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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十七章 ...
天通24年6月26日招远村
干涸的河湾尘土飞扬,牛车一路颠过乡道上的红砂岩碎块,车辕上模模糊糊看得清“鄯阳县衙”几个字。
里正王青实从车后跳下来,粗布短褐的领口沾着汗渍,腰间的麻绳系得整齐,弓着腰对车上的青布小吏笑道,“赵郎君,您歇着。招远村的人我去喊,保准一炷香聚齐。”
小吏斜睨他一眼,把名册往车斗里一扔,叼着草棍含糊道:“快点,别耽误了去下一村。”
王青实应着,转头冲跟车来的自家侄子使了个眼色:“你在这看着车,别让村民乱摸官物!还有,一定要伺候好赵郎君,别让人冒犯到!”
那男子憨笑着应下。
王青石满意地点点头,大步往村里跑去,在快到第一家时却转了个弯上了小山坡,他管着包括招远村在内的三个村落,论层级,比村正高出一头,凭什么他干活,村正闲着?
不妥不妥。
他摇着头悠哉悠哉往坡上走,忽地,他眯着眼嘶了一声,扭着脖子挠了挠,“不对劲,咋觉得不对劲呢?这大热天的怎么冷飕飕的。”
王青石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小院,燥热的风刮在身上,他沿着小路进了院子,什么也没发现。
村正在半截门槛那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王青石有些不耐烦,这青天白日的不出去干活,也不来迎一迎自己,他没有再往前,矜贵地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口咳嗽了两声。
村正似是被吓得一激灵,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搭着讨好的笑,搓了搓手,“里正,您来了。”
王青石道:“县衙的典吏来了,你赶紧去召集人!”
村正连声说是,转身就走,王青石又不满地把人喊住,“你知道什么事吗就走?”
村正似是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不知道,讪讪道:“是什么事啊?”
王青石皱着眉,总觉心里那口气没舒坦,语气也生硬起来,“在村西头的河湾边发农具,把村里人都喊来,没到的就拿不到农具。”
村正小心问道:“那大半去修城的人还没回来,您看,按户籍上的人数可以吗?”
王青石冷哼,“有多少人就发多少农具,修城的自有修城的活,拿农具做什么?”
村正咽了咽口水,还想说什么,又生怕惹了王青石不快,心想现在家里有了那贵妇人给的粮更要小心才行,坏了...村里人不知藏好粮了没,可别大嘴巴全说出去,那可就留不住喽!
念头一起,他忙不迭往山坡外走去。
王青石那口气通了不少,抬眼看了这土夯的屋子和摇摇欲坠的门,嫌弃得咂咂嘴,“上次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过会再让王虎上来给他修修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扶敲那门,动作忽地一顿,呼吸停了半息才慢慢挺直身子,也没急着收手,就着推门的姿势,眼珠子往旁边极快、极轻地一溜。
随即不动声色地把指尖往自己粗布衣襟上一抹,那点雪白就在汗渍上晕开,看不真着了。
上好的白面……自己也才得一捧。这老穷酸是哪来的?要么手脚不干净,摸了不该摸的粮仓。王青石断定这老货没这胆量,鼻子里无声地哼了一下,要么……
他像是刚发现这门板朽了似的,又伸手在门框上头拂了拂,动作看着随意,力道却匀实,把可能残留的痕迹都抹了个干净。
而后才收回手,低下头,舔了舔自己指甲缝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白,腮帮子微微紧了一下。
要么……今儿这村里,真有肥羊路过,还撇开了我王某人,单给他添了膘!
在这片沟沟坎坎里,他王青石好歹是个管事的头脸,哪有肥肉从眼前过,自己连汤都喝不上的道理?
他咬着牙根,学着上次见到的县吏的模样慢悠悠踱出院门,努力挂起了一点淡笑,笑意还没走下山坡,眉心已拢得比山坳还高,心里像是刺挠一般不得劲,望着前方不远处河湾边堆着粗糙木农具的牛车,越是一肚子酸水混着怒火。
但目光一转,畏惧压过了乱麻麻的情绪,那穿青布公服的典吏斜倚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本泛黄的名册,嘴里叼着草棍,眼神不耐烦地扫着慢慢聚拢的村民。
可不能让吏君知道,若知道了,别说自己那份麦粉了——他已笃定那麦粉有自己一份,就连村正这老东西自己也要连着着骨头带着筋地给吞了。
他凑了过去,殷勤地行了礼,转头低声朝王虎耳边说了句什么,王虎走向村民维持秩序。
王虎憨笑着唠嗑,村民的表情却不是很自然,东拉西扯了几句,就转头找了别人聊天。
王青石现在瞧什么都觉得不正常,日下的影影绰绰似乎都在瞒他。
东西本来就不多,登记、按手印、领农具,流程简单得有些敷衍。典吏没多待,发完最后一件木耙,收了名册就催着赶车,王青石又掀起笑容说了声是,随后拉住村正的手腕,“老哥!我看你那门朽的不行咯。今儿个我还有两个村要去,明儿个晌午头,甭管多忙,一定来家坐坐。咱哥俩也有些日子没喝一盅了,我那儿正好还有半壶去年存下的土酿!聚聚,到时候我让王虎送你回来,把那门板给修修。”
这老东西胆子小,经不住吓。一顿饭,几盅酒,桌上再拿话点点他……不怕他不吐口。
就算问不出来全部,至少得让他明白,往后这村里,有什么油水过路,第一个得知会的得是他王青石。这次的好处,别说是珍贵的面粉,就算是根草,也得有他一份。
牛车轱辘碾过干涸的河床,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很快被风吹来的黄土盖住。
--天通24年6月26日招远村外--
马车从招远村后山的岔道拐出来时,赵瑟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土黄色的村落卧在沟壑里,村正站在坡上,正朝她们的方向张望——鄯阳县衙已的人进了村,她们不能被县衙的人看到。
颠簸的车厢很不舒服,赵瑟瑟努力抓紧窗户维持平衡,一面思索着村正粮食藏得妥不妥贴,会不会被发现。
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大约奔出二三里地,速度才慢下来。
“出招远地界了。”李银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瑟瑟松开手,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靠回车壁,心脏还在狂跳——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从自己刚施舍过粮食的村子里仓皇逃走。
她盯着自己已生出些许新茧的手看了半息……如果是上辈子养尊处优的自己,手定然要磨破了。
但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赵瑟瑟掀开帘子一角,问道:“县衙的人来村里做什么?王镖师可曾看清?”
她的声音有些哑。
“看清了,是一车的农具。”李银月接过前帘一角挂在车门的木钩上,回头看她,笑道:“你也别担心,县衙的人应该没有看到我们。我们的东西都已由舅父先带入城,到招远村的只有我们两辆车马,当时藏在村后沟里,县衙走的是前坡官路。”
赵瑟瑟扯出一丝笑意,点点头,“想来应该是发农具,朔州新复,上报不少毁损,朝廷拨下来一笔款专门制作农具分发各地。”
不过……赈灾粮是掺沙的,农具难道就会按份额给?可是贪墨农具做什么?她思索着,当初邓伯和她说过朔州可能存在的问题:赈灾粮迟发少发、修城工料虚报、民夫征调过重……
并没有农具的事……赵瑟瑟脑海里甚至想不出几个农具的模样,为数不多的还是刚才在招远村村正家见过的,那些可以称作破木头的东西,想必不会有问题……
“停车。”
王镖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马车缓缓停住。
赵瑟瑟掀帘下车时,王镖师正蹲在路中间,用马鞭拨弄着什么。
“怎么了?”
王镖师头也不抬,用鞭梢指着地面,“看这印子。”她忽然顿住,解释道:“行镖的老习惯了,不注意车辙马迹,一个不小心就被匪徒包圆呼了。”
赵瑟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黄土路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子纵横交错,把原本就不平的路面压得坑坑洼洼。有几道印子特别深,边缘的浮土还是新鲜的,没被风吹散。
王镖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印子最多两三个时辰前过去的。看这深度……”她用脚比了比辙印的宽度,“车上装的东西不轻,得是满载的四轮大车。”
李银月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辙印边缘,“不是粮车。粮车辙没这么深,也没这么整齐。这是专门运重货的车。”
赵瑟瑟对这些全然不了解,她也蹲下身,去瞧那印子,“那是运什么的?”
李银月和王镖师对视一眼,略带犹疑道:“铁料、石料。再不然……就是压仓的铜钱、军械,那种死沉死沉的。”
赵瑟瑟没说话。
在朔州城时,父亲的军报都是经了她的手润色的,她记得朔州城墙有七处垮塌、十三处严重损毁,急需铁料、石料修缮。可官道明明更好走,为什么要绕到这条荒僻的老商道上?何况都收复两个月了……
赵瑟瑟站起身朝路尽头望去,问道:“这条路通哪儿?”
王镖师比较熟悉,思索片刻便道:“往前三十里左右接官道,也能绕到北山那边。北山有旧矿道,早些年开铁矿的,但已经废了十来年了,听说被一窝土匪占了。”
铁矿…土匪……
赵瑟瑟把话心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头绪也就没再问。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离朔州城还有段距离。
“走吧。路被压坏了,咱们慢点。天黑前得到朔州。”
重新上路后,马车果然颠簸得更厉害。车轮时不时陷进那些深辙里,车厢晃得人头晕。赵瑟瑟扶着车壁,眼睛盯着窗外,路边的土坡上,有些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坡后,消失在乱石堆和枯草。
抵达朔州城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火烧云。
城门楼正在修葺——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在修葺,脚手架搭得老高,但上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民夫在慢吞吞地搬砖。
并不像需要运送铁石修缮的模样。
城门守兵异常多,排队进城的人挨个被查路引、翻行李,稍有可疑就被拽到一边仔细盘问。
轮到她们时,李银月递上路引和一小串铜钱。守兵是个年轻兵卒,接过钱掂了掂,正要挥手放行,忽听一声厉呵。
“等等。”
一个披着旧皮甲、脸上有疤的伍长走过来,一把抓过路引,眼睛从小扫到上,“李记商行?从云州来?运的什么货?”
李银月赔笑,““皮毛、瓷器,还有些药材。军爷要查验?”
伍长没答话,掀开车帘。赵瑟瑟戴着幕篱,低低咳嗽两声。
李银月解释,“这是内子,一路劳顿,染了风寒。”
伍长盯着赵瑟瑟看了几息,又扫了眼后面一个车厢——确实堆着些箱笼。
“啊哟,三郎,怎么还不进城?”常漫天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像是才见到,凑近那伍长,“赵雷,这是我侄子李三郎,是不是一表人才!”
“是挺俊俏,不像是你侄子。”伍长这才露出一抹笑来,把路引扔回给李银月,“进城别乱走。最近城里事多,外乡人安分点。”
李银月笑着收起路引,“谢军爷提点。”
常漫天在后和赵雷耳语了几句,牵着马跟来。
赵瑟瑟从帘缝里往外看——街道比她记忆中热闹。她上次来时父亲正在收复朔州,城里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如今街道两旁店铺倒是开了七八成,卖的多是粗瓷、劣布、陈粮,行人大多低着头快步走,少有驻足攀谈的。几个孩童在街角玩耍,一见兵卒经过,立刻像受惊的麻雀般散开。
但总算有了些人气。
常漫天熟门熟路地把她们领到云来栈。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刘,一见常漫天就堆起笑:“常爷!人接来了?”
“废话,不然身后跟着的是鬼啊。”常漫天拍他一掌,笑骂。
刘掌柜一边吩咐伙计搬东西,一边道:“还有女眷,那可巧了,这几日城里大热闹!”
“什么热闹?”
“端午庆啊!虽说快结束了,但最后的才是最好看的。”刘掌柜眉飞色舞,“刺史说了,朔州光复,是天大的喜事,要好好庆贺庆贺!从六月十五到七月初五,整整二十天!放焰火、舞龙灯,各乡都要派队伍来!到时候全城不宵禁,随便耍!”
常漫天皱眉:“端午早过了。六月了还庆什么端午?”
“哎,这不是今年特殊嘛!”刘掌柜搓着手,“朝廷恩典,朔州减税三年,刺史说要与民同乐,提振民心!再说,各乡出人来表演,官府管饭,还给工钱,百姓乐意着呢!”
赵瑟瑟在幕篱后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收复朔州是四月底,突厥破城后屠掠两日,奏报上说…城内房屋损毁逾两成,城外农田被践踏、烧毁的超过两千亩,可实际情况是不是与云州一样的……欺上瞒下?
按她经手的奏报,朔州当务之急是安置流民、补种夏粮、修缮城防。
而不是花二十天“与民同乐”,如果真的同乐自然是好,可是…免税变减税的刺史会这么好心?
她没说话,脚步不停继续往院里走。身后传来刘掌柜压低的声音:“常爷,您这位侄媳妇……挺安静啊?”
常漫天笑道:“我这侄媳妇可是正经书香门第,难道还要她和你喝酒划拳不成!要喝酒啊,咱们哥俩来,对了,还有老雷,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老雷也来?”掌柜忽而一笑,“我正巧知道一地隐秘又快活,我们就去哪如何?”
常漫天瞟了他一眼,“去去去,这世上还有隐秘的地,你都知道了,算什么隐秘?”
掌柜老神自在,抚須摇头,“小巷寻银钩,赌桌论风流,醉里尝好酒,温柔解千愁,客官往里走,快意不用求!”
先更一点点证明我没断更!
我果然更喜欢写小人物,瑟瑟对不起(鞠躬)
银钩赌坊搬迁了[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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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诈尸式更新(一周内至少更一次),感谢等待的姐妹!欢迎捉虫、交流、讨论! 主cp:赵瑟瑟×西门吹雪 雷点:小人物很多,铺垫很多,女主是成长型,不算100%真善美,男主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