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20、第 20 章

　　裴殊易是一个人从餐厅出来的。
　　离开前随意找了个借口，说约了同学，拒绝了舅舅他们到家坐坐的邀请。
　　大人之间的事自有大人周旋。
　　反正他到那儿也只是找个地方安静坐着，还不如回家写作业，否则等余波一行人明天过来，怕是就没空写了。

　　这头秋绪一吃完饭就着急忙慌将秋昔拉到书房。
　　心里始终惦记着方才在屋外没说完的话。
　　没办法，人生头一遭，要是不能成功，怕是后半生都得对恋爱有阴影。

　　兄弟俩鬼鬼祟祟躲到屋里，引起了秋奶奶的注意。
　　她不由望向一旁看电视的秋显：“他们俩做什么呢？”
　　秋显闻言转过头，一瓣橘子含在嘴里，扫眼了书房的门，然后迅速摇了摇头，含糊不清道：“不知道。”
　　秋奶奶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再问。

　　秋绪坐在书桌对面，一脸虚心求教：“我到底该怎么追？”
　　“你们怎么认识的？”秋昔嗦着棒棒糖，腿翘在桌面上，像个大爷似的。
　　“一开始是巧合，后来又碰上她女儿生病住院，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秋绪简单汇报了一通。

　　“近水楼台。”秋昔总结了一下，然后诧异道：“这都没成？”
　　秋绪这条件不差啊，人模人样，前途无量的，姐姐怎么想的呢？
　　是觉得带着孩子不合适？
　　不应该吧，这种独立女性会这样妄自菲薄吗？
　　又或者，不喜欢愣头青，喜欢成熟的？
　　秋昔觉得还是要用排除法。

　　“她女儿生病，孩子爸爸来看过吗？”他觉得还是要从前任入手，以免踩雷。
　　秋绪皱着眉想了想，摇头：“没有，醒然说他们当初不是和平分手，以后应该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她连这都跟你说了？！”秋昔震惊了。
　　他忍不住自行带入了一下。
　　如果他是女生，面对一个不打算接受的追求者时，会把自己的感情生活透露得这么清楚吗？应该不会吧，而且还是这种对方听了明显会偷着乐的答案。

　　“是啊，分手闹的难看，她一个人一定很辛苦。”秋绪说着还重重地叹起了气。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还做着酒吧生意，想想就不容易。
　　自己有事没事还老去烦她，好像确实不太好。
　　“我问你，她有严词拒绝过你吗？就是说话特别难听的那种。”
　　“有。”秋绪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她说我跟她不合适，让我别浪费时间。”
　　秋昔凝神等待了许久都没再听到下问，不由出声：“？没别的了？”
　　就这？
　　都没说“滚”，这也叫严词？
　　还让秋绪别浪费时间。
　　不应该是让秋绪别浪费她的时间吗？
　　姐姐未免也太温柔了点吧。

　　“这还不够狠吗？她都拒绝我了啊！”秋绪急了，小弟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秋昔无语地看着傻哥哥：“你是不是从没挨过女生骂啊？”
　　“没，书还背不过来呢，谈恋爱都挤不出时间，谁有空骂人啊。”秋绪不明所以。
　　医学院女生确实挺多，可大家辛苦考进来，都是为了好好学习的，这种无聊事谁会干啊。

　　秋昔跟他说不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就是说，未来嫂子她既没有严词拒绝过你，也不排斥你出现在她周围是吧？”
　　“哎呀，你说什么呢，还不是嫂子呢……”秋绪一脸娇羞，仿佛被叫嫂子的是他本人。

　　“哥。”秋昔深吸一口气，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对话，这两天怎么净遇见一些比自己还奇葩的人，惹得他都要反省一下以前是不是也让周遭人一样感到无语。
　　他语重心长地拍着大哥肩膀道：“希望很大，你继续保持，必要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以你的状况，想做一家之主已经不太可能了，但是换个角度来看，做一家之主的男人也不错啊，详细点的可以参考我爸，甩手掌柜当得也挺舒服的。”

　　秋绪听得一愣一愣。
　　随即又想到秋昔举的实际例子，更信服了，毕竟三叔三婶感情确实很好。
　　行，就这么干。

　　方泠不是江城本地人，娘家在邻省。
　　因此，不像另外两家还要再去一趟娘家，他们一家三口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
　　方泠当年结婚的时候算是远嫁，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
　　生母在她中学时就过逝了，父亲后来有了新家庭，而她与继母的感情一般，独立之后就甚少回家，要强的性子大抵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形成的。
　　所以自秋昔有记忆起，方医生带他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外公的印象也不深。

　　“昔宝要出去玩吗？爸爸可以顺路送你过去。”秋述随口问了后座的秋昔一句。
　　“我……”秋昔才张开嘴，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泠半路截断。
　　“玩什么玩，今天数学卷子写完了吗？现在不写，开学前两天我是不会放你出门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个书包出去是干什么。”方泠早就看穿一切，之前见他成绩没退步，才忍着没说罢了。

　　“我没说我要出去啊。”秋昔觉得冤死了。
　　何况他背着书包出门才不是为了抄作业呢，他都是自己写的好吗。
　　他就是单纯想去凑热闹，看别人补作业罢了。
　　“哦。”方泠冷漠地应了一声。
　　压根没有要朝方才被误会的儿子道歉的意思。

　　秋昔见状，忍不住撅嘴道：“妈，你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疼我了？”更年期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了？
　　方泠冷哼一声：“我还不疼你？换别人早把你丢出去了。”
　　“那你丢吧。”秋昔无所谓道，反正他已经找好下家了。
　　眼见方泠又要被这话撩起火来，秋述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别气别气，这才第一天，让孩子玩玩又没什么。”同时心里也琢磨着，是不是真该把儿子送出去，不然老婆总生气对身体也不好。
　　秋昔瘪瘪嘴：“不玩了，回家写作业。”他也就是嘴上逞能，真要跟方医生对起来，还是得怂。

　　裴殊易收到秋昔的吐槽信息时，刚写完第四张数学试卷。
　　【我妈真不想要我了。】

　　秋昔刚回到家，秋述就偷偷过来劝他考虑一下住校的事。
　　才几天啊，就倒戈得这么彻底了。
　　爹不一定是亲爹，老公还真是亲老公。
　　不对。
　　是亲爹。
　　只是这个爹有了媳妇忘了儿罢了。

　　裴殊易看着他发过来的话，疑惑着回：【要生二胎了？】
　　【那倒不是。】
　　毕竟有他一个已经够烦的了，秋昔对自己有着准确的认知。
　　【那是？】
　　【不知道，可能就是感情淡了吧，远香近臭，说不定等我走了她又要想我，女人都很难捉摸的。】
　　裴殊易不太理解亲母子感情怎么会淡，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正犹豫着，秋昔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他一字一句读完，顿时明白上面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说我什么时候搬去你家比较合适啊？】

　　敢情都是铺垫。
　　他没想到对方早上说的话居然是认真的。
　　原以为是玩笑话，所以看完也就一笑置之了。
　　可如果是真的，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了。

　　当初邀请秋昔来家里午休，是因为想找个人形闹钟，如果对方彻底搬过来住，自己连早上也有人叫起了，倒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再说秋昔本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作息正常，人也爱干净，当室友确实绰绰有余。
　　最关键的是，裴殊易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排斥对方。

　　邹瑜老觉得儿子事儿多的不行，讨厌那个，不喜欢这个，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转学第一天就邀请了同桌到家里睡午觉。
　　要知道，他原先在林城的那些朋友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到家里来最多也就在客厅坐坐，连房间都不让进，也就斯凡能跟他稍微亲近一点。
　　这会儿却突然征求自己意见，询问能不能让同学到家里来住。

　　邹瑜想了下，没有急着一口答应，而是问：“是他家里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是，他家离得远，每天来回在路上耽误很多时间，我想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索性让他住到家里，放假再回自己家。”裴殊易把主意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却是最简单迅速、易令人接受的方法。
　　有人陪着自己，邹女士应该也会放心很多。

　　邹瑜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疑问：“你不是不喜欢有外人到家里来吗？”
　　怎么现在都能主动邀请别人了？
　　“我跟秋昔已经挺熟了，他人很好，不算外人。”裴殊易淡定回。
　　自来熟也是熟。
　　“这样啊。”邹瑜了然，“我没意见，你自己做主就好。”有个人陪着他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得到允许后的裴殊易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然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坐到书桌前，一字字编辑，回复了秋昔方才的信息。
　　另一头的秋昔躺在床上左等右盼，半天也没等到小裴的回复。
　　差点以为对方真去找黄历算日子了。
　　自信如他，压根没考虑过裴殊易会拒绝的可能。
　　总算等到消息提示声响起，他立即兴奋得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期冀地打开——
　　【都可以，看你方便。】

　　秋昔看完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总算找好落脚点了，下一步就是顺利搬出去，脱离方医生掌控了。
　　他想了想，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喊：“爸！妈！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一家三口分列三面。
　　方泠坐在正中间主位，伸手接过秋昔恭恭敬敬奉上的茶，给面子的喝了一口：“你说你要去同学家住，理由呢？”
　　“他家就在学校对面，上学近，我不用来回耽误时间。”秋昔觉得这个理由还挺正当，自己每天早晚坐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太费时间。

　　有的学生家长会直接在学校附近租房陪读，但这事在他们家显然不现实。
　　方医生是绝不可能把工作放一边，过来照顾自己的，照不照顾得好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在她眼里，工作要比儿子靠谱多了。

　　“就是那个，你每天去人家家里午睡的同学？”秋述问。
　　秋昔点头：“是啊。”
　　“你说他家长不在，平常都是一个人住？”秋述对这事有印象。
　　“嗯嗯，一个人住大三居，蛮冷清的，我过去给他增加点人气。”秋昔提到这个顿时来精神了。
　　家里没有大人唠叨，多舒服自在啊。
　　方泠闻声，嗤道：“确定是增加人气，不是胡作非为？”
　　“妈，过分了啊，为什么不能给你的宝贝儿子多点信任？”秋昔不乐意了。
　　怎么他说什么都能被老母亲挑刺。
　　数学不好就活该没人权吗？
　　再说了，他天天早出晚归上学哪来的时间为非作歹。

　　方泠瞥了他一眼，问：“人家同意你这么厚脸皮的请求了？”
　　“哪里厚脸皮了？”秋昔忍不住嘟囔：“人家小裴欢迎得不得了呢。”
　　自己走到哪不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也就老妈总嫌这嫌那。

　　方泠听完他的话却是摇了摇头：“住别人家里欠的是人情，你要是嫌路上费工夫，我可以直接送
　　你住校，除非你有别的理由。”
　　“有！”秋昔忙不迭出声：“他上次数学考了满分。”千万别送他住校闻臭味，他不想过群居生活。
　　方泠故作恍然：“噢，就是你没及格的那次是吧？”
　　秋昔内心忍着“屈辱”点了点头：“嗯。”
　　“人家凭什么让你住家里又给你补习？”她有些疑惑。
　　她这儿子又不是漂亮姑娘，怎么还有冤大头揽这活儿？

　　“额，这个……”秋昔犹豫着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凭我可爱？”
　　方泠无语地用同款大眼睛翻了个白眼：“算了，你自己欠的人情到时候自己还，你妈我除了给钱别的什么都不管。”
　　秋昔瘪瘪嘴，心说他压根就没有让人家替自己补习，都是为了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老妈罢了。
　　他不确定道：“那你同意了？”
　　方泠盯着电视，面容平静：“同不同意你的心还不是早就飞走了。”
　　啊，那就是同意了。

　　“嘿嘿。”秋昔傻呵呵乐了两声。
　　“什么时候走，爸爸送你过去。”秋述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人送走的口吻。
　　秋昔状似不经意地摆了摆手，自我感觉十分良好道：“不用了，未免你们因为我的离开太过伤感，我打算一个人悄悄地走。”
　　“噢。”方泠随意应了一声。
　　好冷漠。
　　自己还没走呢，就已经这样了。
　　好在他就要有新生活了，再也不用看方医生的脸色过日子了。

　　秋昔离开后，秋述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这次没等到方泠说他，他就主动开口了：“我们真不陪他过去吗？跟他的小同学打个招呼什么的还是挺有必要的吧。”
　　就这么不闻不问，直接把孩子丢了，万一叫爸妈知道可不得了。
　　方泠摇头，轻声说：“不用了，不然我怕我会后悔。”

　　秋述嘴巴动了动，惊讶道：“老婆你是舍不得昔宝啊，要不咱别让他走了。”果然，泠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然而，对方下一句将秋述内心所有自我感动的想法一扫而空。
　　“我是怕看到居住条件太好，会后悔没有送他去住校。”方泠对于自己生的孩子最是了解不过。
　　但凡那个同学家里有任何令他感到不满意的地方，他都不会主动要求搬过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人家家里条件太好，甚至或许比自家还好。
　　秋昔是绝不会叫自己吃亏的，没好处的事怎么会干。
　　她之所以同意还是看在了满分的面子上，只希望臭小子真的能有进步。
　　“啊，那咱还是不去了。”秋述没想到这一层，心说还是单独找机会，一个人偷偷去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