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绕东城》温暖的尸体

3、青山横北郭（2） “没事

　　我记得，父母是在我刚上初一的时候就各自出轨离了婚又迅速再婚，一副势必要比对方过得好的架势，但谁也没有将我们带走一起过日子，依旧把我们留在原来的房子里。前两年父亲还会给我们一些生活费，后来父亲出了事，瘫在医院里，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而母亲，像是直接消失了一般。那时候，姐姐在上高二，我还在上初二，我们的学费成了头等问题，沉重的经济压力让我们难以支撑下去。

　　“没事，我来想办法。”

　　我起先听到这话还觉得我姐是强撑着在安慰我，后来她告诉我找到了一份可以上夜班的工作，并且待遇不错，我就真的放下心来了。

　　于是一个16岁的姑娘为了养他的弟弟，瞒着所有人，白天读书，夜里就在附近的夜场唱歌，甚至是当陪酒。

　　我当时怎么就放心下来了？

　　自从找到了工作，姐姐的衣柜里多了许多更好看的衣服，却不像是学生穿的款式。每晚出门前会画上浓妆，将整张脸抹的更加艳丽。凌晨到家没喝醉时第一件事就是灌自己几杯凉水，万一喝醉往沙发上一趟就不省人事。她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见了面，也说不上话，只能眼瞧着她一点点的低沉下去。

　　姐姐的反常我看在眼里。我不是没有疑惑过一个没学历没文凭的未成年人是怎样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的。酒吧、夜店等等这些象征着禁忌的词语也曾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就因为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的衣食住行，因为不用过早得承担起13岁的少年不该有的压力，因为即便父母不在，也会有人会替我安排好一切。于是我便不再细想下去，总是安慰着自己，姐姐也许只是工作需要而已。

　　我依然为自己当时心底松了一口气感到羞耻。

　　建立在自欺欺人上的生活并不长久，很快，我虚假的心安理得在半年后的一个凌晨被人打破了。

　　凌晨四五点，我被一阵门铃吵醒，睡眼朦胧得把门开了就见着了慕北。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慕北。只见他扶着喝得烂醉的姐姐，两个人像座山一样堵在门口，朝我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哟，这还藏了一个呢。”

　　当时我就清醒了，睁着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瞟。也不知道是该让他把我姐扶进来，还应该我把我姐接过来。我虚托着我姐的手臂，见他又不放人，只架着我姐自顾自得往里走，把我姐放沙发上就离开了。

　　我进卧室搬了条被子出来，小心替我姐盖上，谁知慕北去而又返。

　　“这些钱是大哥给她的，告诉她让她明天再来。”慕北说着就把一叠钞票放在了茶几上。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谁，你大哥又是谁？为什么要给我姐这么多钱？”

　　他“噗”得笑出声：“小孩子，别多问。”再团了两把我原来就不整齐的头发，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我想我已经明白过来了，我再也没办法继续用假设安慰自己。我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假装我还活在我姐给我编织的谎言里。我找不到去拆穿它的理由，我没办法去预测每一个跳脱常规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我只能不作为，以此稳定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

　　再后来我姐喝醉的次数变少了，上夜班回回都会有车来接送。我时常看着我姐坐着那辆低调、价格却十分不菲的汽车离去，又在夜里复习着功课，等着我姐带着热腾腾的夜宵回来，听她给我解释说，工资发了很多。

　　我不以为意，我若无其事。

　　我说谢谢姐，很好吃，一起吃吧。她说她吃饱了回来的，是带给我吃的。

　　“姐，我吃完了，我回房复习功课了。”

　　“好，你去吧，别太累。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我姐笑着问。

　　“我不挑食的。”

　　我有一瞬间觉得我姐笑得很疲惫，我也是，所以我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