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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yo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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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对着脂粉打喷嚏,手帕捂着一个湿润发痒的鼻子,像感冒了。
“志尊大伯是建造寺庙的大木匠,他是西冈师父唯一的弟子。”
武之芮说,
“西冈师父是宫廷木匠,是不建民宅的,但是志尊大伯是房子算是西冈师父建的民宅后来传给他了。所以那里很珍贵,用的是丝柏树,这是一个秘密,因为丝柏树很少有人能负担得起制造住宅,它砍下来后不但不会萎缩,还会愈加强壮,志尊家的住宅是艺术品,它可以像寺庙一样经过一千年不腐,它的造型也足够庄重。”
叶多麦很快就就和“小魔女”武之芮重逢了。
自从接受到了黎力安的告白后,叶多麦急需要散散心。
武之芮来京都找他,充当导游。她的头发像搁浅在沙滩上的海带,说不上柔顺,反正绻在一起散在腰间。香芋紫的叠纱裙外头套了一件钩织的长线衫和膨胀短小的鹅绒背心,她爱美又怕冷,所以踩了长靴子。那靴子像卡通人物的大脚板,还有厚厚的塑胶底。叶多麦觉得她应该配个巫师扫帚,她好像马上应该去烟囱里捣乱。
武之芮带他去唐招提寺,她说咱们中国人应该看一些大唐的建筑。这天飘起了小雨,武之芮还去礼品店买了一把纪念雨伞。两个人撑着,进入寺庙大门渐渐接近唐招提寺的金堂,武之芮问他:
“你的事情谈完了吗,有多少时间当观光客啊。”
叶多麦:
“谈完了,我这两天都是观光客。”
武之芮: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你是制作电影的。”
叶多麦:
“不太全面,其实我们是一家广告宣传公司。”
武之芮:
“那也很厉害呀,你很有头脑,进口了不少大片,感谢您能够让我们全球同步上映。”
叶多麦:
“哈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国外有我姐,我只是和她合作,然后自己再投资一些国内的导演,送他们去参加电影节罢了。”
武之芮:
“不好意思说你没眼光哦,我发现你还是很有眼光的,我看过几个艺术片,里头都有你们公司当制片方。”
叶多麦:
“那是我一朋友接壳儿投的,她喜欢哪个本子,她会亲自找编剧去制作,或者她和我另外一个朋友自己写剧本儿。我手上有人,有宣发,她就用我们旗下的制作公司去投了,说实话真不是我挑的本子。”
武之芮:
“比如?”
叶多麦:
“你看过一剧吗,叫《pepper》,在国外付费网站的一个剧集。是她编的剧,说实话,她现在也在摄影棚里去写东西呢。”
武之芮拍手大叫:
“那个书原著不是Eddie chung写的嘛!我知道!”
叶多麦:
“正是正是。”
武之芮:
“那你这次来京都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剧可以看了?”
叶多麦:
“这个我不告诉你,但是我可以跟你透露不是三次元的事。”
武之芮兴奋地稍微跳了起来:
“真的嘛真的嘛。”
叶多麦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突然又叹一口气。
武之芮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叶多麦,
“我就是想起来淳弥,就是你表哥他很喜欢看动漫,以前我们做室友的时候,他会看,还玩cosplay。”
武之芮:
“哥哥去世,最劳累的应该是志尊大伯。我记得前两年,哥哥说要成立建筑公司,专门进行古建筑修复和保护。”
叶多麦:
“淳弥怎么想起来做建筑公司了。”
于是武之芮说起志尊大伯的谋生手艺,志尊剑介还被政府授予“文化功劳奖章”,他这些年一直致力于与从前古老的手艺传人合作,召集泥瓦匠,石匠,屋顶匠们,为大学建筑系写木建结构建筑的文献,这些文献也都是淳弥撰写的,淳弥跟着他大伯与从前最受尊敬的手作匠人还有他们的弟子接触,几乎已经把日本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
武之芮:
“你知道吗,其实有出版社已经联系他们把这几年的资料和记录做整理准备出书了,哥哥在家里的书房里总是有草稿和随手记录的便签,乱得很,但他知道一切东西的位置。他给志尊大伯的安慰很大,本来大伯都很抑郁了,因为现在没有人愿意成为一个传统的学徒。但至少哥哥是为他留下印记了。”
叶多麦:
“你有初稿吗,那本书。我想我可以为大伯完成和出版社的后续工作,我甚至可以让它在中国发售。”
武之芮眼睛亮了亮,
“你真的好善良呀。”
叶多麦不好意思起来:
“这是我的一点小愧疚。”
武之芮和叶多麦站在寺中,她感叹:
“这里太美了,不比其他热门的寺庙,安静,保存得又好。”
叶多麦和武之芮每间开放的建筑都拜访了一下。他们还幸运地碰上了御影堂开放,看到了东山魁夷绘制的屏风画“山云”和“涛声”。
武之芮见他看得很有门道,津津有味的,便说:
“你确实不像不会看画的人啊。”
叶多麦说:
“我本科上的Cooper union,说画画我也会,只是我比较侧重平面设计。”
武之芮捂住了嘴,
“啊——”
她弯下腰,
“失礼了失礼了,怎么您如此的厉害。”
武之芮直起腰,感叹道:
“在您面前真是见笑了。”
叶多麦:
“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武之芮:
“哈哈,那您可能猜不太到了。”
叶多麦撇头一猜:
“社会学。”
武之芮:
“大差不差哎。我学的是政治科学。”
叶多麦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中文说得真不错。”
武之芮:
“谢谢,我是中国人,我爸爸是天津人。”
叶多麦:
“那你的日文呢?说得怎么样。”
武之芮:
“马马虎虎吧,总之有几个家教来给我上课,就是要到日本读大学的时候,还得补习呢,我的书面语言写得不是很好。”
叶多麦:
“你说话怎么没有天津味儿。”
武之芮:
“我小时候在上海长大的呀,我会说上海话,我跟我姑姑一家子长大的,我爸妈忙着做生意,没时间照顾我的。”
叶多麦点头:
“你一听就不是那嘎达的,也不像北京人。”
武之芮:
“我也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好。索性我就说我是中国人,从小我妈妈就不让我说我是日本人,她说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在哪里都有好处。”
叶多麦:
“你像个娃娃。”
“啊。”
武之芮转了一圈,
“哪里像呀。”
叶多麦又闻到了武之芮身上的这个味道。
叶多麦走近了一点,捏起她的一簇卷发,
“这个,这个像。”
武之芮打了一下他的手,
“刻板印象。”
叶多麦:
“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武之芮:
“我没用香水呀?”
叶多麦不解,这不会是什么洗衣皂的味道吧。
武之芮突然想起来了:
“哦!这是什么草药的味道吧,我经常冥想,会烧一些鼠尾草。这……很难闻吗?”
叶多麦:
“没有,很独特,闻着挺舒服的。”
武之芮在他周围像小猫一样闻着,
“你好像没有香味呀。”
叶多麦:
“是,我有鼻炎,我没办法用香水。所以我没对着你狂打喷嚏,让我感到很意外。”
武之芮又蹦蹦跳跳起来,
“你还闻的到吗?好不好闻?”
叶多麦开始笑,武之芮见他笑,拉着他一起蹦蹦跳跳,这俩人都忘了自己是在寺庙里,咕咕咕咕像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