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32、第 32 章 他喜欢我。

　　去吃饭的路上，秋昔一直在掰手指算季斯凡的分数。
　　“语文142，数学200，英语109，总分451。”秋昔不由惊叹：“我滴妈，这还是人考的分数吗？”
　　季斯凡低头正看手机，闻言随口道：“你们月考太简单了，我在自己学校最多考过440多。”
　　秋昔也不在乎他嫌弃三中的题，还在不停佩服道：“是你太厉害了。”440也够吊打三中了。

　　季斯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了一眼裴殊易道：“你同桌也厉害，要不是学了文科又转了学，这会子估计得和我一起去参加联赛了。”
　　秋昔疑惑：“联赛？”
　　“对，你在这不回家联赛怎么办？”裴殊易还是上次听方越他们提过一嘴，但也没太在意，现在一提醒，才记起有这回事，那他在三中待着，林城的课程怎么办？

　　季斯凡：“等我爸来接我。”也有可能不来，就看他觉得哪件事更重要了。
　　裴殊易纳闷：“季伯伯说要来接你了？”那不就是变相地低头了吗？
　　“没有，不过校长应该急死了，肯定在催他呢吧，最迟今晚，因为明天早上考试。”季斯凡说起这个脸上还挂着笑，仿佛即将错过考试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一点担心看不出来。
　　“……”裴殊易怔愣无语片刻，终于忍不住：“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耽误？”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三中待着，就他妈为了出个柜，让季伯伯主动开口叫他回去。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要是有这么个不分轻重的儿子，真想直接打死算了。

　　“别急。”季斯凡依旧不紧不慢：“我没落，每天都在写题呢。”
　　裴殊易瞪着他：“你空手来的，写什么题。”
　　“就……有人发给我的呗。”季斯凡突然开始支支吾吾。
　　每天都写到半夜，然后还要打着电话讲题，所以白天上学考试也没什么精神。
　　裴殊易没看出对方脸上的羞赧，还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嗯？”
　　季斯凡无语了，只好说：“就是那个谁发的。”
　　秋昔在一旁听着，心说这俩人又开始加密通话了，不过也不在意。

　　“……哦。”裴殊易的声音听上去硬梆梆的，他知道是谁了，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事他也知道怎么说，只好转移话题道：“就在附近随便吃点，然后我打电话问季伯伯什么时候来接你。”好在比赛地点就在林城，现在回去应该赶得及。
　　季斯凡耸耸肩道：“随便你咯。”反正参不参加他都无所谓……吧。
　　三人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全国驰名的连锁料理——沙县，坐下一人随便点了份吃的。

　　裴殊易随便吃了两口便拿了季斯凡的手机出去打电话了，看得出是真急了。
　　秋昔看看门外，又瞧了瞧对面正认真吃饭的季斯凡，有点憋不住想说话，但又不敢。
　　“别憋坏了。”季斯凡忽然出声道。
　　秋昔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参加竞赛的事啊？”
　　季斯凡放下筷子，忽略了店家放在桌上的纸巾，从自己包里掏出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嘴，问：“想知道？”
　　“也没有很想。”秋昔难得扭扭捏捏，伸出小拇指比了比，道：“就……一点点想。”
　　季斯凡看了眼门外，裴殊易正抱着电话在讲。
　　于是他灵光一闪，状似不经意道：“喜欢我呗。”
　　秋昔没反应过来：“啊？”他说喜欢？什么喜欢？
　　季斯凡挑眉：“啊什么？不信？”
　　秋昔压根没明白，只好问：“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喜欢？
　　秋昔在脑中分析了一下，既然凡凡都这么说了，所以肯定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那就是……
　　那种喜欢？！
　　秋昔有些不可置信：“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可是一点都不像啊，这两人每天不是吵架就是扬言要打架。
　　小裴那么温柔，谈起恋爱就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这就是男生之间的爱情，那也太硬核了吧，一般人哪吃得消啊。

　　季斯凡见他顺着自己的话自觉联想到了那些，不由内心窃喜，心说总算是能报仇了。
　　他佯装难过地摇了摇头：“我们没事，他单恋我，被我拒绝了，我不喜欢他。”妈的，这瞎话说出来也太爽了吧。
　　秋昔看着他，迟疑道：“你不是……那啥？”是不喜欢同性吗？
　　季斯凡表情沉重地点头：“我是，但是不喜欢他。”这口气出得简直太过瘾了。

　　“为什么啊？”秋昔有点不理解，“我是说，小裴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既然都喜欢男生，小裴还是高富帅学霸，还有什么可不乐意的呢？
　　没等纠结完，他自己在心里又摇了摇头，算了，感情的事可能他真的不懂，也不好评价，但小裴真的很好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秋昔心里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倾向了裴殊易。
　　“不喜欢哪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呗。”季斯凡说的是实话，还是裴殊易当时拒绝他的时候说的大实话。

　　秋昔心想，他果然不懂这些，随即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他转学也是因为这个？”
　　“嗯。”季斯凡点点头，紧接着又叹道：“唉，我也不想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勉强的，这你能明白吧？”
　　秋昔直点头：“我明白。”每次周漾被分手，女生们都是这么说的，所以他非常清楚，感情确实是不能勉强的。
　　怪不得小裴不愿意说为什么转学呢，是真的受伤了。

　　季斯凡情绪还是十分低落，眉眼都耷拉下来，那张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少有展露情绪的时刻，除了坏笑和不屑，此刻大概是最生动的时候，哀愁写满了整张脸：“他转学转得突然，我都来不及阻止，估计也是被我伤害得太狠了，不想再见到我。”其实是被自己逼得害怕了，所以马不停蹄躲起来了。
　　“唉，你也不想的，别太自责。”秋昔安慰道：“我看他现在挺好的，应该也在慢慢恢复了。”两个人都不容易，他想，一个要爱情，一个要友情，可惜这两样不能兼得。但还是小裴更可怜一点，毕竟爱而不得可痛苦了，就像秋绪一样。不对，还不如秋绪，秋绪起码能被人家包养，心灵和□□好歹占了一样，唉，好惨。

　　“所以你能多关心关心他吗，他在这也就跟你关系最好了。”季斯凡恳求道。

　　秋昔本就热心，这会儿哪能拒绝得了帅哥的请求，忙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裴的，而且我对你们那个群体没有任何意见，也会一直跟他做朋友的，我们班同学也都特别喜欢小裴，他在这会慢慢开心起来的。”

　　“你也看出来了，他不爱说话，内心一定也挺受折磨的，不过我看他跟你在一起就好多了，真是还好有你。”季斯凡一边抹黑裴殊易一边给对面的小傻子洗脑：“我替他谢谢你，秋昔。”说得十分郑重，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秋昔摇摇头：“别这么说，小裴对我也很好，我早就把他当好兄弟了。”

　　“那就好。”季斯凡总算放心了，这小傻子怎么这么好骗呢，想想又不放心提醒道：“对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些，他特别要面子，不然也不会到江城来。”起码得等自己走了再说，不然他可扛不住揍，还是两个人的揍。

　　秋昔不住点头：“你放心，我嘴可严了。”他可不会乱说去戳人家伤疤，而且小裴也未必愿意让自己知道他的性向，毕竟他那么要强。
　　季斯凡强忍住笑意，道：“也别关心得太明显，他自尊心很强的。”
　　“嗯嗯，我明白。”秋昔疯狂保证。

　　季斯凡忍不住低头捂脸，身子一颤一颤。
　　秋昔心想果然是最好的朋友，要是周漾他们喜欢上自己，他肯定也会……呸呸呸！呕！他肯定会恶心死的！

　　裴殊易回来就见到拱着身子颤抖的季斯凡，以及眼眶微红的秋昔……他不就出去打了个电话吗，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尤其是秋昔，红着眼眶看他的时候，眼神好奇怪，像带着一丝怜悯……怜悯？

　　但也没仔细追究，拍了拍季斯凡的肩：“吃完了吗？等会儿你二叔来接你，直接送你回去。”
　　“二叔？”季斯凡抬头，脸上还有点红，纯粹是憋笑憋的，疑惑道：“你不是打给我爸的吗？”
　　裴殊易点头：“嗯，他说你先回去考试，别的事可以再商量。”让二叔送也是因为这样比较快，方便点。
　　季斯凡狐疑道：“商量？”他爸那暴脾气还能商量？不会是骗他的吧？

　　裴殊易斟酌了一下，道“听着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完全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哦。”季斯凡垂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似是想通了什么，道：“算了，我要是不去考试，他可能会直接劈了我，还是活着要紧。”

　　三人走回到小区门口，陪着季斯凡等车过来。
　　过了一会，裴殊易感觉到起风了，有点冷，转头对秋昔道：“你先上去，我陪他在这等就行。”
　　秋昔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没事。”好歹得把人送上车。
　　季斯凡看了他一眼，道：“你上去吧，我有点话要跟老裴说。”

　　秋昔面色微怔，随即快速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要回去，走了两步想起还没道别，又停下来：“那我走了，凡凡你考试加油，有时间再来江城玩。”
　　“嗯。”季斯凡朝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挥了挥手：“你有时间也可以到林城来找我，再见。”
　　裴殊易看着互相邀请的二人，抿了抿唇，没说话。随他们去吧。

　　秋昔走了之后，裴殊易和季斯凡面面相觑一阵，又各自把头偏了过去，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偶尔驶过的车子，良久都没有人出声。
　　过了一会，裴殊易主动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季斯凡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抬头看天。
　　正值傍晚，天色微暗，他们的对面就是三中，整座学校笼罩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静美。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季斯凡开口问：“你觉得秋昔怎么样？”

　　裴殊易皱了皱眉：“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叫秋昔怎么样？他难不成真对秋昔有好感了？
　　季斯凡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又自顾自道：“他是不是特别好，天真又热情，连我这么傲慢的人见了他都不好意思甩脸子，而你这个事儿逼也对他处处忍让，连起床气都能憋回去，好像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他，不想跟他做朋友的。”
　　裴殊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季斯凡！”

　　季斯凡好笑地看向他：“你紧张什么啊。”他不就是夸夸秋昔人缘好吗。
　　裴殊易却直觉他笑容背后藏了点别的东西：“你说秋昔干什么？”亏他今天还打算不管二人私下交往了，可就季斯凡这样他怎么放得了心。
　　“我喜欢你，你不肯接受，可如果是秋昔那样的呢，你会接受吗？”季斯凡眼睛直直地望向他，一字一顿道：“或者说，你舍得拒绝吗？”舍得看他失落吗？

　　裴殊易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激得眉心直跳，有些气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他妈是直男，秋昔也是。”他又有点想逃了，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走，起码得把人完好无损送上车，联赛那么重要的事，绝不能因为这个再耽误了。
　　“说得那么绝对，你是不是害怕啊？”季斯凡还在那挑衅：“其实我当初也没对你做什么，你就急急忙忙逃到了江城，是不是，你也担心自己没有想象得那么直？你这样子倒是很像以前的我。”

　　裴殊易不想再听这些废话，直接转身一把揪住对方衣领，拽到自己面前：“季斯凡，你他妈做题做傻了吧，明天就考试了，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清醒清醒，别他妈净想些有的没的。”
　　季斯凡挨打挨惯了，况且现在又有竞赛做保命符，所以也不担心对方会真动手，继续欠欠地开口：：“真的不喜欢秋昔吗？我还挺喜欢的。”
　　裴殊易一把甩开他：“不行！你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对面就有辆车鸣了鸣喇叭，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季斯凡看了眼，又伸手整了整衣领，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但也没再说别的气他，直接朝车子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裴殊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边喊了声：“……加油！”
　　“知道了。”季斯凡没回头，担心对方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同时又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但却没什么正经歉意，反正他本就恶劣。

　　上车后，季斯凡一直没开口说话，只是脸色看上去也没有不高兴，反而还有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快意。
　　季二叔刚来的时候就见侄子被人家提在手里，揶揄道：“哟，耍流氓被人家揍了？”
　　季斯凡翻了个白眼：“二叔，您一把年纪了说话能不能着点调，那是我哥们儿。”
　　季二叔啧了一声：“厉害啊，连哥们儿都不放过。”自从侄子出柜后，季二叔揍完他便总会拿他的性取向逗趣。
　　季斯凡懒得理，直接拿大事压他：“我明天要考试呢，您能不能别影响我心情。”
　　季二叔看了眼他，轻笑了下：“行行行，不影响，我等着你拿个第一名回来。”
　　“那您慢慢等吧。”季斯凡说完就将车座放了下来，开始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