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28、第 28 章

　　二人从房间出来，见到空空如也的饭桌，不由看向季斯凡。
　　面上意思很明显了：饭呢？
　　季斯凡也很无语：“我的意思是，到点了，我该吃饭了。”他怎么可能自己弄饭的，这些人想屁吃呢。
　　于是秋昔又把视线转向裴殊易，显然，他也不会做饭，能指望得上的只有小裴了。

　　“要不出去吃吧。”裴殊易会做，但不代表他就乐意做，尤其是在自己讲了半天数学题的情况下。
　　“行，去吃上次那家卤肉饭吧。”秋昔提起这个倒是来劲，一点选择困难症都没有，分分钟就能想出自己要吃什么，说完又问向沙发上的季斯凡：“凡凡你吃这个吗？”
　　季斯凡又一次因为“凡凡”这个称呼晃了神，太腻歪了，连他这个gay都觉得腻歪，秋昔是真的与众不同。
　　“我无所谓。”他道。
　　那就是同意的意思，这两天秋昔已经摸清楚对方表达意见的方式了。

　　三人打了个车到卤肉饭店，也不看菜单，直接一人点了份招牌卤肉饭。
　　吃着吃着，裴殊易忽然问秋昔：“你放假都没有人约你出去玩吗？”他以为对方的性格是那种在家待不住的，却没想到居然在他家住了两天都没提过要出去找人玩。
　　这话在秋昔耳朵里听起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拧着眉：“你说我人缘不好？”信不信他随便一个信息一发立马能凑支足球队站他面前？

　　“不是，你要人缘都不叫好，那别人可能都没人缘这东西了。”裴殊易怕他又生气，全都捡着好听说，“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热闹的，怎么放假会愿意呆在家里。”
　　秋昔不以为然：“我平时放假都不怎么出门啊，学校疯够了，回家独处对我来说是放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续发疯的那是二百五，得送去四院看看脑子。”四院是江城的精神病院。
　　裴殊易和季斯凡都惊了一下，心说真看不出这人活得这么有层次，有张有弛的，平时表现得跟二百五没差的样子，还真是大智若愚啊。

　　“那班长他们也不找你？”裴殊易问。
　　“一般不找，他们的活动我基本参加不了。”秋昔说完又得意一笑：“主要找我出去玩的还是姑娘。”跟男生玩有什么意思，还是得跟女同学在一起才好玩。
　　“找你逛街看电影？”季斯凡插了一句。
　　“是啊。”秋昔答得理所当然：“这种活动我比较接受得了，打球去网吧什么的对我来说是折磨。”
　　季斯凡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一定没谈过恋爱吧。”似是别有深意的样子。

　　秋昔无所谓地摇了下头：“没有，高中生谈恋爱都跟闹着玩似的，我不乐意搞这些。”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精神洁癖，这种玩闹似的早恋是对自己感情的亵渎，也就周漾那个大傻子热衷于这项活动。
　　裴殊易瞥了季斯凡一眼，语气淡淡：“你不是也没有谈过。”
　　季斯凡被噎了一下，登时没好气道：“那你也没有。”又他妈拆台，自己还没说完呢。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纯情男孩。”秋昔随口就安慰道，然后又举起桌上的橙汁：“来，咱们为了纯情男孩干一杯。”真是不容易啊，一桌三个人居然都是单身狗，不过不用吃狗粮也挺好的。
　　季斯凡：“……”神他妈纯情男孩，他可一点都不纯情，哪个十七八岁男孩能真纯情啊，那是身体有问题吧。
　　裴殊易：“……”他只是个正常男孩。
　　两人虽然心里不同意，但还是给面子地举起杯子碰了一下，那就为了不怎么纯情的纯情男孩干一杯吧。

　　吃完饭出来，秋昔说要接着回去写作业，裴殊易当时就哽了一下，但也没反对。
　　他自己说的“有不会可以问我”，总不好再出尔反尔，罢了，就慢慢讲吧，权当也给自己复习巩固了。
　　裴殊易伸手招了辆车，季斯凡却没有跟上来，“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秋昔奇怪道：“干嘛去？”不是外地人吗，一个人要去哪？
　　季斯凡平时再不羁，这会也有点蔫了，没什么精神道：“去我二叔那。”躲了好几天，也该挨骂去了。
　　裴殊易没说话，拉着秋昔上车了。
　　秋昔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不太对，也不再问了。

　　季斯凡一走，一直到吃晚饭也没回来。
　　秋昔和裴殊易学了半天，也懒得折腾，到小区门口随便点了碗牛肉面。
　　秋昔吃着吃着就咬起了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裴殊易。

　　“怎么了，不好吃？”裴殊易问。
　　“不是。”秋昔摇头，“凡凡怎么还不回来啊，他二叔留他吃饭了？”不过走时看上去不咋高兴啊，自己要走亲戚的时候可不是那种表情，他还以为对方去去就回呢，结果半天也没见踪影。
　　裴殊易筷子一顿，含糊道：“可能吧。”那大概吃的是藤条炒肉。
　　“他有亲戚在这，为什么要住你这啊？”秋昔好奇问，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也不对，我家还在这呢，不也到你家蹭住了。”
　　这点好像没什么好问的，秋昔自己说服了自己，于是直接把这章揭了过去，压根不用裴殊易费心解释。

　　第二天起床，秋昔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了眼客房，被子依然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
　　季斯凡一夜没回来。
　　他连忙回房间去找裴殊易。
　　有些担心道：“他怎么一晚上都不回来啊，联系你了吗？”
　　裴殊易蒙着被子，过了一会才闷闷出声：“手机上说过了。”今天早上他又是在秋昔怀里醒过来的，刚准备挪回去对方就醒了，他只好躺着装睡。
　　“哦。”秋昔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听到季斯凡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得到答案后他又起身出了房间，洗漱完走到阳台继续开始洗衣服，这个家里他好像也只能干这么点事了。
　　洗完衣服后，他见裴殊易还是没有起床的意思，拿了钱包钥匙就下楼去买早饭。

　　躺在床上的裴殊易隐隐听到一声关门声，这才睁开眼。
　　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倒没有影响，就是每天早上起来都在对方怀里这事他挺不适应的，秋昔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但他有点介意。
　　要说为什么介意的话，大概就是包袱太重了吧，各种包袱。

　　季斯凡直到当天下午才回来。
　　进门时裴殊易正好讲半天课口渴，出来倒水，看到他进屋，第一眼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添新伤，旧伤也快好了，结果不算太坏。

　　季斯凡见他打量自己的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没挨揍挺幸运？”
　　“嗯。”裴殊易不否认。
　　“呵，做梦呢。”季斯凡没好气道，又伸手揉了揉后腰：“我二叔可不打脸，说我过两天还得上学，他丢不起那人。”他心道那不打不就完事了，就没考虑过自己身上带伤上学也不方便吗。
　　裴殊易不紧不慢低头喝了一口水：“你二叔想得挺周到。”反正人还好好站着，那应该就没大事，不用担心。

　　“还有没有人性啊你？！”季斯凡白了他一眼，“你可以不爱，但也请别伤害好吧？”
　　自他表白失败后，这人怼起他就更加不留情了。
　　虽然以前也没好到哪去，但那时候自己有喜欢滤镜加持，看什么都觉得对方好，这会子已经对直男彻底死心，觉得老裴简直心硬如铁，妈的，谁沾谁倒霉。
　　裴殊易也不在意，反而幸灾乐祸道：“用不用下楼给你买瓶红花油啊？”

　　“不用了。”季斯凡拍了拍口袋：“他打完就给我丢了一瓶。”打一顿再给瓶药油，二叔还挺会的，就是下手再轻点就好了。
　　裴殊易瞬间笑得更开心了：“这关就算过了？”
　　“不知道，再看吧。”季斯凡倒不觉得挨几顿打就能让家里人接受，还是需要时间，不过他也不急：“反正他们要是指望我过几年长大了就能直回来是不可能的，我天生就是弯的，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任何姑娘。”
　　裴殊易有点无语：“你还挺骄傲。”
　　但心里也很佩服对方的清醒和勇气，如果换成别人，此刻大概还在和自己作斗争吧，哪能像季斯凡这样坦然接受，或许他也曾经历过迷茫无措的时刻，但到最后总归是赢了。

　　“骄傲啊。”季斯凡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边脱衣服一边还在疯狂自夸：“我不止喜欢男的，我还长得帅，不愁找不到男朋友，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裴殊易头一回见有人把老天爷赏饭吃用在这的，贱嗖嗖的样子，还真没白挨打，心里那点子佩服与同情瞬间消失。
　　季斯凡哪用跟自己作斗争，他就是一脸比长城拐角还厚的家伙。

　　房里的秋昔见老师倒杯水人就没影了，想出来找找，抬眼就见到沙发上光着上身的季斯凡，以及边上给他上药的小裴。
　　急忙走过来，绕着转了好几圈，“哇”了一声：“凡凡你身材不错啊，还有腹肌呢。”
　　季斯凡：“……”大哥，你就没注意到他们是在干嘛吗，就不能先意思一下，关注下伤情？

　　“你昨晚干嘛去了，还挨了顿揍回来。”秋昔果然意思了一下，把话题拉回正轨，只是说出来的话也怎么着调：“调戏小姑娘了？”
　　季斯凡看到他这样，又忍不住嘴贱：“我倒是能调戏调戏你哎哟——”他话没说完后背的手就猛地一用力，差点没当场给自己送走，咬着牙道：“你他妈倒是轻点啊。”
　　裴殊易不咸不淡道：“你先把嘴管好，我才能管住自己的手。”
　　季斯凡：“……”妈的，这破地儿是一分钟呆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受的伤啊？”秋昔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脸上还没好全身上就又添新伤，你这日子真挺艰难啊，被人追杀了？”他当然是开玩笑。
　　季斯凡却面上一派认真地点头：“是啊，被我家里人发了通缉令全国追捕呢，逮一次打一顿。”本质上讲，确实是这样的，家里的男性长辈现在见到他基本上都是先招呼一顿，然后才能坐下来说话。

　　秋昔也反应过来对方身上的伤都是家里人打的，也不再调侃，只好说：“你们家家教还挺特别。”他从小到大虽然也老挨骂，但是在大问题上从来没犯过错，所以也没正儿八经挨过揍，像季斯凡身上这样，一下下用拳头砸出来的伤他只在电视剧和医院里见过。
　　“没事，不用这么沉重，我已经习惯了，反正死不了。”季斯凡还能闲下心安慰秋昔。
　　秋昔摇摇头：“我就是在想，我得犯多大的错，我爸妈才能把我打成这样。”
　　“想到了吗？”季斯凡好奇问，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挨过揍的样子。
　　“没。”秋昔老实摇头：“违法犯罪自有法律会制裁，其他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他们也不会揍我，所以我从没挨过揍。”
　　他心说，自个小时候可讨人喜欢了，连方泠那会都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天天昔宝长昔宝短的，没想到上了高中就变了。

　　季斯凡笑了下：“小朋友，你还是太天真啊嘶——”话音未落，后面又是重重一下，他咬咬牙：“你他妈又干嘛？！”有完没完了？！再这样还是绝交吧，妈的，实在是吃不消了。
　　“小裴，你是不是不会啊？”秋昔见裴殊易不是第一次把对方按疼了，便想帮忙：“要不我来吧，我小时候在医院长大的，这玩意看多了也会一点。”
　　季斯凡闻言，上下扫了他一眼，问：“你有病？”不然好好的怎么在医院长大呢。
　　“你才有病呢。”会不会说话，怎么还骂人呢，秋昔瞪了他一眼说：“我爸妈是医生。”
　　季斯凡“啊”了一声，点点头。

　　“没事。”裴殊易拒绝了：“我来就好，这药油味道不好闻。”和臭流氓的肢体触碰还是免了吧。
　　“干嘛不让人秋昔给我按。”季斯凡跟他杠上瘾了，道：“你手重我嫌弃你，赶紧走开，我要换人！”
　　“手重点才有效果。”裴殊易这话是对秋昔说的。
　　“也是哦。”秋昔点头，随即又安慰道：“那凡凡你忍着点，药油确实不好闻，我就不沾了。”
　　季斯凡：“？？？”这他妈就是你的诚意？最后一句才是你的重点吧？！凡凡白让你叫了？！
　　难道江城人民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他觉得自己受伤了。
　　外面的天还是热的，可他的心却是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