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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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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里朝堂与宫中都风平浪静,众人发现商愫近日的心情似乎不错,不过这个不错只是和陛下之前的喜怒无常相比来说,但即使这样大臣们的境况也比之前战战兢兢整日担心性命不保要好一些了。
平时在朝堂上多选择沉默明哲保身的言官这个时候也敢冒着风险进谏了,早朝上左谏议大夫陈通说商愫这段时间只忙着处理边防事务忽略了北郡大旱有官员贪污赈灾银两致使灾民更加泛滥一事,虽然陈通说得委婉但话里话外都绕不开商愫忽略处理贪污官员使灾情得不到控制,朝臣胆战心惊地听着,都在一旁为他捏了把汗,但商愫听了之后并未对他话里的意思表态,只是在朝上就下旨处置赈灾的官员,还亲自选了几个人派去赈灾,不仅旁观的朝臣们备受惊讶,就连陈通自己在走出大殿之后也感到难以置信。
这天在承政殿议完事后,有大臣主动请缨去办几日后就将到来的围猎也被商愫允了,要知道这围猎历来都备受朝中重视,所邀至围猎的人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朝中大臣,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花费自然也不会少,这中间的环节好处自然少不了,官员们对这一职务向来是趋之若鹜,主动请缨的人本以为和商愫奏请这件事会很麻烦,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只几句话的功夫商愫便允了,这段时间朝臣们都在议论说陛下心情不错连带着也好说话很多,本来他是半信半疑,觉得有些官员没被处置只不过是侥幸逃脱,毕竟说的再多这些事情也没有发生到他头上,但今天却实打实的信了,陛下近日的确......很好说话。
官员们都退下后,商愫又看了会儿奏章,片刻后,一名管事公公走进承政殿,身后跟着一位端着托盘的小太监。
“陛下,您前一阵吩咐清扫前朝公主所居的永乐宫,说不管清扫到什么都要带到您面前,碰巧有宫人在那处地方寻到了一件物什,因此特地带来请您过目。”
商愫将奏章放下,“呈上来。”
管事的朝后面招了招手,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便端着托盘走上前,恭敬地道了声陛下。
商愫见到他托盘上呈着的物什,蹙了蹙眉,起身走过去。
她的目光停了停,片刻后才伸手拿起这件物什,仔细分辨许久才看出来,这是一件残破不堪的衣裙,上面有着大大小小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烧焦了,最后只留下这一小部分。
商愫看着这件被烧得几乎要分辨不出来的衣裙,目光沉沉的,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晋军攻入皇宫时,派去在宫中巡逻的车前将军告诉她前朝长宁公主居住的永乐宫已被损毁,看样子需要重建,她问是因何原因遭到损毁时,他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明,当时重回宫中,忙着处理其他事情,因此她便没有亲自去永乐宫看看,之后想起又有许多琐事缠身,便只是叫人先将那处地方清扫一番,方便日后重建。
今天见到这件被烧得不成样的衣裙,她才终于知道永乐宫是因何原因遭到损毁。
怪不得那天车前将军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宫中发生火灾,历来被视为不祥之兆,当日还是大晋归复的日子,车前将军不说也许是怕在那样的好日子里触霉头。
商愫似是猜到了什么,握着这件衣裙的手逐渐攥紧,面色阴沉沉的。
周围的人似乎察觉到陛下此时的情绪不对劲,一时之间噤若寒蝉,纷纷将头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她松开紧握的指,将这件衣裙放回去,提步走向殿外,冷声道:“去永乐宫。”
片刻后,轿撵在永乐宫停下。
商愫下了撵车,踏入永乐宫的宫门,入目便是已成废墟的寝殿,商愫正要走过去,却被旁边站着的易弘光拦下,“陛下,这里头都被烧成灰了,烟尘太大,您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商愫看过来的眼神给慑住,他缩了缩脑袋把要说的话吞下去,识趣地让开了。
商愫听到他说烧成灰这三个字,便陡然生出几分烦躁,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
商愫平日里极爱干净,就是衣袍上沾了一点灰尘也无法忍受,但此时却站在一片焦土废墟上,浑然不觉灰尘已弄脏衣摆。
她沉默地看着这座残败不堪的宫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她蹲下身,捻起一捧焦灰,拢在掌心定定看着,心里想到底是多大的火才会让整座寝宫都被烧毁。
她翻手将掌心里的焦灰洒下,站起身,拂了拂手里的灰尘,“除了刚刚那个你们带过来的那样东西,还清扫出其他物件了吗?”
“回陛下,此前因着人手不够所以未将那些倒塌的柱子搬走,前两日派人去修内司叫了些人手过来,昨日才将那些被烧毁的重物抬走,因此还未全部清理干净,今日便只清出那一件物什,不过应当用不了多久就能清理干净了。”负责这次清扫永乐宫的管事太监生怕商愫觉得他没将这事办好,忙一通解释,“这地方太过杂乱,陛下要不先回去,等再清理出什么奴再让人给您带过去。”
“不用了,孤亲自找。”
商愫说完这句便径直走过去,管事太监见商愫竟真的开始自己找了起来,他也不敢闲着,急忙让其他还在清扫的人放下手里的事情帮着找还没被烧毁的小物件。
商愫低头找着,一丝一毫都不漏过,片刻后,寝殿四周几乎都被仔细找了个遍,不止商愫,其他人都也没有发现任何尚存物件的踪影,商愫蹙了蹙眉,心里隐隐有些着急,难不成就真只剩下了那块被烧得不成样的衣裙,连个完整的物件都没留下来。
商愫压下心中的烦闷,抬脚正要往一旁走去时,脚下却像硌了什么东西,她后退一步,蹲下仔细看了看,竟见到一片焦土废墟下埋了一支发簪。
她拾起这支发簪,拂去上面的灰尘,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支发簪有些眼熟,应该是很久之前沈昭凝经常戴的。
商愫起身,目光停在这支发簪上,过了一会儿,她叫来掌管宫中修造的内官,沉默片刻道:“永乐宫......是被烧毁的。”
内官躬身禀道:“回陛下,是这样,永乐宫是因火灾而被烧毁。”
“火灾,是......走水?”
内官顿了顿,“陛下,宫中禁止明火,永乐宫是前朝公主所居之处,殿内通常不会放置易于走水的物什,在此处侍候的宫人对防患火灾一事也会万分警惕,臣询问过当日在永乐宫附近的宫人,她们给臣的回答都是......未听见有人喊过走水或者呼救。”
商愫听着,额角隐隐抽疼起来,她攥紧发簪,转头定定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场大火,是有人.......蓄意所致?”
内官见她脸色沉沉,顿时冒了冷汗,不知是哪句话惹得面前的君王不悦,谨慎地思考一番后,才颤巍巍禀道:“臣只是觉得这火来得蹊跷,排查过导致走水的条件后便只剩......人为所致这一原因有较大可能,但也有可能是臣一时疏忽没有料到还有其他状况发生,陛下再给臣几日时间,臣也许能找到其他原因......”
商愫攥紧指尖,神色未变,面色却有些苍白,她转身,没再说什么,冷冷丢下一句不用了便走了出去。
轿撵上,内官所说的话反复在商愫脑海中响起。
其实答案已经明确,她心知那内官只是在她面前怕说错话才绕了这么个弯。
没有人听到走水的声音,也没有人呼救。
当日在这殿内的,只有沈昭凝一人。
谁放的火,答案昭然若揭。
商愫看着这支发簪,紧握的手一直没松开,簪尾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掌心,但她却丝毫没有察觉,额角的疼痛早已淹没了周身的知觉。
她的眼尾因疼痛泛起些许绯红,她抬手撑着额角,目光却没有从发簪上移开过半分。
相国府的小千金,从小娇养着长大,沈昭凝从前是忍不得一点疼的,就算被热汤烫着了,也要撒娇喊疼的,可那么大的火,整个宫殿都烧成了一片废墟。
她无法想象如果火舌沿着沈昭凝的裙摆往上吞噬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若非她最后还是从火海中逃了出来,也许她现在看到的就是融在那片焦土中的一捧灰。
商愫额角剧烈地抽疼起来,在一片浑噩的疼痛中,她想沈昭凝为什么要放火烧了整座宫殿,大火是何时燃起,是在她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入宫中时,还是皇城被攻破,晋军已踏入宫中时。
是因为怕落入自己手中,畏罪放火,打算自焚于火中,还是......即将与心上人成婚却因她攻入京中被阻挠而就此心灰意冷,宁愿死在这场大火中,也不愿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