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插曲 我的特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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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叮叮…”
闹钟的声音响起，陆迟夏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蟹灰色榻榻米和浅灰蓝色墙面。
梦里的床不见了，满墙的珠宝钻石也不见了。——他回来了！
如释重负似的轻呼一口气。撑了撑有些酸胀的腰，起床打开早间广播开始洗漱。
他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新闻播报什么特大恶性/事件，索性暂时把昨天的梦抛在了脑后。
惨死的胖子，餐盘里的秽物，被扯下耳朵的女人以及车内的怪物和莫砚冬……
凡此种种，不过都是那诡异荒诞的梦境中的角色罢了。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他又有什么好烦忧的呢？一切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清明梦而已。
……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陆迟夏画稿还没画完第一张。
今天低下的工作效率让他觉得有些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画出来的所有东西总是莫名其妙会跟那辆列车扯上关系。
人猿怪物形杯子、血红色桌椅、发光的眼球……废稿一幅幅堆积，陆迟夏苦恼地揉了揉头发想要抓住什么灵感，可惜还是以失败告终。
正当他要删除不知道是第几张又开始往列车场景方向歪的画稿时，写有“S市一中年男人醉酒失足掉进切片机”的词条和“一女子自割双耳，家人将其送往精神病院”的词条相继从平板上端弹出来。
那两条信息就像是鱼钩勾住了咬勾的鱼，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不会这么巧吧……死法还真就一模一样？
“嘟嘟嘟……”
提示音之后，是一名乱码用户发来的隔空投送，还没等陆迟夏点下拒绝按钮，没有打码的视频立刻就弹了出来。
先是警察围住现场阻止旁边的记者拍摄询问的画面，再后来镜头一转——转到了昨晚那个工厂的监控所拍下的画面。
视频里面的胖子，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歪歪扭扭地往本不该工作着的切片机走去……
接下来的画面，倒是没有给陆迟夏带来过多的震惊，因为经历了昨天的事之后，他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
胖男人对着机器，毫不犹豫地便把头埋了下去。——在刀第一次削过去的时候，就几乎把他脸上的肉给剐蹭了下来。而在削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还在笑？
陆迟夏只觉得一阵恶寒袭身，关掉了那个视频。
想来也不是正常的监控，不然也不会有360度无死角的拍摄。
反胃感一阵阵地冲击着陆迟夏，这种视频简直是看一次恶心一次。
正在心里手撕他想象出来的给他发视频的人的时候，进店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人身着正装，留着一头精致的短发，向外肆意散发着自己极具侵略意味的气息——除了莫砚冬还能是谁？
中午，咖啡店的客人并不多，正当他打量着莫砚冬的时候，莫砚冬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寻找目光的来源。
没多久，莫砚冬就看到了正在盯着他看的陆迟夏。
精致的金丝框眼镜遮挡着他淡蓝色的眼睛，陆迟夏一时间看不清他眼里不明的意味。
“小陆同学，请问你一直盯着我，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想要求教吗？”莫砚冬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盯着他看的人，心里想着自己在现实世界是不是帅过头了，不然怎么会被他盯着看这么久？
“啊？没什么。认错人了，不好意思。”陆迟夏应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涂涂画画了起来。
一边画，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蠢钝如猪。
这理由他自己都不信，莫砚冬能信么？
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手上的笔早就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刚要拉回思绪，投入工作之中时，莫砚冬已经端着一杯美式坐到了他对面。
莫砚冬身上淡淡的辛甜香气很好闻，就像是在秋天的午后时光里拿在手里的一把焦糖味瓜子。
清新的甜味一丝丝地拂去他心中的燥气，刚刚的尴尬好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迟夏索性也就没再躲，大大方方地画起了自己的画来。
在莫砚冬放下咖啡时，他还用余光看到了莫砚冬手上戴着的一副用薄荷杆编织成的手环。
那手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如果不是精心保养，也许早就已经散架化作了齑粉。
手环编制的方法也很特别，薄荷杆与杆之间衔接的几乎天衣无缝，而留有空隙的地方基本上都恰好是薄荷叶的形状。
暗叹手环制作精良之时，莫砚冬开口说话了。
“怎么？刚刚从外边路过看到你在看视频，是昨天出事那个人的视频？”
跟车里一样，莫砚冬说到正事不太爱卖关子。
“嗯，你发的？”陆迟夏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莫砚冬。
“不是，每次出事我也能收到。看你脸色不太好就猜了猜，没想到真是这样。”
“这样啊。”
“对。这种视频一般都是乱码用户隔空投送，收到之后直接退出去就好了，没必要看，浪费时间和心情。”
“好。”
陆迟夏应了声，犹豫半晌之后，终于把话说出了口，“那个，昨天晚上……”
“这有什么好谢的。”莫砚冬自然是知道陆迟夏要说什么，抿了口咖啡笑道，“再说了，你就没想过我跟你说的都是假的？”
“我相信你。”
陆迟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莫砚冬听过这话，连心跳都快了一拍。
上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辜负了那个人。
如今再听到这句话，早已是物是人非。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看到最多的便是不信任。久而久之，不轻易信任也就成了他自己的准则。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在列车中简直是家常便饭，这一句“我相信你”倒是给了他充斥着猜忌和怀疑的生活中带来一丝丝的光亮。
两人都各怀心事，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莫砚冬身上的香味不曾减淡，嗅着着这淡淡的香味，陆迟夏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都很快，心情好一些之后，没一会他就把几天前接的稿完成了。
期间莫砚冬在一旁坐着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抿一口杯里的咖啡，就这样安静地陪着陆迟夏工作。
……
“你平常没事干么？”眼看莫砚冬一杯咖啡喝了一下午，陆迟夏只觉好笑。
“还好吧，平常很忙今天例外。”莫砚冬看他准备收拾东西，凑上前伸出手想要接应一下陆迟夏手里的东西道，“怎样，工作完了我请你喝一杯？”
“晚上还有其他工作，不了吧。”收拾好东西的陆迟夏稍有些尴尬地说道，“下次看情况。”
“好吧，那就期待小陆同学的下一次了。”莫砚冬自知没办法留住他，便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走出了咖啡店。
……
“我说过了，他不会记起来的，永远都不会。”
在偏僻的巷子里，怪物的声音突然响起，莫言动听了脸色微变道，“总有一天会的，如果永远都不会，那我就陪他一直到永远。”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的永远，或者是他的永远。”
“昨晚是你动的手脚吧？”
对方好像没有想到莫砚冬会猜到他的小动作，愣了半晌之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莫砚冬堵了回去。
“如果还有下次，就算你还有所谓的规则庇护，我也会毫不留情地除掉你。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自己清楚，现在站在谁身边更合适。”
“哼，莫砚冬，你一向自大。现在更是威胁起我来了。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怪物丢下一句狠话，便没了声响。
不多时，在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声之后，莫砚冬周围的空气开始急剧扭曲起来。
不一会，莫砚冬便回到了熟悉的车厢之中。
看着周围的摆设，莫砚冬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为陆迟夏准备的，吃穿用度，全是陆迟夏习惯的，喜欢的。
唯一恼人的，是墙上还没来得及拆的奢侈装饰。
他等了陆迟夏太久了，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他却没有办法向陆迟夏展示真正的自己。——只因为陆迟夏的记忆早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莫砚冬不知道那年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再看到陆迟夏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破碎的容器，只能勉强装载着他至死不屈的灵魂。
在此之后，他再也没见到过他，不管是人还是名字，它们就像脱笼的飞鸟，飞向高空再也没有回来。
“我是陷阱中的陷阱，
被居住的居民，
被拥抱的拥抱
回答问题的问题
分为天与地——
这并非思索整体的
合宜方式
只不过让我继续生活
在一个较明确的地址
让找我的人可以
迅速找到我
我的特征是
狂喜与绝望。”
陆迟夏离开之前留下的唯一字迹，也就只是他手上的这首诗而已……
被锁住的，哪里是他陆迟夏呢？
被锁住的，一直都是莫砚冬自己。
这次，他不会再把陆迟夏放开了。心里这么想着，莫砚冬把纸条放在了离自己胸口最近的口袋里面。
就好像他这样做，就能抓住黑暗中唯一的微光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