长发男子更加吸引人眼球。
这不光是因为他是一群舞师中唯一的男人,也是因为他的衣装,更是因为他的舞蹈、他的容颜!
他的穿着当然与周遭的舞姬不同,而是一身干练的骑装。但就是一身简单的骑装,也与众不同:一双乌黑发亮的长靴长颈直至膝下,繁复的扎着同色的鞋带,勾勒出舞师修长而笔直的腿部线条;白色长裤的裤脚收进靴子,自下而上的写意旋出完美的弧度提臀收腰;上衣与通常要求简洁朴素的骑装不同,颜色与长裤相同,就单单是纹饰也不同;黄金的盘扣一个一个扣紧,却在胸口出乍开,露出俊俏的锁骨与纤细的颈,一并修饰着立起的衣领,描画出婉转回复的图纹;
肩上、胸前,银光闪闪的丝线多股稍稍拧粗,末端挂着晶莹剔透的玉石珠宝,行为举止间撞得叮咚乱响,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灵动。
至于他的舞蹈、他的容颜……
——起初,他还只是随意地摇摆着身体。不久,他的嘴角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迈着漂亮的台步,男子一边走一边冷眼扫视着观众,优美的步伐恐怕连猫儿都望尘莫及。一路上,舞姬们一个个转身让着路,敬重得毫不拖泥带水,却不忘挑衅地望着男子。绝尘的男子至始至终表情未变,似个个回应又似个个不应。
突然,他随着音乐节奏向后旋转过身体,如墨的长发在空中划过圆润的圆弧。他慢慢地弯下腰,长发全部散在身后。
上身渐渐下弯的过程中,男子蓦地半转过身子,站直身体。微微仰起头,他嘴角勾起的笑容已变得魅惑无比。身体彻底传正,脚下画出半个圆弧。他伸展双臂,用腰肢的摆动带动上身过电般颤动。
台下,反应热烈。
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
一个大胆的舞姬将纤纤玉手搭在男子肩上,似乎想要作出巧遇的样子,可又害羞无比,唯有再把手抽回来。
男子把腰向后甩去,顺势曲起双腿,放低身体,让身体的重心落在前面。衣衫抖动中,领口处隐约露出些私密而柔和的曲线。
舞姬们将他围起来。她们的手从他的胸口掠过,拨动着衣襟上悬挂的碎石,却掠不过他心头的那一座名为爱情的山峰;她们的手从他的脊背上擦过,动作轻柔得像擦拭心爱的玩具,却擦不掉心底的一缕缕情愫与悸动;她们的手从他的腰部拂过,希望可以撩拨起他内心的渴望,却拂动了人们心底深处的欲望。
他收起脸上尴尬的笑容,在越来越强烈的音乐中,原本温柔的动作变得狂热,每一次的摆动都像是在刻意逗弄观众的极限。
台下,人们呐喊着同一个名字。
“扬儿! 扬儿!扬儿!扬儿!……”
放声大笑吧!
右手轻轻搭于腰胯,稍侧身,三拍作一拍地缓慢将身子下沉,左手顺着众人的目光打腰胯向下磨蹭。我知道自己的这个动作会引来多少人的脸红心跳。在持续作下蹲的姿势足够两拍时,我猛地向右甩腰站直身体。左手在身侧绕过一个小小的圈后,任由手臂带着它向空中抛去。指尖升上最高处,然后由上而下地划过左颊,最后停留在唇角。我侧着足以令人疯狂的脸,歪起头,饱满的指尖宛若顺着口中吐出的呵气一般冲斜上方画出半个弧。
由指尖传来一种不同于接触皮肤的触感之后,我将眼角下的紫莲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朵盛放的紫莲,开得妖冶荼靡。
步入高潮后,音乐逐渐褪去了。
各位舞姬也随着舞曲的终了而缓慢退下。
场上,只剩我一个人静立。
至此,比金赛正式开始。
我等待着,等待着众人竞相开价。
“我出十万两银子,只求第五扬公子为我独舞一曲!”
不,远远不够。
台下嘘声一片。
“我出三十万两!”
“三十五万两!”
“四十万两!”
“四十五万两!”
“五十万两!
不,还不够,还不足以满足楼主大人的胃口。
“八十万两!”
“一百万两。”一个悠然而自信的声音响起。
嗯,还不错。
台下一片哗然。
也是,仅为看一支舞,经肯花如此天价。要知道,仅二十两银子便可供一户普通的五口农户人家过一年。计算一下,一百万两,够多少户人家平平安安过多少年?
不过,绍南自古富庶。何况这又是在花钱如流水一样的舞楼,还是最著名的水璃舞楼,销金窟。这点小钱恐怕是入者必备吧。
“哼,区区一百万两银子而已,有何稀奇之处?”
果然,台下中央处有人嗤笑道。
“哪,依阁下看应是多少?”刚刚喊一百万两白银的人站了起来。是一个方及加冠之年的少年。
“一百万两……”
“那不和本少爷一样!”
“……黄金。”
这可谓是一语惊四座,众人纷纷埋头低语着。而开出此天价的人,正坐在梨木桌边静静品茶,兼受众人或不解或敬畏或不屑的目光洗礼。
呷一口花茶,那中年男人才开口:“一百万两黄金,我要你跟我走。”说着,他抬头望向我。
于是,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皆屏息聆听着我的答案。
我勾着嘴角微微一笑,摇头。挑起眼睑,我的目光在二楼拐角处稍稍一顿。
“砰!”男人拍案而起,“为什么?”
我只是微笑,轻轻摇着一指,“不够。”
“笑话!一百万两黄金还买不下一张卖身契?”
眼见我的沉默不语极大可能引来中年男人的爆发,一直站在幕后观望的蔷蝶上了台。
“江大爷,您别生气,是我管教无方。”楼主美人笑颜如花,轻易便抛出一个妖娆的眼神,“我也知道您的盐贩卖得好,但钱不一定是万能的呀。”
原来是盐商江健。
谁料,魅惑的眼神撞上了铜墙铁壁,诱惑不成反把自己撞疼了。财大气粗的江健毫不动摇,阴沉着脸怒视着蔷蝶,眼神分明是在咆哮:“理由!给我理由!”
“这个呀,”看来,蔷蝶读懂了他凶神恶煞的眼神,“大爷不知道,这第五扬啊,是我几年前捡回来的,小子嘴硬,说什么也不肯卖给我!”似乎真是恨得我牙痒痒的,他回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副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的样子。瞪完又酝酿了半天情绪,他才接着说,“所以说,只要这小子自己不肯,我也没办法。”
蔷蝶的解释看来没起多大成效,连最后那个风韵十足的耸肩动作也没能化解江健心头淤积的不快。男人沉吟了半天,才顶着满脸怒容走了出去,着实算个君子,没打闹出手。然而,当时的我却没预料到这看似君子的男人后来竟弄出那么多麻烦。
“唉。”叹过气,楼主重新担起了主持楼务的大任,“刚才是谁喊得一百两?”
大堂中央的青年男子搭了话。
当然,楼主大人说的是一百两银子。
“还有人加价吗?”
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各位请回吧,今天扬儿的独舞就由林语堂公子包下了。”
仿佛有很专注的视线盯着我,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目光的来处。
二楼的拐角处,莫离冲我微微一笑,转身随众人离去。
至于“莫离”这名字,我是在下人们口口相传中道听途说的,一个深受楼主大人爱慕的男子。
在众人眼中,第五扬无非是一个艳冠江南的年轻舞师,激烈而性感的热舞拿手,柔和却媚惑的舞蹈也在行。总归一句话: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其实在最初,我不过是路上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叫花,拜蔷蝶所赐,才有今日站在舞台上独领风骚的扬儿。蔷蝶无非是看中了这张脸,一张与当朝三皇子微生莲斐酷似的脸。不过,三皇子脸上可没有我脸上这朵莲花刺青。
我倒是听说,三皇子自先皇病倒,便已逃离皇宫,这才没有像四皇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至于他现在在那儿,我是一无所知。
当然,也正是因为我出现在水璃楼的时间与三皇子失踪的时间有明显的时间差,不光是我,连所有绍南人都未曾将我和他联系在一起——在他悠然自得地过着万人仰慕的皇子生活的时候,我正在这小小的水璃楼任劳任怨、打骂听之地勤学苦练舞技;在他失踪的消息由打皇宫传出时,我已是水璃楼的台柱。
罢罢罢,这些野闻轶事啊,就先说到这里吧。现在呢,我首要的任务是让楼里的客人满意。
“不知林公子想要扬儿跳一曲什么舞呢?”蔷蝶问道。
“《青竹林》好了。”
“好。”蔷蝶击掌一笑,冲我递个眼色。“林公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规矩您都知道。所以,您还要加点什么吗?嗯……只加一壶酒吗?您知道,我们这里不光酒好,小菜也不错呢……”
眼见所谓的东城林家的林公子陶醉在楼主的温声细语里,我微笑着推开房门。
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一身青纱舞衣,我满意地看到女孩们脸上遍布的红霞。起身,我含笑迈过门槛。楼下,东方神迷大陆独有的琴瑟钟鼓之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