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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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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有试探的意味,但商愫仍然没说什么,听到她声音后也只是偏头看向她,神色淡淡,眼神好像只是在说,“你看我做什么。”
沈昭凝便明白她这是没有要改变旨意的意思,她的指尖慢慢挪向垂在床榻上的裙带,轻轻捏住,往一旁拉了拉,裙带解开,她攥了攥手,耳垂的绯色比方才更浓,触到裙带的指尖微微发烫,她想起身离开这张床榻,但又很清楚这样做意味着违抗君命,所以只得继续下去。
她的唇线紧绷,轻轻耸起肩,将外衣褪下,放在右手边,觉得这样应当......可以了,便低下眼,心慌意乱地看着攥在手心里的衾被。
商愫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朝寝榻走去。
但她刚在寝榻上坐下,就要掀起衾被时,沈昭凝却如惊弓之鸟一般,蓦地掀起衾被,移开腿,赤着脚踩在地上,此时她也来不及去思考这是不是违抗君命了。
她紧紧攥着衾被,大脑一片空白,慌乱的说不出话来。
商愫将她一系列动作收入眼底,眼中却未见恼意,反倒勾了勾唇角,又很快收起笑意。见沈昭凝半天没说话,她也不发一言,照常靠在榻上,等着沈昭凝下一步会如何。
沈昭凝将乱糟糟的心绪压下,稳了稳心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大概算得上是......违抗了君命。
她又紧张起来,思忖着该如何应对此时的局面,半息后,蓦地想到什么,既然已经违抗君意,那还不如将功补过,应当还有几分转机......
她觉得此时不应再将这样的局面延续下去,转过身,开口时换了个话头:“陛下,听易公公说您今日心情不佳,陛下是因何事烦心?”
商愫目光一顿,似是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求情,而是提起其他事情。
因何事烦心......
她抬眼,定定地看着沈昭凝,淡声道:“是有件烦心事,所以才召你过来侍寝,孤的心情不好,你应当......讨孤开心。”
“但侍寝的方法有很多。”,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寝榻,“你不想躺在这上面,那就换个能让孤的心情好一些的法子。”
沈昭凝低下眼思考着,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商愫随手放在软榻上的那本书,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什么,转身对商愫说:“我刚刚来时,见到陛下在翻阅一本书籍,陛下这么晚了还在看,想来是很喜欢这本书,不如我给陛下接着读下去,陛下觉得如何?”
商愫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昭凝,你把孤当三岁小孩吗,说点书上的故事就能讨孤开心了?孤不认得书上的字吗,还用你读给孤听?”
沈昭凝抿了抿唇,仍然没有放弃,“陛下自己看这本书多费神,这么晚了对眼睛也不好,我读给陛下听的话,陛下兴许听着听着就能......养养神,好好休息,只要休息好了,心情自然会变好些。”
商愫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似是在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片息后,她收回视线,淡淡道:“去拿书吧。”
沈昭凝悬着的心放下来,她轻声应了声是,然后拿起方才脱下的外衣穿上,整理了一下后起身走到软榻前,拿上书,又坐回寝榻上。
她看了看这本书,书名叫《隐州纪》,不知道商愫看读到哪一页了,便问:“陛下,您刚刚看到哪里了?”
商愫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拿过她手中的书,翻到刚才还没看完的那一页,又放回她手上。
沈昭凝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直接接过去帮她翻到那一页。
不是说陛下今日心情不佳,但是她怎么感觉,陛下今日比平时好说话许多......
她低下眼,敛神看着商愫翻到的那一页,开始读了起来。
沈昭凝的声音是极好听的,读起文章时语速不急不缓,像潺潺的溪流淌过石子般轻柔。
片刻后,不知道读到第几页,沈昭凝翻过一页,看到一处有趣的地方,似是忘了此时身在何处,抬头想和商愫说些什么,却见商愫不知何时已闭眼休息。
她止住要说的话,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她身上,手中的书还没放下,就这么拿在手里。
商愫安静地靠在寝榻上,似是已经入睡,沈昭凝视线向下,目光落在她精致冷淡的眉眼上。
她一直觉得,商愫的眼睛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但她垂眼凝视旁人时,总是带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让人只敢远远地瞧着,走近不得。
从前还不大熟悉时,商愫每每这样垂眼看她,总是让她想往后退几步,不敢靠得太近。
但若......
她看着商愫,沉入思绪里,渐渐有些出神。
她回忆着什么,商愫却蓦地睁开眼,沈昭凝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冷不丁听见商愫开口:“沈昭凝,不是在给孤读那卷书吗?”
目光相接,沈昭凝眼睫一颤,过往零碎的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但商愫若是抬眼瞧着人,眼尾轻轻挑起时,又像在引人靠近,如同此时。
沈昭凝呼吸轻轻一滞,不知为何在此时想到这个。
这里是宣明宫,面前的人已经是九五至尊的帝王,而她刚刚违抗君命,是为了将功折罪,才想到读这册书的法子,但别说抵罪,稍不留神性命都会不保,她竟还有闲心......
她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情急之下便抬起手用书遮住自己的脸。
她还没将功折罪,又犯下一桩,直视君颜,也是大罪。
有书挡着,也隔住了商愫看过来的视线,沈昭凝低着头,因着在书后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陛下恕罪,臣女方才只是突然想到昨日还未做完的一件事,因此便走了神,并非有意......冒犯君颜。”
“走神?”商愫笑了一声,“沈昭凝,你说要给孤读这卷书,读着读着竟然还走神?”
沈昭凝此时也有些懊恼,闭了闭眼,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臣女并非有意,只是这件事有些重要,又因昨日没有完成,才会突然想起,臣女冒犯君颜,是为不敬,罪加一等,请陛下责罚。”
商愫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却停在这卷书上,想到沈昭凝方才看着她的目光,心尖像被薄薄的一片羽毛拂过,无端生出些痒意,她指腹微微陷入寝榻里,将这痒意一点点压下。
片刻后,她伸出指尖,勾住书脊,将挡在她面前的那卷书轻轻按下。
没了遮挡,沈昭凝却仍然低着头,唇线抿着,似是有些紧张。
商愫看着她,停了半息,才开口:“罚了你,现在找谁来读,孤要听完这一处。”商愫指尖轻轻点了点,“继续读。”
沈昭凝愣了愣,没想到她并没有说要责罚自己,点点头,就要拿起书继续读下去时,又悄悄看了眼商愫,小心翼翼地往左边侧了侧身,转而背对着商愫,然后小声解释了一句:“刚刚坐着有些背光,我换个方向要好一些。”
商愫没说什么,默许了她这个动作。
沈昭凝松了口气,继续刚才没读完的那一页。
过了一会儿,这一篇章读完,沈昭凝便停了下来,微微侧了侧身,“陛下,这一篇读完了,您还要听下一篇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听着竟还真有了几分困意,商愫睁眼,声音懒懒的,“不用再读了,你回去吧。”
沈昭凝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商愫是让她回去,又是一愣,“陛下是说......让我回去吗?”
商愫转过头看她,目光停了停,随后撑起身凑近她,偏了偏头,轻声问:“不然呢,难不成......你想留在这里?”
她微微抬头,目光自下而上看着她,眼尾勾着,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沈昭凝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她想起方才在书中读到的,隐州山泽中有一只专门蛊惑人心的狐狸,看到它眼睛的人,神魂皆为其所惑,她撞上商愫的目光,觉得她就像......那只狐狸。
她还没读到下一篇,没有看到书里是怎么说破解之法的,她眨了眨眼,突然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慌忙往后退了退,“臣女并非......是这个意思。”
反应过来后,有些慌乱地起身行礼,“谢陛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她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又被叫住。
“等等。”
沈昭凝回过身,迟疑道:“陛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商愫抿了抿唇,指尖不知觉地在寝榻上点了点,思考片刻后才开口:“你这两年,有没有随身戴过什么配饰,比如香囊之类的?”
“香囊?”沈昭凝回忆了一下,“没有。”
“那......玉坠这种呢?”
“玉坠......”
商愫等她回答,一丝不落地看着她的神色,指尖微微蜷起,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沈昭凝想了想,摇头,“没有。”
“你......没有戴过玉坠之类的东西吗?”
她记得自己是没有戴过这些东西的,便确认道:“臣女记得......是没有戴过的。”
商愫蓦地松开方才攥起的指尖,语气带了些许微不可察的轻快,点点头,“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昭凝对商愫突然的提问有些不解,但想着马上要回去了,也就没有多问,躬身回了声是,便转身走向殿外。
商愫靠回床榻,唇角不自觉勾起。
兴许是她误会了,沈昭凝当时怎么会把一块破玉当定情信物送人呢,也许是她随手在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但无意中落下,被那个谢元成捡到了。
谢元成......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目光沉了沉,唇角又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想到这个人上午说的话,就让她十分心烦。
她闭了闭眼,压下这股烦躁,突然想起什么,叫来守在寝殿外的宫人。
“去告诉易弘光,让他送沈昭凝回去。”她说完,又补了句,“顺便把放在案头上的那本书拿过来。”
刚刚沈昭凝走时将那本《隐州纪》放回了桌案上。
宫人将书拿过来后,便走出殿内将她的话转达给易弘光。
商愫看了看这本书,翻到沈昭凝刚开始读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