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绕东城》温暖的尸体

9、白水绕东城（3） 姐，不要再

　　刚上楼就看到有个人在我家门口抱膝缩成了一团。

　　看到熟悉的身影，我的心脏骤然狂跳了起来。连日来，我见到了很多熟人，却一个都没有我想见的人。而现在门口的这个，是我夜以继日去思念的人，是我害怕从此以后消失在我生命中的人。

　　我小心翼翼让自己一点一点挪过去，深怕惊动了他。

　　我终于在他身前站定，他也似乎有所感应，抬头望向我。

　　“阿青，你回来了。”我听到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哭红的眼睛直愣愣得瞧着我，又掉出两行泪，顺着腮帮子滑进他的高领里，他喊我：“姐。”

　　我应了他一声，他又接着喊，边喊边抱住我的腿，我蹲下来反抱住他，像哄小孩那样一下又一下得拍着他的背，告诉他我在，不要害怕，不要再哭泣。

　　他本来呜咽着，我越哄他哭得越难过，越难过越是哭得更大声。

　　等他哭停了，我把他领进去，给他眼睛上敷了热毛巾。他仰瘫在沙发上，我捧着杯热水坐在他身边发呆。

　　当初青山带着慕北找来和我解释他俩的事，我一拖把就砸毁了我和青山所有的联系。

　　我承认当时我的反应是有点大，可我并不是那种歧视同性恋的人。我只是想到了青山的遭遇，想到青山为了救那个女人所受到的伤害。为了走出那段阴影，他在精神病医院里度过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可他却在另一半的关系上找了一个男人。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浑身发憷，我总怕慕北会伤害他。

　　在医院的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其实是一边照看着东城，一边又照顾着青山。青山出了那件事导致精神有问题后，紧接着东城也出了事故，失明了。后来我有一次我去看青山，发现东城消失了。

　　东城应该是最后一年消失的。他消失的无缘无故，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我开始寻找东城，从一开始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我就像个小丑一样急得跳脚，到后来青山出院了，东城也再没了消息，我不得不将东城放下，甚至遗忘，最后只能抓紧青山这最后一根稻草。

　　青山承诺过我，他会守护着我一起活下去，他会是我以后的依靠，我们以后都是彼此的唯一。我把青山当作是我生命中唯一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我才恨不得弄死慕北。

　　慕北把青山抱走时，我甚至都没敢去拦住他。女人多脆弱啊，只会捂着脸哭。我那时候满脑子就想着自己好惨，东城走了，青山也走了，生命中重要的人都走光了，都散场了，我还在原地呜呜得哭。我想到我以后会孤独得老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甚至连自己死在家里没人收尸的下场都想好了，铺天盖地的压抑感就这么把我淹没了。

　　过了这么些年，我才渐渐放开。谁知道，上天就这么爱玩弄人心。我刚做好和青山再也不相见的准备，上天就让青山回到了我的身边。

　　旁边的人在沙发上扭了几下，对我说：“姐，你身上酒味好大。”

　　我回神，就跟他说：“那我先去洗个澡，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我刚要起来，他一把拉住我：“姐，我养得活自己，以后我也可以养你。再也不要去酒吧了，好不好？”

　　我安慰他：“我不去酒吧，我洗个澡就回来。”

　　他好像也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一直在念叨：“姐，不要再去找顾凡了。我养得活自己……”

　　我看着这个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的大人有点好笑，也不知道昨晚宿醉没醒的是我还是他。

　　我听他呢喃着让我别再去夜场工作，别去找顾凡，他养得活自己之类的话，又很心疼他。我想起从前那段我在夜场唱歌的日子，我知道我过得一滩烂泥，生不如死。难道作为弟弟，靠着姐姐做这些不入流的工作养活他，他就好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