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绕东城》温暖的尸体

4、青山横北郭（3） 我是我姐的

　　我们后来的确没有再为钱发过愁，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会这样好起来，但我忘记了，全世界只有我活在不切实际的梦里。

　　那天我包里揣着我姐昨天带回来的寿司，依旧照常上学，心里还在规划着午饭时间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冲刺路线。注意到路上同学看我怪异的眼神，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几句，我心想是不是我的穿着出了问题，刚到教学楼就往厕所跑，站在镜子前好一顿照，正纳闷着没问题啊，就听到外面有两个人交谈着走进来。

　　“不是吧？真的假的？”矮个子的一脸惊奇。

　　“那还能有假，通告处分都下来了。”高个子一脸兴奋。

　　“哇塞，原来学校里真有去夜场做事的啊，我真是……”

　　高个子一转头就看到了我，用胳膊肘戳了戳矮个子，矮个子也跟着他一起回头，俩人古怪得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就专心放水去了，还时不时还暗戳戳回头瞧我一下。

　　没有什么话是比听一半更让人焦虑的了。我一大早就被别人清一色打量的眼神看得烦，离开了厕所想直接到从后门回了教室，却听见他们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你们说的……是俞青山的姐姐吗？”有个女声小心翼翼得问。

　　“对啊，就是她姐，去夜场当小姐去了。”

　　“不是吧，我看俞青山家里挺有钱的啊，他姐怎么就去了那种地方呢？”

　　“你别不信啊，隔壁高中的通告处分有人拍了照都放校园贴吧上去了，你可以搜搜隔壁高中的贴吧啊，最上面那条就是了……”

　　我听得有点茫然，他们在说什么？是在说我姐的坏话吗？一定是的吧。

　　我姐对我那么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说什么呢，他们明白什么啊，他们明白个屁。

　　我再回过神来，已经冲进去把那个说得最激动的男生摁在地上朝他脸上挥了好几拳。

　　当然我就被叫了家长还受了处分。

　　班主任让我把家长叫来，来的却是我姐。他皱着眉问我们家长呢。

　　我姐无所谓得回答：“哦，死去了。”

　　他那表情可以说像吃了几顿排泄物那样难看，一边说着我们俩不受教化，一边就给我们父母打电话。

　　我姐乐颠颠得看着他拨一个号码传出“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女声，再换另一个号码还是这个声音。

　　班主任反复听着这个女声，视线在我和我姐之间来回瞟。最后凝重得挂了电话，说：“你们父母的手机号怎么都是空号？”

　　我姐扣着她的指甲不耐烦得说：“你们老师现在这么不务正业的吗？在学校不教书育人就忙着管别人家闲事，结果教出这么一群也爱管别人家闲事的学生。我说老师，有这功夫刨根问底的，你还不如去多教教你的学生，没准还能多考几个重点？”

　　我算是明白该怎么形容我姐了，我姐就像只刺猬，把我包裹在她肚子里，有外人来了，就团起来，也不管别人好心还是无意，总之用一身刺去扎别人就完了。

　　再后来有一天，我姐面色不善得回来了，她告诉我，要给我转学，去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我当然听我姐的，从我们的父母决裂开始，我们就只剩下彼此了。不管外面的流言传得怎么离谱，她始终是我姐。父母双方都因为有了其他人，才导致我们的痛苦。我觉得我应该一心一意，我不能弃我姐而去，我姐是我的唯一，我也必须是我姐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