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绕东城》温暖的尸体

2、青山横北郭（1） 我

　　我姓俞，叫俞青山。我姐是白水，我比她小了三岁。

　　虽说是我姐，但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也并不是因为我俩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说有什么矛盾的话，错的也都是我，是我没有脸再见她。

　　因为她的弟弟爱上了一个男人。

　　我始终记得当年她得知了这件事后的反应。

　　那天我和慕北决定向我姐说实情，我让慕北在门口等着，我自己进去和我姐说。

　　我忐忑得进了门，我姐正在拖地，看到我像往常一样笑着把拖把扔给我：“回来啦，正好把地拖了，累死我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坐去沙发上了。

　　我抓着拖把小心谨慎得往她那挪了挪，跟她说：“姐，我有事跟你说。”

　　“拖地这事没得商量。”她往我这瞧着说道。

　　“姐，不是拖地的事，是其他重要的事”我安抚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扔了拖把盘腿就坐在她前面地板的毛毯上，郑重得看向她：“姐，是这样的，我跟慕北好上了。”

　　我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好上了？”

　　“就是和慕北好上了……”我越说越轻，心里没了底。

　　我看着她瞪着眼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表达能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震惊，最终化为愤怒。她拧着眉头，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盯着茶杯晃出的水纹，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忐忑了好一会，试探着喊她一声：“姐？”

　　她就用力把茶杯给摔了。

　　在门口等着的慕北听到声音立马冲进来问怎么回事，我姐转头看到他，猛地站起来，抄起拖把就往他身上砸，一边砸一边红了眼睛，也不骂人。慕北上蹿下跳皮得很，还跟我姐求饶：“姐，我错了姐……”哪想到听了这话，我姐就揍得更狠了。

　　我冲上去想护着慕北，然后我就被我姐一拖把打进了医院。

　　也就是被我姐砸狠了，我没站稳磕了后脑勺而已。

　　我脑袋嗡得厉害，我窝在慕北怀里，能听见我姐呜咽着。

　　她多坚强一个人，现在居然在哭。

　　慕北的声音在他的胸膛中共振：“我会保护他，而不是像你一样伤害他。”抱着我就离开了。

　　我想对我姐说一句，都是我的错，我不怪她。但我没气了，直接晕了过去。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知道是慕北回来了，就去门口把慕北迎了进来。

　　这两天我闲来无事在收拾房间，从一个曲奇的盒子里翻出了一封陈旧的信，还没有被人拆过，封口被人仔细得用胶水糊上了。晚上吃晚饭时问了慕北，他慢慢吞吞得擦了嘴，才回答。

　　说是当年东城离开后，找遍各处都没有踪迹，我姐伤心欲绝，我也替我姐难过。我当时和慕北提了一嘴，没想到慕北为了讨我和我姐欢心，偷偷记了下来，暗地里悄悄得找着，还真把东城的具体位置寻了出来。因为公司事多，搁置了几天给忘了。过了一段时间和我一起去跟我姐坦白我俩的事，我就进了医院，我姐把他惹生气了，就没跟我讲这事。

　　我气鼓鼓得捶了他一拳：“赶紧的，亡羊补牢去。”

　　慕北捂着胸口“哎哟”一声：“媳妇，打痛了，回来要你揉揉。”

　　我红着脸把他送出门：“不害臊，早点回来。”

　　现在慕北送信回来了，他边脱着大衣，边跟我抱怨着我姐还是以前的臭脾气，多跟她说一句话都想给自己上个氧气瓶，不过幸好见面没再抄拖把。

　　我朝着慕北笑，告诉他我姐以前脾气好，又温柔，对我真的很好。

　　“好到一拖把送你进医院？”

　　我沉默了一会：“你明知道是我的错。”

　　慕北把我圈进怀里：“好嘛，别难过，我不该提的……可是，阿青，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你、理解我们？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在一起个错误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和同性在一起，让她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让她丢脸，这是一个错。我姐辍学打工供我读书，最后和她不欢而散，不能回报她的养育之恩，这是我一生无法被宽恕的错。”

　　“阿青……你后悔吗？”慕北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轻轻唤着我。

　　“不后悔，”我捧着他的脸说，“不管多少年，你问我多少遍，我都会说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欠我姐的，我是永远还不清了，我下辈子再给我姐赎罪，下辈子不够还，那就再来一辈子，直到还清为止。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慕北，他给予我的爱，我也想要等同得回报他。

　　但有时候又觉得我太自私，我竟然能义正言辞到说什么为了回应别的男人的爱而将欠我姐的债拖到下辈子之类的话。

　　我想可能是我和我姐分别得太草率，我甚至还没有求得她的原谅就匆匆得逃离了她的生活，此后再无交集。所以也许只能等下辈子我们重新认识，她才会愿意让我跟在她身旁做牛做马得报答她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