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4、第 4 章

　　裴殊易听他说出如此自恋的言论，忍不住打量起对方口中的“帅脸”。
　　皮肤白皙，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随着张张合合的眼皮忽闪忽闪，鼻梁挺翘……
　　帅吗？勉强吧，他觉得说是漂亮倒更合适。
　　好在裴殊易理智地没有将心底的真实评价说出来，毕竟，任何一个高中男生大概都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漂亮。

　　“那我就不客气啦。”秋昔笑眯眯地接受了新同桌的“善意”邀请，忍不住感叹：“可算是睡够这破桌子了。”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出声问裴殊易：“对了，你家有家长在吗？”
　　对方摇头：“没有，我爸妈在林城，平时只有我自己住。”
　　“你是——”秋昔顿了顿，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才继续问：“留守儿童？”

　　裴殊易一哽，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的，沉默片刻，才道：“你还真是善于总结啊。”
　　能把一米八五的自己形容成“留守儿童”，也是真的很有想法了。
　　“那是留守青少年？”秋昔修改了一下刚才的话，再次询问。
　　“行了，你睡吧。”裴殊易不想再进行这种弱智、无意义的对话了。
　　“你不睡吗？”他问。
　　裴殊易摇头：“我不习惯趴着睡。”
　　“好吧。”秋昔见对方是真的不打算睡，没再出声，转过头开始午睡。

　　裴殊易发了一会呆，便从班主任给他准备的书里抽出一本物理习题，开学已经有半个月，他打算先把之前落下的进度先补上。
　　看了眼封皮，虽然都是省内，除了基本教材外，练习册还是有所不同的，大概也是考虑到不同地方学生的实际水平。
　　随意翻开扫了几页，难度确实没有林城那边大，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文科现在学习物理是为了应付明年会考，大部分人只要能通过就行，至于拿到高分，那只是小部分人的目标罢了。

　　秋昔一觉睡醒，迷迷糊糊从小枕头上起来，就看见同桌正在奋笔疾书，他撇撇嘴，还真是学霸啊，怪不得老徐让自己跟对方学习呢。
　　把头伸过去看了眼，居然写的是还是物理，政治历史它不香吗？
　　秋昔一直等到裴殊易最后一笔停下，合上练习册，正想开口说话，就见对方没有任何停顿的拿出了本化学，翻开后，从第一页写了起来。
　　秋昔：“……”
　　偏科怪秋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能耐啊，这么能咋不去念理科呢？
　　吐槽完，另一面又开始想，他写那么快，能写对吗？

　　裴殊易余光注意到对方从醒了以后一直盯着自己看，于是偏头望了过去：“怎么了？”
　　他说话声音很低，因为教室里还有其他正趴着睡觉的同学。
　　秋昔无声摇头，然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即轻手轻脚起身到厕所洗脸去了。
　　留下裴殊易一脸莫名。

　　大概一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陆续从外面回来了，等到一点四十，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数学课代表到讲台上把刚拿回来还热乎的午间练习分发下来。
　　秋昔附到裴殊易耳边小声说：“这也是传统，每天都有，二十分钟完成。”
　　裴殊易点头，伸手接过前面同学传过来的午练，量不多，三道题，还算简单，他没怎么思考就写完了。
　　侧过头就见某人还停在第二题，抓耳挠腮的样子看上去还挺滑稽。

　　秋昔见到新同桌已经写完了，忍不住求助：“裴哥，能不能借我抄抄。”
　　之前都是借陆陆的抄，今天对方也不知道怎么了，半天没动静，眼见要下课了，他只能找旁边这个借来应应急。
　　先不管对不对，反正他得填满了交上去，不然数学老师那没法交差。
　　裴殊易挑眉，吃饭的时候叫小裴，现在要抄作业了就改口叫裴哥，真看不出还有两副面孔。
　　他也没打算为难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自己拿。
　　秋昔一脸惊喜地拿过午练，唰唰抄了起来。

　　下课后，秋昔以一种感谢救命恩人的语气说道：“小裴啊，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咋办，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你转学来到了十一班。”
　　裴殊易：“我又成小裴了？”
　　转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感激之情未免太廉价。
　　秋昔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觉得裴哥、裴哥的叫，有点太像□□了，不符合咱们社会主义新时代好少年的身份形象。”
　　裴殊易本想问，难道叫小裴就符合了？难不成新时代少年散发的都是老干部气质？
　　随即想想还是算了，一个称呼而已，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对方也没有恶意。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课堂上的时间尤其漫长，好不容易熬过一下午的时间，裴殊易照旧被秋昔拉着，一路小跑到了食堂。
　　他其实想过，自己好像完全没必要跑这么快，排队就排队，晚十分钟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面对如此热情的新同桌，他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吃过饭，秋昔问他要不要去操场走两圈消消食，裴殊易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哎，你到底为什么要转学啊？”
　　“户口、学籍不在那里。”
　　“少来，不在那里你怎么在那读的书，走后门？”
　　“借读不行吗？”
　　“是吗？”秋昔没想到这茬，觉得答案有点无趣，还以为有什么隐情呢，瘪着嘴点头：“好吧。”

　　足球场上有一群正在踢球的男生，外围篮球场上也有人在打球，这是令裴殊易感到意外的，毕竟那么紧凑的课程安排，他以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应该是抓紧一切时间来学习的。
　　大概凡事都有例外，有人抓紧一切空隙学习，自然就有人不放过任何间隙放松偷懒。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
　　“你的姓很特别。”裴殊易主动挑起话题。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的名字叫起来像女生。”秋昔一脸了然：“别憋着了，我都懂，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同学笑过。”
　　裴殊易一哽，他的确那么想过，然后斟酌道：“可以跟你父母商量改名。”
　　“没用的。”秋昔口气无奈，向裴殊易解释道：“我妈怀我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女的，一早就定好名字了。因为预产期是七夕节，所以就想给我取名叫秋夕，结果生下来发现是个男的，但她对这个名字已经产生了执念，好在最后上户口的时候，她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也知道我一男的用那个‘夕’不合适，才退而求其次改用了往昔的昔。”念起来都一样，没好到哪去。
　　这样起早贪黑劳心费力取的名字，怎么可能同意他说改就改。

　　“挺好听的。”裴殊易安慰道，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秋昔，是个好名字。”
　　“那咱俩换换吧，我觉得你名字也挺好听的。”秋昔半真半假地提议。
　　“倒也不必。”裴殊易摆手婉拒。
　　秋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嘟哝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殊易是在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下课的时候彻底憋不住的，他不知道傻坐在这的意义在哪，该写的作业早就写完，他是真的想回家休息了。
　　上课的时候也观察过班上其他人，全都一副低头忙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学习还是在做别的。

　　裴殊易只好转头问旁边的秋昔：“有没有办法可以不上晚自习。”
　　秋昔想了想，说：“有，艺体生不用上晚自习。”
　　但也不是完全不用上，都得有正当理由才能离校，而且还要跟班主任事先请假。
　　这个办法显然不适合裴殊易，他只好又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秋昔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有是有，但是不建议尝试。”
　　还挺危险的，一不留神很容易操作不当。
　　“什么办法？”

　　秋昔沉吟片刻，才道：“学校有一种处罚，叫‘停上晚自习’，但前提是你得先犯错。”
　　有得必有失嘛。
　　“你确定这是处罚？不是某种特殊奖励？”裴殊易惊讶。
　　秋昔见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重点在哪，解释道：“你以为只是停上晚自习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停上晚自习之前，得先在全校面前做检讨，你确定要尝试？”
　　何况能因为被停上晚自习高兴的也就只有学生罢了，家长可不答应，最多停个一两天就得到学校找年级主任求情，赶紧让孩子回来上课。
　　“所以犯哪种错可以得到这种奖励……”裴殊易一不留神说出真实想法，立马改口道：“不，是这种惩罚？”
　　他的期待都写在脸上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跃跃欲试。

　　“你还是太天真啊，都不让上晚自习了，那能是小错吗。”秋昔一脸同情地看着裴殊易，认真道：“怎么也得是三大高压线中的某一条吧。”
　　裴殊易愣了一下：“高——压——线？”
　　“早恋，作弊，玩手机。”秋昔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
　　以上，就是江城三中不可触碰的三项红线。

　　裴殊易将他说的三件事在头脑中简单过了一遍：早恋——算了；作弊——用不着；至于玩手机——他想了想，在书包里摸出一整天没碰过的手机，把手摊到秋昔面前。
　　疑惑道：“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