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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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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裴殊易还是按照惯例睡到了自然醒。
裴立山和邹瑜昨晚吃过饭就连夜赶回林城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睁眼看了下时间,九点半。
余波他们订的是动车票。
还是裴殊易提醒,这群人才记起要提前订票的事。
好在从林城到江城并不远,动车也就一个小时,要是长途旅行,估计就抢不到票了。
裴殊易一边刷牙一边翻看着几人在群里汇报旅途进程的废话。
最后一条是方越五分钟前发的,说他们已经上车了。
裴殊易不紧不慢洗漱完,回房换好衣服,收拾完东西又到小区外早餐店简单吃了个早餐后,才到路边拦了辆车,出发前往火车站。
动车上。
余波听见车子快到到站的提醒后已经有点耐不住了。
想了想,发了条信息给身侧的人。
然后撞了下对方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一会儿见了老裴怎么说啊。】
胡文一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怎么说?
他不解地看向余波,之间对方朝坐在走道另一侧的人努了努嘴。
胡文一这才了然。
这事情说来话也长,还得追溯到上次裴殊易提醒他们买票后,他们几个热切商量时被季斯凡撞见了,然后半是诱惑半是胁迫地替他也订了张票。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胡文一小心瞥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季斯凡,手指飞快回了条信息过去:【你可以不叫醒他,让他睡过站,这样就不用解释了。】
余波读完消息,面无表情盯着他,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动了动手指:【你敢吗?】
胡文一回得毫不犹豫:【不敢,他的拳头比老裴的硬。】
【废话,那是因为老裴不打人!】余波快气死了,这家伙说的话没一句顶用。
没看他声音都不敢出,只能靠手机和他交流吗。
胡文一点头:【有道理,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余波纳闷,哪儿明朗了,他还没搞明白呢好吧。
正疑惑呢,就见胡文一又发过来一条——【我怕挨揍,你呢?】
抬头就瞧见对方分外真诚的眼神。
余波:……
废物!
全是废物!
他也是废物!
算了,他不管了,爱咋咋地吧,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裴殊易在出站口没等多久就看到了方越。
准确的说,是看见了他手里拖着的,非常骚包的大红色行李箱。
随即,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余波和胡文一,以及背个包,走得慢吞吞的季斯凡。
将近三十度的天还能捂个口罩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再见到对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似乎原先的那些情绪在回到江城以后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作息和环境让他没有时间想那些事。
一行人来到裴殊易面前。
为防尴尬冷场,余波率先开口:“老裴,半个月没见又变帅了啊!”
裴殊易听着熟悉的开场白,不禁笑了下:“天天照镜子,没什么感觉。”
有意思吗,这几个人每次但凡做了点对不起自己的事,见面讲话开头必是外貌吹捧。
方越嗤笑一声,将余波挤开:“马屁拍错了吧你。”然后关心道:“这里的试卷是不是比林城简单?”可千万别退步了。
裴殊易想了下:“有一点吧,不过影响不大。”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胡文一就凑上前,给了裴殊易一个深情的拥抱:“裴裴,想死你了。”
又赶在裴殊易发飙前撒开了手,并且退后三米远。
裴殊易吐了口气,没计较,直接道:“走吧,先把东西送到酒店,然后去吃饭。”
招手拦了两辆出租车,又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季斯凡:“你跟我坐一辆吧。”
季斯凡怔愣片刻,随即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裴殊易身后上了车。
酒店地址已经发给余波他们了,因此他也不担心车子会走丢。
只是车子安静得有点诡异,裴殊易不开口,也不看手机,视线一直望着窗外。
季斯凡想了想,把脸上口罩摘了下来。
“你打定主意不理我了是吧?”
裴殊易闻声转过头。
他倒没有不理对方的意思。
或者说,也许曾经在气头上的时候有,但现在确实没有了,没必要了。
只是,季斯凡脸上的伤吓了他一跳。
嘴角的青紫显然是下了重手。
裴殊易心说,原来不是为了博眼球才戴口罩的啊。
啊,不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裴殊易想了想对方会伤成这样的原因,不禁皱眉:“你不会是像对我一样对待别人了吧?”还挨了顿胖揍。
“我爸。”季斯凡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跟他出柜了。”
裴殊易因为这话,面上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季斯凡见他什么都不说,笑了下:“你反应倒不大。”不像他爸,都快跳上天了,要不是他妈和爷爷奶奶拦着,恨不能直接打死他。
谁叫他是在饭桌上公布的呢,现在直接被赶了出来。
“我又不是不知道。”裴殊易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何况就算出柜也至少等遇到喜欢的人再说吧,这样随随便便挨顿打算什么?
季斯凡也看着他:“就不问问为什么?”
裴殊易看他这副轻佻欠揍的神情,心底那丝同情顿时烟消云散,把视线转向窗外:“不想知道。”反正不会是因为他。
“早出晚出都得出。”季斯凡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嘴角,自顾自说道,“趁他们年轻,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说,总就好过一把年纪正等着抱孙子的时候宣布打击来得要小点。”
说不准他爸妈趁此机会再生个二胎,那也不错,他就彻底自由了。
裴殊易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色,面上不显,心思却在神游。
他和季斯凡是初中认识的。
那时候裴立山和邹瑜已经基本在林城稳定下来了,他也不用像小学时候那样一两年换所学校。
季斯凡是他到了林城的学校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后来几年里,最好的朋友。
他被对方吸引,季斯凡身上似乎有裴殊易当时所不具有的一切特质。
那个时候的季斯凡在他眼里是近乎完美的,成绩优秀,多才多艺,性格更是活泼开朗,同学和老师没有不喜欢他的,说是万人迷也不为过。
因此,相熟以后对方顽劣本质暴露时,他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反倒觉得真实,鲜活,从而更觉亲近。
或许正是他的一再退步令季斯凡产生了错觉吧。
高一末分科的时候,季斯凡对他表白了。
两人原本要一起去理科班的计划也就此打乱。
因为,裴殊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私下还找班主任拿回了分科表,改了文科。
他并不是拿前途开玩笑的人,选文选理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他也没有更偏好的科目。
之前是为了不跟朋友分开才选的理科。
后来为了避免麻烦,他觉得暂时还是先跟对方分开为妙。
等对方想明白了,这事也就过去了,没必要浪费这么多年的情谊。
他没想到的是,季斯凡竟然会一声不响跟到文科班,私下里言行举止也变得莫名其妙。
裴殊易意识到问题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一再的忍让没有让季斯凡收手,反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因此,思虑再三,他还是让父母办理了转学。
走的时候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转学前一天都在准时准点上学,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离开。
终于抵达酒店门口。
裴殊易付了钱下车后,把几人带到前台办理入住。
当时以为是三个人,所以订了两间标间,现在变成四个人倒也能住。
拿到房卡后,裴殊易走到方越他们面前问:“两人一间,你们谁跟谁住?”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了季斯凡。
方越小心翼翼开口:“凡哥,你想跟谁住?”选一个受刑吧。
“随便。”季斯凡闷声回道,下车前他就把口罩戴上了。
裴殊易对此还挺无语的,现在不摘,等会吃饭不一样要摘,逃得掉吗?
余波听完季斯凡的话后,颤声举手道:“要不我们仨住吧,那什么,我有毛病,就……房间少于三个人我不太睡得着。”结结巴巴说完蹩脚理由后,他又尴尬得笑了两声。
“好毛病。”胡文一在他说完后评价道。
毕竟对抗大魔王的事已经被好友干完了,他只能给点正面评价,也不算掉链子了。
“随便。”季斯凡说完就从裴殊易手里随便抽了张房卡。
其他三人对了个眼神,心底齐齐松了口气。
余波又从裴殊易手里接过剩下那张房卡。
“上去把东西放一下吧,我在楼下等你们。”裴殊易道。
其他人均应了声,便径直走向电梯,倒是季斯凡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裴殊易:?
这家伙该不会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吧?
神经病。
电梯里。
平时热闹得不行的三人组,一个赛一个地安静。
生怕发出任何响动吵到身边的人。
季斯凡瞥了他们几眼:“我最近没碰过你们吧?”
怎么怕成这副样子,就是以前也没到这种地步啊,搞得跟他会吃人一样。
余波连连摆头:“没没没。”心说他们也不想这么怂啊。
以前都是季斯凡一个人闹脾气,而老裴向来是他们的主心骨,还能压制住大魔王,可现在老裴不在林城了,他们可不得夹紧尾巴做人嘛。
何况,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魔王和老裴之间显然是出事了,他们可不敢贸然踩雷。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季斯凡觑了三个抖得像鹌鹑的小鸡仔几眼,深觉无趣。
几人放好东西下来。
裴殊易正好在问秋昔江城有什么好吃的。
秋昔噼里啪啦给他发过来一长串,从高级餐厅到街边小吃,应有尽有。
看得出来,这些年确实没少吃。
他对着研究了会,想了想还是把信息复制发送到了群里。
“老裴你发的是什么?”方越抱着手机冲过来问。
“这边的一些好吃的。”裴殊易顿了下,又补充了句:“同桌介绍给我的。”
“好多啊。”余波看完发出一声感叹,也不知道这几天吃不吃得完,他想了想,说:“我对正经餐厅不感兴趣,就想吃街边的苍蝇馆子。”
“这都入秋了,去哪给你找苍蝇。”胡文一蠢兮兮道。
余波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老婆饼里有老婆吗?”
“老婆饼里肯定没老婆,但苍蝇馆子里未必没有真苍蝇。”季斯凡在一旁悠悠道,反正他是不会去吃的。
余波:……
明白了,吃不着了。
裴殊易最后还是在秋昔的建议下,选了间不那么高级并且卫生也达标的,专做江城本地菜的小馆子。
据热心市民秋先生介绍,这家店已经开了二十年了,传闻老板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品质有口皆碑。
也因自家手艺不外传的缘故,所以尽管生意火热,但饭馆规模一直没有做大。
几人就着店里中午仅剩的一张小桌子围坐下来,四人桌,索性在边上又加了张凳子。
点完菜后,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主要是余波和方越在吵,胡文一在中间添油加醋,裴殊易偶尔也会说两句。
至于季斯凡——
嗯,正在专心致志擦拭餐具。
在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擦完第三遍餐具及桌子,正准备擦第四次时,裴殊易终于耐不住了。
“你是打算把碗吃了吗?”裴殊易问。
他自认平时也算爱干净,只是不像对方那么讲究。
而且,高中男生,大家都臭烘烘的,偏你天天与众不同,引人注目。
他很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他一点都不想做别人眼中特殊的存在。
季斯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无声笑了笑,很给面子地收起了手上动作。
一旁三个小鸡仔看傻了,心说还是老裴说话顶用。
他们刚也觉得对方太事儿了,擦个两遍行了呗,没完没了,服务员路过都看好几眼了。
再说,一遍又一遍擦完有什么用,要是菜不干净,碗擦再多遍不还是白搭。
裴殊易说完话,饭桌就陷入了沉默。
没一会,余波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诶,老裴,你们学校前几天不是开运动会了吗,你参加没?”
裴殊易点头:“嗯,接力。”他先前只跟他们提了句运动会,倒是没说自己也报名参加的事。
“可以啊。”余波讶异道:“高一时候你可什么项目都没报,这换了地方连团队合作都搞上了,看来新学校真不错。”
不止裴殊易没报,其他几个人也没参加。
他们对集体荣誉并不看重,原先班级的凝聚力也不强。
大家都有各自的小团体,拼劲也都放在学习上,对于这种流汗的活动不甚感兴趣。
唯一能让那些人提起劲的也就是帅哥美女云集的艺术节了。
“赢了吗?”胡文一问。
裴殊易颔首:“嗯,最后一棒速度很快。”
胡文一了然,那就是合作得还不错,所以裴裴在新班级应该跟大家相处得确实可以。
“你新同桌男的女的?”方越托着下巴,一脸八卦。
“男的。”裴殊易知道他们想问什么,瞥了他一眼,直白道:“三中对早恋抓很严,男女生同桌吃饭都不行。”
方越刚燃起的八卦之魂瞬间熄灭,满脸写着无聊。
低沉状况持续两秒之后他又满血复活,继续追问:“那你新同桌呢?人怎么样?帅吗?成绩好吗?”
余波白了他一眼:“你查户口呢?”男的有什么好问的。
“那我不就是关心老裴吗。”方越有理有据道:“万一同桌是个不好相与的,咱还能趁现在在这,去收拾他一顿。”
裴殊易吸了口气,心说还是算了吧。
对面三个加起来也不知道够不够秋昔的好朋友们塞牙缝的呢,可别出去丢人了。
再说,他跟秋昔相处得很和谐好吗
——都要同居了,能不和谐吗。
于是开口道:“他人很好,也……”裴殊易说到秋昔外貌顿了下,本要脱口而出的“漂亮”二字卡在喉咙,斟酌片刻还是换了措辞,继续道:“很帅,成绩不错,就是有点偏科。”
“噢,真的帅吗?他帅我帅?”方越不依不饶道。
“他。”裴殊易毫不犹豫道。
论烦人水平,秋昔和方越不相上下;但烦起人来惹人讨厌的程度,还是方越更胜一筹。
毕竟秋昔比他可爱多了。
季斯凡听见这话,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方越一脸受伤:“我好歹坐在你面前呢,你就不能撒个善意的谎,哄哄我?”
裴殊易面无表情望着他,嘴巴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能。”
“行了。”余波看不下去他这副宛若邀宠般的德行:“你省省吧,还哄你,他连校花搭话都不怎么回,你瞅瞅你有校花漂亮吗?”
凡事也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我没有,那他同桌就有了?!”方越不服气道。
“行了。”裴殊易余光正好扫到服务员过来上菜,赶紧打断他们,“吃饭吧。”
再有下次,他是不会同意让这些人过来的。
吵死了,自己有这时间在家睡觉、刷题不好吗。
秋昔正在家对着行李箱发呆。
其实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之外他好像也没什么要带的。
反正就算缺什么,打个车回家也拿到了。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维维,我要搬到小裴那去住了,以后不能跟你一起挤校车了。】
发完这条隐隐带着炫耀的消息后,他又一次忍不住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没过一会蔺维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噢,我爸早就说要接送我放学了。】
言下之意,要不是为了陪他,自己早不用挤校车了。
秋昔:……
有爸爸接送了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