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绕东城》温暖的尸体

8、白水绕东城（2） 有必要的东

　　走到停车位，顾凡抢先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却绕过他，开了后座的门。我坐定了，他还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我跟他讲：“我还是坐后面吧，宽敞。”

　　他朝我笑笑，把副驾驶的靠枕扔给我，替我关了门就去开车了。

　　我看到这个柴犬的靠枕，一时半会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当年我还和顾凡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坐他车出去玩，我都喜欢连人带腿得蜷在副驾驶座里。我跟顾凡说我大概就缺一个抱枕，蜷起来的时候抱着，坐着的时候可以靠着。

　　顾凡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那可惜了，我车里没有，我只能勉为其难当你的抱枕了。”

　　我缩在座位上的时候没穿鞋子，伸直了腿去踹他的胸：“好好开你的车，我可不想拿狗子当抱枕。”

　　“别闹，我开车呢。”他把车速降下来，腾了一只手捂着我的脚丫子，“脚怎么这么冷，把袜子穿了吧。”

　　他手心的热度就顺着我的脚底传遍了我的四肢，我脸腾得就红了。我拎着我害羞的脚丫子就缩回了我的座位上，不敢再乱放。

　　想到这，现在我的脚心底似乎也隐隐发烫了起来，几根脚趾竟也蜷了起来。让我暗叹一句造孽。

　　本来抱枕这事我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顾凡记着了。回头就给我安排了一个黄色柴犬的抱枕，还附带一条毛毯，一直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在车上我就披着毛毯，抱着狗子。有时候去的地方路远，我睡着了，到了地儿他也不喊醒我，任由我睡。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但后来有一次很激烈的争吵，我被摁在副驾驶上，毛毯狗子都弄脏了。结束后，我披着毛毯赤着脚就下车了，拖身子着走了一段路，想想又气不过，一股脑的就塞进了路边一排的某个垃圾桶里。我印象很深，是个绿色的垃圾桶，因为我看那个垃圾桶最顺眼。

　　那是我和顾凡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至于为什么要吵架，暂时我还想不起来前因后果。

　　我扒着现在手里的柴犬抱枕来来回回得看，我总怀疑是不是顾凡从垃圾桶里刨出来的玩意又让我抱着。但是这个抱枕是真的很新，不是那种刚买回来的新，就像是个被皇帝选进了宫的秀女却得不到宠爱的新。

　　顾凡从后视镜看到我打量着这个抱枕，替我回答了：“这个是我后来又买的。”

　　我从后视镜和他对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就继续说：“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所以你的东西我都放得好好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和他的视线错开，就注意到了他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

　　还真留着我们过去的东西。

　　这是很早前我和顾凡去寒山寺求得的平安符。木质的平安符正反都刻着四个字“出入平安”，花纹很少，一眼看过去非常得简陋，并且四周都有一点泛白的迹象，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下面坠着的流苏有一点稀稀拉拉的不顺畅。我从前在车上为了找支撑物把这个平安符拽下来过，所以现在它看上去十分脆弱。整个挂件吊在这后视镜上总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和这辆车的高端感极其的不匹配。就宛若主人穿了一身的名牌，丝袜却勾了丝的尴尬。

　　我说：“没必要的东西，不用留着。”

　　他后视镜里的眼神变得深邃：“在你看来，什么是有必要的？”

　　我不想和他谈人生，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死在床上，我挪腾个舒服的坐姿：“有必要的东西当然有很多，但在我们双方的世界里，都不包括对方。”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他似乎还不死心：“我们所有的过去，难道都是没必要的吗？我不信。白水，我会一直记着我们的过去，那是真实存在的快乐。”

　　我接上他的话：“所以结果才更令人绝望。”他还想说点什么，被我打断了，“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就送到这吧，在这放我下去好了。”

　　他摇下车窗，远远朝我喊道：“白水，还能见面吗？”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没回头，轻轻哼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还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