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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今日早朝,站在底下的官员脸色大多都不太好,昨日户部尚书任义修突然叫他们去尚书府说是有要事商议,去了之后先是告诉他们近几日从边防传来的军情,再是提出要让朝臣们募捐一事,说什么大晋方定百姓还在休养生息,此时他们做臣子的就应当出一份力,说完似是怕他们提出异议,还爽快地先捐了三千两来堵他们的嘴,这下去了尚书府的官员才知道来这么一趟是已经被算计好了要他们出钱。尚书大人都率先捐了他们还能怎么推辞,只得纷纷答应捐款的事情。

      几个平时和任义修走得近依靠户部拿了不少油水的官员则出了不少,好不容易到手的钱经过这么一遭又从手里溜了出去,个个都憋着一肚子气,第二天来上朝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听到要商讨谁来担任监督地方军费拨放一事时便都打着算盘互相推诿。

      监督地方军费拨放说的好听是钦差大臣,但去的地方离京城尚远,谁愿意调离京城跑到偏远的地方去,自己已经出了钱,难道还得干这苦差事,朝臣们自然都不想这烫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

      就在官员们悄声交谈,互相抱怨着这差事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时,谏议大夫高实上前道:“陛下,监督地方军费拨放一事臣心中有一位合适人选。”

      商愫想着在宣明宫里的事,听到这句话没立即应答,半息后回过神,才看向站在殿下的人,漫不经心道:“高大人说来听听。”

      “陛下,近日我朝边境缕受提丹族侵扰,我军追击时受到埋伏伤亡惨重,朝臣们无不担忧,昨日商讨此事时任大人便挺身直言,对捐款四千两一事毫无怨言欣然接受,不仅如此,臣听闻昨日任大人就因军费一事殚心竭虑,将诸多大臣召集于府中商议为军费募捐,臣以为,如此忧国奉公的官员正是监督地方军费拨放的不二人选。”

      商愫听完,慢悠悠看向任义修,“任大人竟提出为军费募捐,真有此事?”

      任义修此时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地上前道:“陛下,臣......只是尽了户部的职责,担不起高大人如此称赞,臣认为还是高大人适合——”

      “任大人不必谦虚,您昨日为军费募捐一事忧心操劳,纵然是高某也不及您半分,监督地方军费拨放一职由您担任才能让天下人都放心啊。”

      任义修抬头,恶狠狠地瞪了高实一眼,刚要说点什么,又意识到这是在朝堂之上,便只得将话吞回去,当即面朝商愫跪下,颤颤巍巍地说:“陛下,臣惶恐,恐难当此重任。”

      商愫来回看了两人一眼,一只手在膝盖上点了点,片刻后开口:“尚书大人为国分忧,不辞辛劳筹集军费,当得起天下人的信任,监督地方军费拨放一事便全权交给尚书大人。”

      任义修撑在地上的手抖了抖,知道这是逃不过了,认命地行了礼,“臣领旨。”

      朝臣们走出大殿,见任义修走在前面,不禁冷嘲热讽起来,一边走着,一边故意大声讨论,“有些人说的好听是自己捐三千两,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结果是领了陛下的旨才把这钱拿出来,怪不得说捐三千两的时候那么爽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多忧国忧民的好官呢!”

      “我看这募捐也不过是个幌子,这三千两明明是陛下的旨意,却不肯明说,自己心疼这三千两还想诓着大家出钱,还背着陛下将大家叫去府里,想自己独占个为军费募捐的好名头,让我们出钱来当这冤大头!”

      “我猜此人定是想私下里再告诉陛下以此来邀功,没成想先被人抖落了出去,算计半天把自己算计进去,落了个调去穷乡僻壤的下场,真是活该啊。”

      任义修灰头土脸地走在角落,脸色铁青地听着这些嘲讽,今天这件事一出,他身为户部尚书的面子从此之后也荡然无存,他转头,瞥到前面和一众官员一起走的高实,心里气得牙痒痒。

      不过是以前此人走投无路时来投奔他,他没搭手救一把,将这人赶了出去,哪成想出身这样低贱的人居然还爬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处处跟自己作对,这两次事情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早知今日,他当时就不该因一时犹豫留下此人性命......

      *

      回宣明宫的路上,商愫回想着今天早上的事,脑子不停想起沈昭凝说起燕南王世子时的神色,一阵烦躁感再次涌来,她攥了攥指尖,努力压下这样的情绪。

      “易弘光。”

      跟在轿撵外的人立即回了一声,“奴在。”

      “先不回宣明宫了。”商愫顿了顿,“调头,去......天牢。”

      易弘光愣了愣,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向前面的宫人转达商愫的旨意。

      轿撵转了个弯,调头朝天牢去。

      片刻后,到了地点,商愫下轿,抬起头看了看牌匾上写着的天牢两个字,随即提步走了进去。

      大牢里昏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易弘光看了看商愫,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一个极其讨厌脏污,平时连走过一处有点异味的地方就要回寝宫换身衣服的人怎么会踏足这个地方。

      天牢空间封闭,长年累月的血腥味和浊气混杂在一起,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再看商愫,脸上的神色却分毫未动,好像丝毫没有被这难闻的气味影响到。

      商愫停下脚步,不远处有一个被绑在木桩上,被铁链紧紧锁住的人,她看了看前面那人,微微转头对易弘光说:“你先下去吧。”

      易弘光躬身,“是。”

      商愫朝那边走了几步,被绑在木桩上的人没有动静,低垂着头,像是昏死了过去。

      商愫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声吩咐:“把他弄醒。”

      旁边的小吏恭敬地答了声是,立即转身走向旁边的木架,端起上面放着的一盆水,利落地泼向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昏死过去的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等了片息,他才气息微弱地睁开眼。

      他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撑起精神微微抬了抬头,便见到一人停在他面前。

      他眼前有点模糊,费力看了看,才发现这人是商愫。

      那天众多晋军将燕南王府包了个水泄不通,王府守卫只有一百来人,坚持了没多久便被晋军全灭,除了他,燕南王府上下几十口人都死在了晋军手上。

      他知道晋军正往京城打来,但没想到晋军攻城的速度竟如此之快,短短几日就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京城里的人没听到半点风声,晋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京城,他本以为此时晋军应该会先攻进皇宫里,本想趁着晋军正忙着占领京城时,将家人乔装打扮一番混进士兵里,把家人都送出去,却没想到晋军打进来的第一件事是来将燕南王府重重封锁。

      冰凉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晋军将他的头踩在地上,他亲眼看着满府上下死在晋军的刀下。

      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殿下,用尽力气挣扎着抬起头,便见到商愫穿过晋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急于救下家人时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中听到商愫漫不经心下令,“怎么差点让人死了,先救活再带去天牢。”

      谢元成视线重新聚焦,每日的酷刑让他没剩多少力气,只能歪着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开口的声音也嘶哑难听:“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

      “看你笑话?”商愫笑了一声,“那倒不必。”

      她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就是来问问你,这牢里的刑罚还吃得消吗,若是撑不住了,便跟牢里的人说一声,孤让他们不管怎么都要留你一口气,要是你这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没了,岂不辜负孤的好意。”

      “你让人施以重刑,又让大夫将我救活,绕这么一圈对一个前朝犯人未免太浪费时间,你恨燕南王府为沈则迁效力,那倒不如直接把我杀了更痛快。”

      “杀了你?那多无趣。”商愫顿了顿,微微勾起唇角,“更何况,沈昭凝大概......也不想你死。”

      “昭凝......”刚刚连抬起头都费劲的人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有了些精神,撑着口气偏过头来看着商愫,嘶声问,“昭凝......你把她怎么样了?”

      商愫唇角微微勾起,她今早听沈昭凝那番话以为这对有情人只沈昭凝一个人还念着对方,如今看来还是心心相印,一个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另一个的好,一个只剩一口气了还要关心另一个怎么样了,真是.......情真意切。
      佛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么看来她真是罪孽深重。

      不过她手上的罪孽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件。

      她漫不经心开口:“放心,她还没死。”

      “那你把她怎么样了......”谢元成顿时有些慌乱,怕她遭到和自己一样的刑罚,慌忙道,“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不管是重刑还是什么,我都能撑着口气,你......不要伤害她。”

      商愫指尖蓦地用力,食指指侧划过一道痕印,她勾着唇,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这么护着沈昭凝,她知道吗,这又是何必。”

      “她不知道......又如何?”谢元成费劲地说着话,撑着不把头歪下去,“她是我还未过门的妻子,我护着她又......”

      他话还没说完,腹部便被用力抵上一块烧红的铁烙,谢元成痛得脸色发白,一个字都不能再继续说出来。

      商愫不复方才淡然的神色,目光里漫着冷冽的杀意,她握着柄手用力地抵着面前人的腹部,见他说不出话了,才慢悠悠道:“你也知道你与沈昭凝还未成亲,既然如此,哪来的......你的妻子?”

      谢元成握紧拳头,都这样了也没昏过去,强撑着一口气开口说话:“她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娶,若不是你......快要攻入京城的消息传来,我们本该......早已完婚。”

      “答应你的......”商愫额角蓦地一阵抽疼,眼中杀意更甚,唇角却牵起一丝弧度,“那又如何,没有成亲,算什么你的妻子。”

      她握着柄端的手再用力几分,烧红的铁块已经将皮肉烫得血肉模糊,“如果我再从你口中听到沈昭凝是你的妻子这句话,你会比现在痛苦上百倍,但是你不会死,只是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至于沈昭凝......我当然也要好好的,折磨她。”

      “你......”谢元成听到她最后一句,不顾疼痛地挣扎着开口,“你放过她,有任何刑罚......都冲着我来。”

      他在挣扎时,猛地从袖中掉出一块玉坠,商愫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袖中掉落,她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商愫低眼看了看落在地上的东西,淡声吩咐候在一旁的人,“他掉在地上的是什么,捡起来看看。”

      站在一旁的小吏立即将掉在地上的物什捡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沾在上面的灰,恭敬地呈给商愫,“禀陛下,是一块玉坠。”

      商愫就要接过,被绑在木桩上的人却突然嘶声喊了一句别动它,商愫看了谢元成一眼,没有理会他,捻起系着这块玉坠的红绳,微微举起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这就是一块很寻常的玉坠,成色连中成都算不上,但从谢元成的反应可以看出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玉坠,“这块玉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谢元成却沉默下来,并不回答。

      “不说?”商愫笑了一声,“那沈昭凝.......”

      “是她送我的。”谢元成立即回道。

      这个她指的是谁显而易见,商愫又看了看这块玉坠,目光冷了下来,“原来......是定情信物啊。”

      “你可否将它......还给我,这是我......”

      “还给你?”商愫看着这块玉坠,气定神闲地开口,“这天下都是孤的,孤想要一块玉坠,那它便是孤的了。”

      谢元成气极,又硬撑着挣了挣,“你这个......卑鄙小人。”

      商愫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玩笑,“孤可没说过孤是什么君子。”
      她说着,就将玉坠收在手里,随即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路过一个狱卒时,似是想起什么,又吩咐了句,“此人被关久了大概有些神志不清,都开始说胡话了,他待会儿要是昏过去,你们记得用冷水把他浇醒。”

      “哦,水里记得掺点盐。”商愫顿了顿,“务必.......要让他清醒清醒。”

      最后几个字听得狱卒有些不寒而栗,忙回了几声是。

      *

      商愫回到宣明宫,召集了几位大臣,加紧处理增援边防的事务,边防事务冗杂,到晚上时才将一部分流程安排好,商愫揉了揉眉心,靠在椅上休息了会儿,闭目养神时,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事情,一直悬在心头令她感到有些烦闷。

      她撑着脑袋,食指点了点椅手,终于想起来。

      “易弘光。”

      守在殿外的人听到这声,立即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今天让你收下去的玉坠呢?拿过来。”

      “是。”

      今天商愫让他将这玉坠收下去的时候,见她只是随意吩咐,猜测这大概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便让底下的人放到了置放平常物件的府库里,这会儿大晚上商愫要瞧这玉坠,便只好跟着白天到那儿放玉坠的宫人过去将玉坠取过来。

      过了一会儿,易弘光匆匆赶回来,将玉坠呈给商愫,“陛下。”

      “放桌上吧。”

      易弘光道了声是,便将呈着玉坠的托盘放在商愫面前的桌子上。

      商愫的目光随之落在玉坠上,停了片息,随后抬手捻起系在上面的红绳举起来看了看,天牢里光线昏暗,只能瞧个大概,现在仔细扫了一圈,才发现这玉坠上有些蜿蜒的花纹,左侧还有一道划痕,破破烂烂的,除此之外便和当时在天牢里看到的都差不多,玉质粗糙,色泽黯淡,和集市上的小摊贩卖的那种玉差不多,这定情信物真是寒酸。

      她将玉坠放在手上把玩了一阵,又啧了一声,“这种破玉也能拿来送人。”

      易弘光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见商愫嫌弃得不行,便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陛下,您要是不喜欢这玉坠,能否......赏赐给奴才,奴看这玉还挺——”

      “易弘光,你如今真是胆子肥了,竟跟孤讨上东西来了。”商愫瞥了他一眼,“你这几年估摸着攒了也有不少钱,还不够买块玉?”

      易弘光见话还没说完就被商愫打断,便立即赔着笑,“奴这不是见陛下看着这玉坠心烦吗,就顺口说一句陛下把这玉坠赐给奴,陛下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眼不见心不烦......”商愫看着这块玉坠,低声念了一句,想到什么,将玉坠随手丢在漆盘上,“拿个盒子把这块破玉装起来,封好,放在孤平时看不到的地方。”

      “是。”

      易弘光走过去拿起漆盘,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商愫叫住,“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商愫拿起桌上的银杯把玩,想了想道:“去把沈昭凝叫过来。”

      易弘光一愣,宣明宫每到晚上就会遣走大部分宫人,只留两三个宫人候在殿内,但殿外也有人守着,这个时候还多叫个人叫来做什么,他实在有些纳闷,便多问了句,“陛下,您叫沈姑娘过来是......”

      “召她过来......”商愫其实也不知道叫沈昭凝过来干什么,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就这么说了,她把玩着手里的银杯,想了想,漫不经心开口,“侍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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