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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太医匆匆赶到宣明宫,诊治片刻后,又询问了一些事项。

      “陛下,这段时间您的头疾有一阵子没发作了,怎么今天就......?”

      商愫靠在床头休息,语气淡淡:“你上次诊治时便已知道,这病症已有许久了,发作时间并非人为能够预测,孤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发作。”

      “陛下,您应该知晓这病症是因......”太医急忙道,说到这里,又想起这是在君王面前,任何话都得斟酌再三才能出口,便收住了话,顿了顿才再次开口,“陛下,这病症确实不好根治,但也有能利于减少病症发作次数的办法,这法子也并不复杂,就是平日尽量保持心情舒畅,气息平和,这样便好。”

      太医想了想,又神色凝重地补了一句,“这病症发作起来是极为疼痛的,若是在短时间内再次发作,恐怕会要人......”太医一个激灵,赶紧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恐怕会比这次还要严重许多,因此您一定要记得我方才说的。”

      商愫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孤知道了。”

      她知道太医想说的话是什么,但这病症已有多年,这么久不管什么程度的疼痛她都体会过了,就算再疼也不会如......那日一般。

      *

      沈昭凝回了奉和苑,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刚刚在回来的路上见到的,易弘光领着太医急匆匆地朝宣明宫的方向赶去。

      太医为什么要去宣明宫,还那么着急,而且太医过去恰巧是在自己离开宣明宫后。

      商愫......生什么病了吗,她让自己退下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生的什么病吗。

      这也正常,她只是一个在御前侍候的人,和这宫里的每一个宫人一样,关系到君王的要事,是不可能让区区一个宫人知道的。

      但是......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等了两三个时辰,宣明宫那边也没派人来告诉她再过去,大概是有侍候的宫人,便不用她再过去了。

      沈昭凝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下,夜里躺下时想着今天下午见到太医赶去宣明宫的事,心里想着事,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好。

      天边有些亮光时,房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沈昭凝被这声响扰醒,脑子晕乎乎的,缓了缓神才起身问:“谁?有什么事吗?”

      “沈姑娘,陛下昨日下令,从今日起由您来侍奉陛下早朝,因着是昨晚上下的令,担心那时过来打扰沈姑娘休息,所以便赶着今日早晨过来支会您一声。”易弘光接道,“现在约莫到时辰了。”

      沈昭凝脑子还晕乎着,只是听到早朝和到时辰了便立即回道:“好,等我一会儿。”

      易弘光听到她的回答,便转身退到院外候着。

      沈昭凝急忙下床开始梳洗整理,片刻后,梳洗完毕,便跟着易弘光走去宣明宫。

      路上,易弘光嘱咐了她一些需要记住的事项,她一一答好,说到最后一项时,正好也到了宣明宫。

      她走进殿内,就见几个侍女已经在侍候商愫梳洗了,她心想应当是今日来晚了些,就在一旁侧身候着。

      没过一会儿,梳洗好后,商愫便让侍女们退下了,她起身,看了低着头候在那里的沈昭凝一眼,淡声:“愣在那里干嘛,把孤的衣服拿过来。”

      沈昭凝抬了抬头,才见殿内的侍女们都退下了,忙答了声是,便去拿商愫今日的衣服。

      沈昭凝走到商愫身后,心里默念着易弘光告诉她的重要事项,小心翼翼地将这身袍服为商愫穿上,整理好后,她转身拿过一旁的腰带准备系上。

      系这腰带要比刚才靠近许多,沈昭凝从身后拢住她,轻轻靠近她的肩背,离彻底贴上又隔了大约一寸的距离。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这个距离......太近了。

      在宫中侍候君王更衣只是一件普通的事,只是职责之事,谈不上亲密之说,但不知为何,由她为商愫更衣时,她总觉得这件事......太过亲密。

      脑海里突然闪过些从前的画面,她扣着腰带的手一抖,绯红沿着耳垂慢慢向上攀延,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但仍然没扣上,她找不到搭扣在哪里,便只好换个位置,走到商愫侧边去扣这条腰带的搭扣。

      她还没为她系好腰带,衣袍便敞开着,沈昭凝的指尖摩挲着去寻搭扣时,无意间碰到她细薄的腰身,商愫指节微微曲了曲,低下眼睫看她,睫毛在光亮下轻轻笼出小扇似的阴影,她的目光落在沈昭凝身上,半息后又收回。

      不知是不是这条腰带搭扣的位置做得有些隐蔽,她摩挲着寻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她隐隐有些着急,心想方才找搭扣用了些时间,会不会耽搁商愫去早朝,这样想着,指尖一抖,搭扣就要扣上却又滑落,她抿了抿唇,悄悄去看商愫的脸色,想看她生气没有。

      见她神色如常,沈昭凝放下心来,刚要收回视线,商愫便低下了头。她们的视线正好撞上。

      她捉过沈昭凝的一只手,带着她的身子往正对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侧,低着眼看她,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语气,“沈昭凝,你好大的胆子,竟直视君颜。”

      沈昭凝眉间一颤,她看了她一眼,随即便躲过她的目光,轻声为自己辩解:“臣女并非有意,只是我方才一直没寻到腰带的搭扣,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因一时有些......紧张。”她越说越小声,“所以又没扣上,担心您生气所以......”

      “紧张?”商愫偏头看她,“系个腰带而已,你紧张什么?”

      “因为一直没系好这腰带,担心误了您去早朝的时间,若是真耽误陛下去早朝,臣女难辞其咎,因此才有些紧张。”

      她低头凑近她,脸上辨不出什么情绪,“你与燕南王世子订了婚,难道在出嫁之前尚仪局的人没教你出嫁后如何......侍奉夫婿,如何更衣便是这礼教中的一环。”

      沈昭凝低敛着神色,轻声回答:“臣女......未曾学过,燕南王府也并未违背臣女的意愿,只说臣女觉得自在便好,燕南王世子也......”

      “自在便好。”商愫笑了一声,但眼底却漫上几分冷意,“看来在这宫里着实是勉强你了,燕南王府对沈二小姐真是无微不至,不怪相府的小千金当初一门心思要嫁给世子,到现在也还记着王府的好。”

      沈昭凝呼吸一滞,连忙跪下来,轻声辩解:“臣女并无此意,世子只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对我多加照顾了些,对我来说,不论宫里还是宫外,都是一样的......”

      沈昭凝没预料她会突然提起当日的事,这么几日......她都未曾提起,她不提,她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清楚,这几日的平静不过是在往日的事上铺了层粉饰的纱,这把锋利的刀早晚会将这层脆弱不堪的纱给划开。

      商愫蹲下来,离她近了些,凝视着她脸上的神色,听到这句话时牵了牵唇角,语气玩味:“是吗,这可和你当日在我面前时说的可不一样,你说,你要嫁的一直是燕南王的世子,他是你的......”

      她停了停,一字一顿道:“心上人。”

      “你们婚约已定,情投意合。”商愫指尖攥了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怎么如今听起来,倒像是沈二小姐一个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沈昭凝眼睫颤了颤,捏着裙摆的指不断收紧,她低了低头,避过商愫的目光,“我与世子......已经过去了。”

      商愫定定瞧着她,看到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觉得好笑,缓声道:“你父亲谋反一事,得了燕南王不少协助,燕南王府上下与谋逆者同罪,你怕孤因当年的事更迁怒谢元成,让他罪上加罪,所以才说今日这番话,做出这副姿态,好让孤饶过他这一层,是吗?”

      沈昭凝脸色白下去,抿唇不语。

      商愫看着她这副为别人担心忧虑的模样,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现出几分愠色,指尖攥得越发紧,不留神便刺进掌心里。

      她从前站在她面前,神色冰冷地说喜欢的另有其人,她当日承受着她字字锥心的话,甚至在她说出所有真相后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欺骗自己,如今她为了保全他人,却能违心说出这样的话。
      谢元成在她心里......就如此重要。

      商愫喉间微涩,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就在殿内陷入沉寂时,门边冷不丁响起宫人说话的声音:“陛下,奴婢来送您的发笄。”

      听到声音,商愫喉间的酸涩强压了下去,冷声对沈昭凝说:“起来。”

      她说着,也站起了身,对门外的宫人说了句呈进来。

      帝王冠冕太重,商愫向来不喜佩戴冠冕,因此只是佩戴发笄用以束发,她本是照例过来送发笄的,但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哪还学不会察言观色,一进到殿内,她便察觉出此时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侍女悄悄看了眼商愫,陛下与平日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侍候更衣的人神色也并无异样,但她就是觉得......殿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因着这层猜想,她行动间便更加小心翼翼,将呈着发笄的木盘放在桌上便低着头一刻也不耽搁地退下了。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沈昭凝默不作声地将腰带系好便退到一旁,商愫理了理外袍,淡声吩咐:“把发笄拿过来。”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沈昭凝拿过放在木盘中的发笄朝梳洗台前走过去。

      商愫不喜戴冕冠,一头细滑柔软的长发也总是挽得简单随意,没有过多的样式,沈昭凝便照她平日里挽的样式给她戴上发笄。

      她看着铜镜,细致地正了正发笄,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臣女自知罪不可恕,臣女没有被发去大牢而是留在宫中侍候已是圣恩浩荡,这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并非勉强,臣女是自愿......以此赎罪。”

      一阵酸涩刺在喉间,商愫指尖微微一蜷,抬手握住沈昭凝的手腕。

      沈昭凝将发笄佩戴好,便要放下手,腕上却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第一反应不是被人锢住手腕,而是想这时节秋季才刚走到一半,还未入冬,商愫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商愫没有发话,她便在原地等着。

      她握住她的手腕,心中有几分怒意,还有其他辨不清的情绪,将她要说的话堵在心头。

      就在这时,有侍者在门外传话:“陛下,轿撵已备好,易公公差我来问陛下......何时动身。”

      商愫神色未变地放下手,沈昭凝便跪了下来:“恭送陛下。”

      她站起身,没有看沈昭凝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提步离开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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