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29、第 29 章

　　上完药后，季斯凡接了个电话，便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东西其实就是东磨磨西蹭蹭，一会拿件衣服往包里一塞然后坐着歇会儿，第五件塞完之后，他整个人神情看上去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因为他已经全部收完，没得磨了。

　　裴殊易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看着他：“生气了？”他以为对方是嫌自己下手太重，赌气要出走。
　　“不是，我二叔来接我去他那。”季斯凡说完把包一甩：“怕我胡来，不让我住外边，我能胡来吗？我多洁身自好啊！”拿他当什么人了，他就是未成年高中生，还是住在一个压根不喜欢自己的人家里，他能干嘛？！
　　裴殊易表情淡淡：“没看出来。”
　　“行吧，你已经彻底变了，对我完全没有同情心。”季斯凡算是放弃从他这找安慰了。
　　这个男人，没有心。

　　秋昔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季斯凡背着包出来：“凡凡你又要走亲戚啊？”
　　“是啊。”季斯凡走到玄关处边穿鞋边说：“开学三中见吧。”
　　秋昔拧眉，这是不准备回来了？于是问：“住这不好吗？上学又方便，干嘛要走啊。”
　　“有人不欢迎我呗。”季斯凡视线似有若无地朝裴殊易投去:“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小心点吧，不用送了。”临走也不忘挑拨一下二人关系。

　　裴殊易：“……”小心什么，秋昔最需要小心的不就是季斯凡吗？幼稚死了。
　　“？”秋昔看着对方说完就开门出去，有点懵懵的：“他什么意思，我小心什么？”
　　裴殊易笑了下：“他逗你的。”自己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了。
　　秋昔想想也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季斯凡走了，裴殊易和秋昔两人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讲题，时间很快来到假期最后一天。
　　秋昔的作业早在裴殊易的指导下写完了，他平静了一个星期的小心思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鬼鬼祟祟趴到裴殊易房门口听了会动静，然后小心翼翼敲了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

　　秋昔得到允许后，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裴殊易正在书桌前做题，他凑头看了眼，不是学校发的习题。
　　裴殊易抬头问：“怎么了？”
　　“你想不想去看班上同学补作业啊？”秋昔已经养成习惯了，一到开学前就蠢蠢欲动。
　　“你想去？”
　　“嘿嘿。”秋昔傻笑了几声，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凑个热闹。”
　　裴殊易疑惑：“你都写完了还有什么热闹可凑？”
　　“你不知道，看别人奋笔疾书补作业可好玩了，特有意思，我跟漾漾他们每次都抓把瓜子在旁边嗑边看。”秋昔觉得那个时候的瓜子嗑起来比看春晚时候吃的还香。
　　裴殊易想象了下那画面，倒是挺像小时候他奶奶总是会没事搬个凳子在楼下和其他婆婆妈妈唠嗑的，还挺接地气。
　　想到自己在家也待了好几天了，于是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站路边打车的时候，秋昔忍不住说：“我觉得应该买辆电瓶车，老打车太浪费了。”
　　裴殊易摇头：“我不会骑。”何况明年满十八他就可以去考驾照了。
　　“我会啊。”秋昔忙道：“我载你。”
　　裴殊易想说自己这么大个子坐电动车后面挺憋屈的，但对上秋昔笑盈盈的脸，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点头：“嗯。”偶尔坐坐也没关系，他想。

　　两人打车到了福记，原本好好一家茶餐厅已经成了学生们加班补作业的天堂。
　　情状热烈得不行，秋昔拉着人七拐八拐爬上二楼才看到角落几张桌子前熟悉的面孔。
　　十一班男同学们基本上都在这了，他们大概私下拉了个小群，把要补作业的都叫过来了。
　　周漾这班长当得还真是尽心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来了啊。”好班长正好抬头看见他们，招了招手，“过来坐。”
　　两人走上前坐下。
　　“大家都不写作业吗？”裴殊易环顾四周看到都是补作业的人，数目确实有点多，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见识，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也不是，多少肯定写了的，挑着写，有些不想写的就留到开学前一块补，效率可高了。”周漾朝对面扬了扬下巴：“你瞅瞅，在家可没这速度。”
　　裴殊易顺势望了眼对面体委抄数学作业的样子，那手速快得，能看出残影了，一路火花带闪电，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速度。
　　最关键的是，边上有人说话对方也没反应，全情投入。

　　“那楼下呢，不会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裴殊易想，这么壮观没有老师来查吗？
　　“周围好多学校呢，初高中都有。”秋昔已经开始熟练嗑起了瓜子。
　　至于他担心的老师来抓人的问题，完全多余，先不说法不责众，就说老师自己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出来抓学生抄作业，这不是闲的吗，又不给发加班费。
　　哦，年级主任除外，他老人家平常最爱在网吧晃悠了。

　　“陆陆怎么没来？”秋昔问周漾。
　　“好像去补习了吧，他妈新给他找了个退休老教授。”周漾觉得同桌真辛苦，放个假都还得补课：“唉，成绩都那么好了还补啥补啊，不嫌累得慌。”
　　秋昔吐了口瓜子皮：“他前两天不是还出门旅游了吗，这叫劳逸结合吧。”
　　方泠以前也给他请过不少老师，本科硕士博士教授，但都没什么用，主要还是他自己不肯学，补习班也去过，可惜光忙着交朋友了。
　　跟陆陆不一样，人家请老师花得都是正当钱，有回报的，自己这个就纯粹打水漂。
　　好在三中平时又是晚自习又是补课，他现在倒也没什么时间再去参加补习班，至于别人能挤出时间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哎，老裴，你们林城平常应该不是只有学习学习吧，我听说越好的学校资源越丰富。”周漾忽然想起旁边有位从大城市回来的朋友。
　　“嗯，活动、竞赛都很多……”裴殊易说着顿了顿，继续道：“还不用上晚自习。”
　　“我还没去过那么好的学校呢。”秋昔语气羡慕，紧接着又仿佛自我安慰：“不过咱们三中也不错啦，每年也有人上清北。”只是上清北的不可能是他，不过他也不在乎，能上个差不离的大学就行了，方泠虽然嘴上老说他，但是现在底线也一退再退，现在对他的要求就是能上个一本就好。

　　周漾想起眼前这人前两天厚着脸皮搬到新同学家里去住了，好奇问：“你在老裴家住得怎么样啊，是不是净给人添麻烦了？”看他平时在学校时不时就要朝人家耍小性子，这会儿怕不是在老裴家里当大爷呢吧，也太不要脸了。
　　是的，秋昔在周漾眼里就是个厚脸皮与不要脸的矛盾结合体，难伺候得不行。
　　果然，秋昔白了他一眼：“当我是你呢，我们可好了，小裴还给我讲题呢。”当人家跟他一样是个小心眼呢，说两句就气了，一点都不大度。

　　“真假的？”周漾有点怀疑地看向此刻安然无恙的裴殊易：“你没被他气死吧？”他可记得自己以前给秋昔讲题反被怼的事呢，一点尊师重道的自觉都没有，气得他后来再也没讲过，都是直接给对方抄作业。
　　“没有，秋昔很聪明……”裴殊易斟酌了下用词，道：“就是不太用心，不过一点就通。”好话也说了，秋昔应该不会生气。
　　周漾默了默，没太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受得了秋昔的，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只能说：“那可能是你点对地方了吧。”要不就是秋昔顾及着老裴刚来，没好意思暴露本来面目，唉，老裴真是个好人啊。

　　秋昔在一旁听着裴殊易的话，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又对周漾说：“你以后可千万别当老师，会耽误学生的。”差点就耽误了自己。
　　“我尼玛。”周漾登时不乐意了：“我还就当老师了，倒要看看究竟是学生太笨还是我这个老师不会讲。”简直了，哪个老师班上的学生是个个像他这么能杠的？！
　　秋昔冷哼一声：“那完了，哪所学校招了你可得倒大霉，升学率得直线下降。”
　　周漾瓜子也不嗑了，赌气道：“我他妈还就要年年送学生上清北，气死你这个学渣。”

　　体委陈琦好不容易抄完最后一张卷子，听见二人吵起了这个，忍不住道：“别了吧班长，就秋秋还算学渣啊，他语数外加起来都够一本线了，那咱们这群二本边缘蹦跶的还活不活了。”
　　他说得确实没错，高一没分科的时候每次考试算分数都是算的总分，对理科全挂的秋昔很不友好，但如果单拎出语数外的话秋昔是可以在班上排到中游的，有时候运气好，数学没拖后腿，他甚至能排到前部。

　　“听听人民群众的呼声吧你，我也就是没用心，等我崛起了，数学分分钟一百二。”尽管此时此刻他是在跟周漾吹牛逼，但秋昔也没有说很夸张的大话，一百二确实是他努努力的极限，算能力范围内的事。
　　周漾听完直接不给面子地“切”了一声：“你说话也不怕闪着你同桌，还一百二，你先及格再说吧。”
　　被带着一起嗑上了瓜子的同桌裴殊易一脸茫然：“……”怎么又关他的事了？

　　然而秋昔耳朵只听见了“不及格”三个字。
　　妈的，又提这个。
　　方医生针对他就算了，现在周漾也来挤兑自己，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秋昔伸手指了指对方：“你完了，周漾，下回再看上哪个姑娘别指望我帮你了。”
　　一旁的裴殊易心想，都不叫“漾漾”了，估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周漾被噎了一下，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不少：“……公报私仇不合适吧。”
　　他还真有点怕，别的不说，秋昔的好人缘不是盖的，尤其是在漂亮女生里。
　　秋昔本来认识的人就多，而人与人之间的互相联系又是少不了的。
　　换句简单话说，秋昔几乎认识全校所有以及外校部分的漂亮姑娘，要真把他气狠了，难免下次恋爱就真不那么顺利了。

　　秋昔闻言，刷着手机，头也不抬道：“不好意思，我跟你不熟，更没啥私仇。”
　　周漾撞了撞边上咔哒咔哒嗑瓜子的裴殊易，示意他赶紧替自己说两句。
　　裴殊易看了看周漾又瞧了瞧手里的瓜子，犹豫了一会，问秋昔：“晚饭吃什么？”他怎么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吵架他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更别提主动掺和。
　　周漾：“……”这也是个人才。

　　然而秋昔却面色正常地抬头想了下，说：“烤肉吧，明天开学了，今天想吃点好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刚刚跟周漾吵架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裴殊易点点头，又问另外两人：“班长和体委要去吗？”
　　周漾看了眼秋昔，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就不去了，我妈叫我回家吃饭呢。”其实没有。
　　陈琦也摇头：“我妈也喊我回家吃饭。”是真的喊他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