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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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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自从换了个地方工作生活,远离了亲朋好友,每天上下班、早中午饭、行车来往、应酬出差,安详得就差一口棺材了。就在她以为能够一直安静下去,故人们及时得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横冲直撞得打破了她的安逸。
慕北来的有点出乎意料。
白水打开门见到慕北那张永久性跟她不对付的脸的时候,手疾眼快得把自己缩回门后,全身的重量撑在门上,试图阻止精神污染,还是被慕北脚快卡住了门缝,然后瞪着他不要脸得一点一点挤进来。白水突然放松往后一跳,就看着慕北整个人收不住力冲向玄关,然后,很不雅观得倒了下去。白水后退一步,抱臂斜靠着门,看着不速之客脸色不好得起身整理西装领带,轻飘飘得说:“哎哟,谁啊,这么不小心。”然后优雅得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回了客厅。
慕北站在玄关没有动,看到白水往杯子里挖了几勺咖啡粉和白糖,也不倒水,就靠坐在沙发上用勺子一遍一遍的搅着。
白水斜眯着眼看向慕北:“怎么着了,摔傻了?趁我还有耐心赶紧放屁。”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慕北说。
白水打断他:“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求您老人家高抬贵臀。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您老还剩几年寿命,让我开心开心。”
“有东城的消息了。”
白水把勺子一扔,杯子里撞出了清脆的声响,朝着慕北轻轻得笑:“好的呢,”,随后嘴角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咬牙切齿得回答,“下面的话我没耐心听了,你现在就滚。”
白水烦透了慕北,慕北也好不到哪里去,瞧着白水那副“你还不快滚”的样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转身就走,门口远远得传来他的话:“地址在里面。”
慕北离开后白水装作没事发生一样依旧拿着杯子搅拌咖啡,眼神却飘忽乱转,努力避开玄关的那一封白色信件,想到看看又怎样,毕竟还是要捡起来扔垃圾桶的,于是心安理得放下杯子,挺直了背朝门口望,再接着心虚得瞅了一眼门口,似乎在确定慕北是不是走远了,才慢慢凑近把信封捡起来。
信封面略有泛黄,还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铁锈的痕迹,应该是塞在某个铁质的盒子里很久了,不小心沾上的。白水一边踱到垃圾篓旁,一边用拇指隔着信封沿着里头折叠的信纸边缘描了几圈,最后又坐回沙发上,盯着信封的封口瞧了半天,得出是用胶水糊上的结论,就把信封连着里头的信纸一起叠了一叠垫了桌角。
原以为这些年搬离了故居,又换了新的手机号,通讯录里该删的联系人都删光了,白水觉得自己怎么说也能够让从前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结束了,没成想狗慕北还真有能耐,千里迢迢找过来就为了这封信。寻思着这地址给自己又有什么用,该垫桌角的就得垫桌角。
醉生梦死个几天,白水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在酒吧遇到秋婉。往事不堪回首,别人偏要她回首不堪。
“白水!是你吗?”
白水被这声吓得一机灵,每次听秋婉说话都觉得在听自己声音。好像记得高中那会儿就有人说她俩声音像来着,这都多少年了,秋婉的声线和自己的声线还是那么相似。不过说起来,白水也没想到能在这酒吧厕所里遇到秋婉。要么是地球太小,要么是真的女厕所少得可怜。
秋婉喊她的时候,白水正弯着腰在水池边鞠水洗脸,呆滞得又鞠了一捧水呼上自己的脸,就两手撑在水池边装死。
时隔多年,这熟悉的声音非但没让人有丝毫的想缅怀过去的冲动,反倒让白水惊惧得想逃跑。
听到身后跟着的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似乎冲得飞快,白水既然这么想了,僵直的身体也反应过来跟着这么做了。慌乱之下,白水想迈开步子,也不知道后跟绊到了什么,眼看稳不住就要倒下,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抓住了白水的手臂,勉强扶住了她。
“白水,真的是你,我……”
白水皱着眉头拍掉她的手,把自己的手臂费力得抽了回来,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刚才被她抓住的地方,不自觉得想要拂掉紧张的感觉,再把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定了神色,转身皮笑肉不笑得问:“啊?你是在喊我吗,我们认识?”
秋婉的表情有点儿瑟缩,眼神闪躲着,不安得抠着自己指甲盖上血色的指甲油,“白水……”
白水装得累,感觉自己额头上青筋突突得跳,还总觉得她会蹦出一些让自己暴躁的话。又看到秋婉一口气憋了好久就是没有下文,白水也替她憋得气闷就抹了两把自己的脸,转着念头想该怎么开溜“认错人了啊?那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秋婉突然就急了,趁白水脚底抹油溜走前堵在了厕所门口,拦住了白水逃跑的退路,喉咙里的话几乎是喷出来的“东城他——他在哪里!”
白水下意识后退一步,躲避着秋婉喷出的吐沫星子,朝着她继续笑。女人被盯得有点忐忑不安,手指更用力得绞着自己的裙子,“白水……我去找了慕北,他说、说你知道东城在哪。”
白水现在有点想把那封信从桌角底下抠出来了,到也不是想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想着该怎么把那封信团一团,塞进慕北那张到处放屁的嘴巴里。
厕所外头音乐声很响,震得白水心头发憷,刚清醒了一会,又被浑身蔓延的酒气侵袭了。隔壁男厕飘过来的异味让人胸闷气短的,更不喜欢现在这个挡在门口让她听音乐、闻恶臭的女人!如果不是多喝了几杯酒水,来厕所解决一下膀胱,才不会见到这难缠的女人。不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狗慕北的嘴巴不带把的,让白水觉得他是故意让秋婉找来,没准还等着着看她好戏的。
“我不知道。”白水靠着墙偏过头,不再看她。
“求你……”秋婉咬着下唇,眼睛里起了雾。
白水扭头见她一副苦大仇深要哭不哭的样子,哀叹着今天的运气真是喂了狗,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是真的不知道,甚至连那人是死的还是活的也不清楚,即便慕北送来了那封信,再也没有了祭奠过去的意义。时间的海水会漫上记忆的沙滩,抚平沙滩上的一切痕迹。日出月隐,潮起潮落。她已经记不清很多细节了,回想起来,只剩下一些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比如对待慕北似乎向来是不耐烦的,对秋婉就该是没好感、甚至厌恶的。可自己为什么对待他们俩的态度如此恶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他们不对付的,具体都已经记不清了。
再比如东城,与他有关的一切断断续续的,甚至可以说是支离破碎了,真真是无法从心里挖出来一丁点的情感分给他了。
白水因为酒精胃里翻滚得难受,也维持不住刚见面时的和善:“说了我不知道,你这样挡着厕所门不让我出去是要我和你一起享受隔壁男厕的臭味吗?都这么多年了,您的喜好还是那么独特。”
秋婉被戳了痛处,恨恨地盯着白水,把门拦得更死了,指着白水的鼻子骂道:“俞白水!你怎么这么犯贱?从前我和东城在一起你就一直背地里不怀好意勾引他,你看东城理你吗?你说你是不是犯贱?现在你还要把他藏起来,不让我见他,你觉得这样他就会爱上你吗?可能吗?你就是他妈的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你想过东城吗,东城他是爱我的,我们是互相爱着的,你能不能放过他、放过我们?”
白水把泛上来的胃酸和酒一起咽了下去,把她的手指头拍掉:“求你真的别跟我装了,你们俩的事关我屁事。当初是他喜欢躲角落里听我唱歌,你比我先发现这事,你借着声音跟我像偷学着我唱歌,还趁我那天没去琴房顶了我的位置,我也没把你怎么样。”
“你、你早就知道了……”秋婉颤抖着问。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白水往后撩了一下头发嘲讽道,“不过你离开东城的时候挺决绝的,现在想找回东城了?没勾搭上土豪现在就想回头吃草了?也许以前的我的确犯贱,但你也是真的做了婊子。”
白水胃里火烧一样,想着赶紧出去,但是秋婉还是不放过白水,扯着白水的衣服不让她走。似乎不说出东城在哪,秋婉就不会让她走。
白水不知道为什么费力忘掉的回忆开始一遍又一遍得冲刷着反应迟钝的脑神经,就像是旁观者一般反复观看了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生,可最后情感一点一滴得回溯,就像是退潮后汹涌的涨潮,不用多少力气就可以把人溺死在返回滩涂的海里。
是因为讨厌的慕北突然到访吗,还是因为与秋婉的偶遇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被人顶替的不甘心。或者是因为东城吗?
都多少年了,好多年了吧。已经久远到回想起来就麻木了。没准再平静个几年就可以彻底忘记了。可慕北个狗东西找来了,秋婉蹦出来了,这些个可恶的人!说什么自私自利,明明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但到底有多少年了,问鬼去吧。白水突然扒住秋婉的衣服呕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