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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八章 ...
-天通24年6月26日晚朔州城鄯阳县城-
云来栈小院里的灯一直亮了许久。
赵瑟瑟坐在桌前,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墨迹深深浅浅写着:朔州户约六千二百-待核、拨粮二千石-各地所需及分发情况、城墙损七处-所需修缮物什数量、免役三年-敕令原文……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眉头紧锁。一部分数字后面跟着的问号,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对真相的认知上。
“不对。”她低声自语,纸团在掌心皱成一团“啪”地落进炭盆里,刹那间腾起一缕黑烟,带着点草木与墨灰的焦味,袅袅地往梁上飘。
李银月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烦躁的样子:“怎么了?”
“我记不清了。”赵瑟瑟有些懊恼,“那些账册、军报,我只记得大概。可查案不能只靠大概。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卷宗——户曹的乡帐、仓曹的出入流水、工曹的物料支用单。”
跟在父亲身边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现在却隔了天堑一般,看不见也摸不着。
李银月问道:“那些东西,我们能弄到吗?”
“难。”
“如今我的轻功和龟息功都算得上大成,我去试试”。
赵瑟瑟立刻道:“不行,太危险。”
“我既然入了这件事中,就早已知道危险。”李银月道:“不必担心,我有数,如果不行就立刻回来,再不济我还有六扇门不良人的身份,他们投鼠忌器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如果我们私下暗查完没有进展才去衙门,他们定然做了防范。”
赵瑟瑟有些意动,但终究还是摇头,“不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起码今天不行。衙门被人摸了进去,如果你是衙门的人,你会不会重点清查这两日天进来的所有人?”她想起刺史、郑别驾,“他们若真有问题,这些卷宗要么是假的,要么就被看得死死的,你认不出。至于六扇门的身份,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去做,能不用在这就不用在这。”
可惜她无法学习轻功,李银月教她的龟息功至今依旧没有进展。
她看向李银月,继续道:“卷宗虽然重要,但也不是最关键的,我们先着眼于百姓的实际情况看看……明日你从市场入手做我们该做的生意,我到朔州去逛逛,这几日也找一找可以作为突破口的……人。”
“胥吏?”
“对。经手具体事务的底层胥吏。他们知道真相,也最可能因为分赃不均、或被压迫而心存怨气。”
窗外传来常漫天和刘掌柜他们喝酒的喧哗,隐约能听见“银钩”、“郑别驾”几个词飘进来,像油锅里溅起的水花。
李银月笑道:“你总是有道理的,就按你说的吧。”
赵瑟瑟轻咳一声,有些无所适从这份朋友的夸奖,拿笔在新纸上画了几笔,“还有……北边。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一是铁实在是太过重要,即便是废弃的铁矿,怎么就这么让匪徒占领?二来,无论是铁还是石,这么重的货物不走平坦的管道实在蹊跷,三来……今日那车辙方向杂乱分不清晰,还需要再请人去看看,如果是往城防运送的,我们再去城防那打探下,便可理清,如果是往北边运送的……”
赵瑟瑟的声音沉了几分,李银月了然,“你可听说过官匪一窝。”
赵瑟瑟点点头,嘴角漫出一丝嘲讽,“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即便真是官匪勾结,”她抚着心口,“如今竟也觉得这算不上出人意料了。比起胜州城是看到……官即是匪而言,起码还愿意披一层皮装一装。”
李银月叹息,“这件事我也记下了,我会安排下去,你就不必担心。我明天去到市场上走一走,你行事也注意安全,莫要被人认出来。”
赵瑟瑟道:“嗯,我在朔州的时候没人见过我的模样,你以商行少主的名义去查市场,我刚好想去济世堂看看。”
李银月挑了挑灯芯,抬头道:“峨眉的济世堂?我记得云州的布行掌柜说峨眉在北方收徒的点设在朔州州府,人多眼杂……”
赵瑟瑟道:“要的就是人多眼杂。最危险的都由你们做了,我总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安不少贵女都喜欢做善事,从招远村的村正的表现,朔州也应该大差不差,我以做善事祈福的名义去。”
二人讨论结束,在屋里各自歇下,赵瑟瑟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黑暗中,那些数字还在眼前飘,那粗粝的赈灾粮似乎卡在喉口,村正的眼神……
它们像散落的珠子,她看得见每一颗,却找不到串起它们的线。
-天通24年6月27日晨朔州城鄯阳县城-
赵瑟瑟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是大亮,比她平日起身的时辰晚了不少。脑袋有些昏沉,但精神尚可,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带来的焦躁感,似乎被一场无梦的沉睡抚平了些许。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边小几上那个小巧的香炉上。炉中香已燃尽,只余一层薄薄的、带着特殊清苦气味的香灰。
赵瑟瑟微怔,或许是昨夜梦里的混乱,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世,李承鄞对小枫的关切与不一般的眼神让那时的她心生不安,可是作为善解人意的赵良娣,她不能发脾气也不能指责,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备受宠爱的赵良娣啊……
她做不了任何事情,可爱情再盲目也会有危机感,所以李承鄞不在青鸾殿的时候,她连着夜的失眠。可就算李承鄞躺在身侧,她也担心他会不会又如之前一般半夜离开……后来就不再担心了……她的担心对于一个人是恶心的负担,所以那时是谁给她点了安神的香,使人无法有孕的安神香,一目了然……
她想起这些事情,带着无比清晰的思绪,仿佛一个旁观者。常漫天似乎昨夜喝得尽兴,此刻鼾声隐隐从隔壁传来。赵瑟瑟涣散的目光又重新凝起神,瞧了眼外面的天光,低声笑了笑,掀被起身,穿戴整齐。
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素色半臂,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只簪一支不起眼的银簪。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推开房门,果然看见门外右侧的廊下,一个身着利落短打、腰悬短刀的女子,娃娃脸,正在逗地上的蛐蛐。
孙梁见她出来,立刻站直身子,抱拳低声道:“赵娘……夫人醒了。三郎君天未亮便已带着王镖师等人出去了,吩咐属下在此护卫夫人,听候差遣。早膳已让伙计备着,娘子是在房里用,还是?”
“去……不,还是端到房里吧。”赵瑟瑟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她本想直接去大堂用早饭,顺便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但李银月如今是李记商行的三郎君,自己是一个染了风寒又出身书香门第的妇人,似乎不该在鱼龙混杂的大堂抛头露面,更不该对市井流言表现出过多兴趣。
早饭是简单的粟米粥、两块蒸饼并一碟咸菘菜,没有青鸾殿里的精致丰富,没有将军府的贴合胃口,但比起招远村的……她还要多求什么呢?
赵瑟瑟本心急探查一事只想随便对付两口,可到最后几乎以一种虔诚的认真吃完,然后才站起身,拿起一顶青纱幕篱,轻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阿梁,走吧。”
云来栈地处朔州城西市边缘,出门便是略显凌乱的街巷。清晨的市集已然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混成一片,才到大堂已经闻得到空气里飘着的炊烟、牲畜粪便和某种廉价香料的混合气味。
赵瑟瑟步履从容,目光透过轻纱,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
刘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偶尔与熟客寒暄两句,说的多是端午庆的筹备、哪家铺子新到了货。
并无她想知道的消息。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笑容和煦,“夫人要出门?”
赵瑟瑟随意点点头,似是嫌弃的挪了挪脚步,一副努力亲民却仍带着清高的语气,“哪里卖着笔墨纸砚?”
掌柜的说了位置,孙梁已经驾着马车到了门口,赵瑟瑟放弃自己上马车的想法,顶着掌柜的目光,被孙梁扶着踩上车凳。
帘子和心一起放下来,明明是上一辈子…不,哪怕是去西洲时都无比自然的上车凳的动作,怎么如今却觉得分外不适应。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和孙梁说了纸笔铺的位置,便掀起一点点帘子,凝神看两旁的动静,吵吵嚷嚷的烟火气令人心安,可惜带着口音的话说的急了,听不大懂。
孙梁看起来娃娃脸,做事却格外靠谱,大概是李银月交代过,她特地绕到一处据说常有胥吏聚集的摊子附近,瞄准了目标摊子就朝赵瑟瑟道:“夫人,这就是郎君说的那家馄饨,我去给他带一份。”
赵瑟瑟只伸出手示意她去,掩唇咳嗽两声,但集市吵闹,她不便下车就什么也听不到。
孙梁要了碗馄饨装进竹碗里带走,等候的时候,听到邻桌几个穿着半旧公服、袖口沾着墨迹的人,正边吃边低声抱怨。
“……端午庆的彩绸还没批下来,郑别驾催得跟什么似的,库里哪有?难不成让我变出来?”
“变?你变个屁!北山那边……”
“嘘!小声点!……反正啊,这差事是没法干了,功劳没有,黑锅一堆。”
“听说昨晚户曹那边又盘账盘到半夜,刘仓督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孙梁将话原封不动重复给赵瑟瑟。
北山、彩绸、盘账……碎片般的词句,与赵瑟瑟心中的疑团隐隐呼应,还没有多想,马车已到了一家看起来稍齐整些的文房铺子。
铺子不大,掌柜是个戴方巾的老者。赵瑟瑟挑了几刀最普通的竹纸,两块墨锭,又选了支羊毫小楷。付钱时,她状似无意地问道:“掌柜的,请问这朔州城里,可有个叫济世堂的地方?”
老掌柜一边包着纸笔,一边答道:“济世堂?有,有!在城东安仁坊那边,才新开不久,门脸挺大,好找。娘子消息可真灵,是家里人要看病?”
赵瑟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是家中长女,自幼身子骨弱,看了不少郎中也不见大好,有这般的消息总要留意些。听说峨眉的师父们医术精湛,在朔州设有济世堂行医,也收徒,便想着……能不能送去瞧瞧,若能得师父们调理调理,哪怕学些强身健体的法子,也是好的。”
这话只有关于济世堂的情况是真的,勉强算是半真半假,但她没有做过母亲,赵瑟瑟努力学着太皇太后担心小枫时的语气,倒也有几分情真意切。
老掌柜露出同情的神色,“哎,孩子身子弱,父母总是要多操心。济世堂的师父们听说每两日就义诊,医术听说是不错。不过收徒……似乎有些章程,不是随便就收的。娘子可以去问问看。”
赵瑟瑟道了谢,拿起包好的纸笔,走出铺子。
城东安仁坊相比西市要清静整齐些,多是住户与小店铺,孙梁将马车停在济世堂对面的街角。
赵瑟瑟透过车帘缝隙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醒目的红衣——正是峨眉派的马秀真。她正在义诊摊前,利落地给一个老妇包扎手腕,动作干脆,神色专注。与她搭手的是几个年轻些的坤道,忙而不乱。
队伍排得不算长,多是衣衫褴褛的百姓,间或有一两个穿着稍整齐些的,面色也是愁苦。
赵瑟瑟的目光在马秀真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打量起济世堂的整体格局。门面新,青砖瓦缝里的灰浆颜色还很鲜——有幸在胜州看过破败的刺史府如何修缮,赵瑟瑟觉得自己如今总不算太过一无所知——确实如老掌柜所言,开业不久。除了正门,侧边还有一道小门,此刻紧闭着。后墙颇高,与邻屋隔着一道窄巷。
“阿梁,”赵瑟瑟低声吩咐,“你过去,就说……家中夫人听说济世堂师父仁心仁术,想来为体弱的女儿问问,可否请师父方便时一见。不必提我身份,只说姓李,暂住云来栈。”
“是。”孙梁应下,利落地跳下马车,快步穿过街道,向济世堂门口走去。她没去打扰正在忙碌的马秀真,而是找了旁边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年长坤道,低声说了几句。
那坤道抬眼往马车方向看了看,略一沉吟,对孙梁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孙梁很快回来,隔着车帘禀报:“夫人,那坤道说,'马师姐现下正忙,不便打扰。若夫人确有事相询,明日未时三刻开始着手收徒一事,从侧门递帖子求见即可'。还有……”孙梁顿了顿,“她说,收徒一事,须看缘分根骨,更要家里舍得,并非易事。”
明日未时三刻……赵瑟瑟她沉吟片刻,马秀真在此,至少说明峨眉派在此地的济世堂并非虚设,且由得力弟子主持。这看缘分根骨、家里舍得的话,既是门槛,或许也是某种暗示或筛选。
“知道了。我们回去。”赵瑟瑟道。今日的目的已达到,确认了地点、主事人,并留下了接触的引子。
孙梁驾车调头,缓缓驶离安仁坊。车厢里,赵瑟瑟摘下幕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新买的竹纸。粗糙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马秀真忙碌而认真的身影在她脑中闪过,与记忆中在父亲军营努力训练的品春、阎铁珊府里见过一面的如今峨眉掌门、还有李银月利落的身手隐约重叠。
不同路,却都是在这世道里,努力掌握自己命运、甚至想为旁人做点什么的女子。
回云来栈的路上,她让孙梁绕了点路,刻意从州衙附近的街道经过。衙门口守着佩刀的兵卒,比城门处似乎更森严些。几个胥吏模样的人匆匆进出,面色大多紧绷,看不出任何异常。
回到云来栈小院,已近午时。客栈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夹杂着客商们的谈笑声。赵瑟瑟回到房中,孙梁自去安排午饭,并低声说会留意李银月等人是否回来。
独自坐在窗前,赵瑟瑟提笔写下一首诗摆在一旁,这才开始写今日所见。
写罢,她将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荷包里。等李银月那边探查市场的结果,尤其是铁料、石料、皮毛药材的流向和价格异动,将是拼上另一块关键图板。
等待的时光有些漫长。赵瑟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拿起昨日看了一半的本地志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父亲知晓这朔州城内,或许正有人蛀空他好不容易收复的城池,可为什么什么都没做了……不,自己怎么能强求父亲放下军务与这些蠹虫较劲,赵家本就出生寒微,没有盟友,自己如今又放弃了入宫求尊崇,果然…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至于放弃探查,赵瑟瑟没想过,招远村的一幕幕不允许,胜州外地浮尸不会同意,被杀的流民不会同意……她的良心也不会同意。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客栈里的喧哗声似乎也低了下去。终于,在申时初刻,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李银月压低嗓音与常漫天说话的声音。
赵瑟精神一振,放下书卷。
门被推开,李银月带着一身淡淡的尘土和市井气息进来,反手关上门,对赵瑟瑟点了点头,简单明了的陈述:“粮价诡异且比丰年时高了数成。官仓卖陈米,一斗八十文,但每人限购三升,还要户籍凭证。黑市新米,一斗二百五十文,随便买。铁器更离谱——官营铺子只有粗笨农具,一把锄头敢要五百文。私底下找掮客,能买到好铁料,价钱反倒便宜些。”
“等等…”赵瑟瑟忽然意识到什么,“农具…铁,你的意思是农具是有铁的?”
她早已不在乎暴露自己的无知。
李银月道:“好些的是要有铁,偏远的老百姓家里倒是少见,但如果是朝廷发放的--据我所知,应当有一部分铁制发给村里共同使用。”
“我知道了…”赵瑟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于是又问:“修城的事呢?”
李银月压低声音,“车辙已经被新痕代替,看不出来方向。我们又打听修城民夫的事,几个车夫都讳莫如深。只说官府的事少打听,也没听过什么工钱,交钱管饭。对了,有人漏了一句反正人都被分开了,同村都没见过几个。”
郑别驾。
赵瑟瑟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朔州别驾郑裕,出身荥阳郑氏,是二皇子举荐的官。父亲提起他时,只说了一句:“此人长于账目。”
长于账目。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道:“我怀疑农具的铁……甚至城防的铁都被人……贪墨了。”
贪墨这个做什么……赵瑟瑟脑海里是上一世小枫逃走那日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头,还有二皇子造反那日的刀枪剑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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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诈尸式更新(一周内至少更一次),感谢等待的姐妹!欢迎捉虫、交流、讨论! 主cp:赵瑟瑟×西门吹雪 雷点:小人物很多,铺垫很多,女主是成长型,不算100%真善美,男主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