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动的心》醒时

19、第 19 章

　　车上。
　　方泠扫了眼正在后座捣鼓手机的秋昔。
　　“等会到爷爷奶奶家，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秋昔懵懵抬头：“啊？”
　　说什么？中秋节聚餐还要说祝词吗？
　　“不准告状。”方泠提醒。
　　“告什么……”秋昔话没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瞬间了然。
　　方医生这是担心自己把住校的事告诉爷爷奶奶。
　　虽然他内心早已认可了这一“惩罚”，只是，送上门的机会他不可能不利用，于是眼珠转了转：“下个月涨点零花钱。”
　　方泠没吭声，算是默认。
　　秋述瞥了后视镜一眼，问：“钱不够用了？”
　　“够啊。”秋昔语气随意，“但是多点又没关系。”
　　多攒点钱傍身，以防方医生哪天真的受不了要赶他出门，有备无患嘛。

　　裴殊易跟随父母抵达餐厅的时候，其他几家人已经到齐了。
　　他礼貌地跟在场的诸位长辈问了好。
　　外婆、舅舅、舅妈、小姨、小姨父，一个不落。
　　打完招呼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低头拨弄手机，不再出声。

　　安静没一会，边上就凑过来一个男孩。
　　他偏头看了眼，是小姨家的孩子，正在读初三的杨嘉琦。
　　“表哥，你在三中待得怎么样？”少年满脸期冀地望着他。
　　裴殊易想了想，说：“挺好。”
　　对他而言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把三中的作息囊括在内。

　　“真的吗？”杨嘉琦表情犹豫，似是不太相信：“我听说那里很严啊，不仅要上晚自习，连周末都不休息。”
　　裴殊易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在思考他这么问的原因，然后问：“小姨是不是让你报三中？”
　　“是啊。”杨嘉琦也不隐瞒：“她说那里升学率高。”

　　裴殊易了然，三中虽然比不上他原先的学校，但也算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而且作息及管理都很严格，家长们一般都会中意这样的学校，小姨属意那里也可以理解。
　　“三中挺好的，可以考虑。”他实话实说。
　　杨嘉琦点点头，随即又凑近了点，问：“表哥你为什么要转学啊，林城不好吗？”
　　“只是想换个环境。”裴殊易随便诌了个借口打发对方。

　　杨嘉琦倒没有觉察出对方的敷衍，傻乎乎信了，还特意提醒：“等会吃饭的时候外婆肯定会说起这事。”肯定要说表哥太任性，放着林城好学校不待，不顾前程什么的。
　　裴殊易闻言也只是摇摇头，声音淡淡：“无所谓。”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何况不管他们再怎么说，他也已经回来了。
　　杨嘉琦目光艳羡地看着裴殊易，心想还是表哥厉害，大姨和姨父事事顺着他，想转学就给转学了，外婆他们就算念叨最多也是点到即止，压根不敢责骂他。

　　秋家的午饭是秋爷爷秋奶奶亲自下厨做的。
　　每年除了除夕也就中秋能将所有儿女聚到一起，因此，即使忙碌也开心。
　　较之往年相不同的是，从前都是聚在一起吃晚餐，今年则改成了午餐。
　　两位老人家表面给出的理由是，这么多年了总要放儿媳妇回家过一次中秋，叫方泠她们妯娌几人感动得不行。
　　而真实情况则是秋爷爷秋奶奶想要参加老年大学晚上举办的中秋活动罢了。

　　秋昔一进院子就看到大伯二伯家的两个堂哥凑在一起正嘀咕着什么。
　　见到有人来了之后则立刻噤声。
　　跟方泠、秋述打完招呼后，哥俩又往边角落躲了躲。

　　“哥，你俩干嘛呢？”秋昔走上前问。
　　“没……没干嘛。”二哥秋显结结巴巴道。
　　秋昔闻言，双手抱臂：“真的吗，我不信。”一脸心虚样，骗鬼呢。
　　“未成年人少掺和大人的事。”大哥秋绪摆摆手，想要打发走这个在家最受宠，同时也是最难缠的弟弟。
　　秋昔不理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噢，意思就是说你俩要去做成年人做的事。”唔，可成年人能做的事都有什么呢？

　　“不是。”秋绪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在秋昔眼里就越不对劲。
　　“那是什么？”他反问道。
　　秋显比较坦诚，直言说：“大哥担心你又告状。”
　　秋昔面色微怔，随即不可置信道：“我什么时候告过状了，明明是你们自己露馅的好吧。”

　　秋绪和秋显从小到大干坏事没一回不被抓包的，不管是青春期偷看动作片，还是学社会人抽烟，又或者是放学偷摸去游戏厅，简直笨到家了。
　　或许是因为每一次被抓现场秋昔都在一边笑眯眯看热闹，两个傻哥哥就以为是他告的状。
　　明明是他们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片子看完不销毁藏房间里，抽完烟不知道里里外外洗干净再回来，去过游戏厅居然还把游戏币带回来……
　　何况当时要不是他求情，二人岂止是被打一顿那么简单。

　　“你们到底要干嘛，去酒吧？”秋昔在脑海中思考了所有可能，违法犯罪的事他们应该不敢干，于是就只剩下这项，他觉得可能会是二人不敢说的事。
　　秋绪震惊了，立即转头看向秋显：“你跟他说的？”
　　“不是！我没有！”秋显疯狂摇头否认。
　　“这有什么的。”秋昔不明白这俩人的脑回路，成年人去酒吧怎么了，至于怕成这样吗，胆子敢不敢再大点。

　　“不是你想的那样。”秋显欲言又止。
　　“哦？”秋昔来了点兴趣，“说说看呢。”
　　“额……大哥？”秋显望向秋绪，目光似是在询问是否能说。
　　秋昔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拜托，世上就没有比我更能守住秘密的人了好吗，再说了，就你俩这点本事想藏住事太难了，还不如告诉我，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秋绪琢磨了一下，自己要干的事确实得有家里人支持，尤其像秋昔这样比较得宠，在家有话语权的，于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唉，说吧说吧。”
　　“大哥喜欢上了人家酒吧老板。”秋显语气无奈。
　　秋昔点点头：“好事啊。”大哥都二十好几了，确实也该谈恋爱了。
　　秋显：“人家比他大好几岁呢。”。
　　“成熟女性确实有魅力。”秋昔觉得姐弟恋也还好。

　　秋显心说可没那么简单，长叹道：“有孩子。”
　　秋昔有一瞬间的哑然，但也只是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又迅速问道：“男孩女孩？”
　　“女孩。”秋显道。
　　“好事啊，咱们家不就缺女孩吗。”秋昔对于单亲妈妈没有任何意见，对小姑娘更没意见，只要两人感情好，孩子也不反对就行。
　　娶个媳妇还能白赚一个女儿，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虽然这想法说出来很容易挨方医生的揍。
　　秋显摇摇头：“人家不喜欢他。”
　　大哥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向老板年轻漂亮又能干，就算单身带着孩子，追她的人也络绎不绝，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学生。

　　“这就难办了，都说男追女隔层山。”可这应该指代的是正常男女关系吧，如果女方明确不喜欢他的话……秋昔想了想，抬眸对自家大哥说：“你隔的可能是整条昆仑山脉。”
　　“大伯和伯母也不会同意的。”秋显继续补充道。
　　向老板单身带孩子，怎么可能有精力和大哥耗，家里长辈也不同意，简直难上加难。

　　“其实最重要的是大哥你还是学生啊。”秋昔倒不担心二哥说的。
　　毕竟大伯和伯母都是明事理的人，如果对方真的是个不错的对象，他们未必不会同意。
　　最关键的还是大哥得有担当吧，哪个成熟女性会喜欢稚气未脱的学生啊，那不就是一下养了两个孩子吗，除非她想包小男生。
　　想到这他不由得上下扫了秋绪几眼，心道这家伙不会想做小男人吧，那也不是正经男女关系啊，不靠谱。

　　“她要是想包我也行啊。”秋绪面上一派认真。
　　他真是这么想的。
　　谁叫自己是医学生，今年才研二，想在经济上追赶对方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包养也没什么不行，等他赚钱了再换回来呗。
　　秋昔：“……”妈的，神经病吧。

　　对比秋家那边“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邹家这边就显得无趣多了。
　　大人之间的谈话能围绕的话题除了工作就是孩子。
　　小孩子之间也不甚亲近，能和裴殊易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小姨家的表弟。

　　饭局进行到尾声时，身处主位的老太太终于把话题转到了一直默不作声裴殊易身上：“小易啊，你说你在林城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呢，不是外婆说你，多好的学校啊，瑶瑶和小辰他们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呢，你这孩子也太不懂得珍惜了。”
　　瑶瑶和小辰是裴殊易舅舅家的孩子，老太太当初听说林城的学校比江城好，就动过要邹瑜他们把侄子侄女接过去上学的心思，好在全都被挡回去了。

　　邹瑜心道果然来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微笑：“妈，回都回来了，就别说这种话了，何况三中挺好的，升学率也没差多少。”
　　“大姐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没差多少那也还是差了啊，万一到时候影响成绩了可怎么办。”一旁的舅妈不赞同道，就差没明着说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了。

　　正和小舅子邹珣说话的裴立山闻言转过头，他虽不耐应付这类话，却最烦有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只是顾及妻子的面子，脸上依旧笑呵呵道：“我们对殊易的要求没那么高，孩子开心就好。”言下之意，我跟孩子妈乐意，别人不服就憋着。

　　“林城虽好，三中也不差。”处在话题中心的裴殊易喝完最后一口汤才平静开口，“我想去的大学不管在哪都能考上。”他头也不抬，根本不在乎别人听完会是什么表情。
　　邹瑜：……憋到现在真是委屈这孩子了，明明一句话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裴立山看着面色尴尬的邹珣，脸上笑容忽然真诚：“你看这孩子，之前在林城，每次考试成绩在班上就没掉出过前三，昨天跟他们现在班主任吃饭还说前两天数学又考了满分，我跟阿瑜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孩子，我们夫妻俩对孩子考大学也没太高要求，随便考个林大就行，离家也近。”
　　裴殊易低头无声勾了勾唇，他爸还真是敢说，“随便考个林大”，在全国排前十的学校是随便考考就能上的吗。
　　何况老爸明知道舅舅家的小辰成绩不好，还故意当着舅妈面这么说，幼稚得可以。

　　秋昔听二哥讲完，仔细捋了一通这错综复杂的真实现状。
　　他皱着眉道：“大哥，我觉得你暂时还是别操心大伯和大伯母了，老板本人都不同意，就算大伯他们上赶着聘人家也没用，眼下还是要先把当事人搞定。”

　　“你说得对，可我要怎么搞定呢？”一把年纪却没有感情经历的大男孩秋绪盯着弟弟羞赧道。
　　“好女怕缠郎。”秋昔说完，想了想又解释道：“我说的‘缠’可不是纠缠和骚扰啊，就是说你得经常出现在她眼前，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一点点蚕食，直到最后让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离不开你，明白了吗？”

　　秋绪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早恋了？”
　　他和秋显小时候什么坏事都干过，唯独早恋这条两人当年是完全没沾过的，看不出来秋昔这么能啊。
　　“呵。”秋昔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眸光轻蔑道：“不需要早恋，因为我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秋昔觉得，那种靠不断实践积累来的经验技巧追求女孩的人都是垃圾。
　　套路换套路，真心换真心，多简单的道理啊。
　　他认为大哥只要顺从心意去做就好了，虽然自己刚刚说的话也有玩手段的嫌疑，但是秋绪这个笨蛋显然没有那么多心眼，阳光处男有的只是一腔热忱罢了。

　　“昔宝。”秋绪一脸期待，“那我第一步该怎么做？”
　　“第一步。”秋昔搓着下巴沉吟片刻，鼻子动了动，眼珠一转快速道：“先吃饭，饿了。”说完就一溜小跑进屋去了。
　　留下秋绪和秋显面面相觑。

　　“大哥，我觉得昔宝说得挺有道理，你要真喜欢向老板，就先把人追到手再说，至于其他的，现在还真没那么重要。”秋显没谈过恋爱，可却莫名对小弟的话感到信服。
　　秋绪闻言长叹一声：“我知道啊，可她压根没把我放眼里。”提起这个就来气，不就差了四岁吗，怎么在她眼里跟差了一轮似的。
　　秋显对此也不甚明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先吃饭吧。”吃饱才有劲思考。

　　秋家饭桌上。
　　一大家子吃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说是孩子其实也都不小了，秋绪24，秋显21，秋昔虽然最小，但也有17了。
　　秋绪和秋显都是标准的理科生。

　　其中，秋绪因为从小受三叔三婶影响较深，大学选了临床医学。
　　而秋显学的则是土木工程，为此经常被秋昔笑话以后得去工地当包工头，次数多了后，秋显就会趁此卖惨，一脸苦大仇深地说自己还不如包工头，最多算是个泥瓦匠，惹得秋昔心生疼惜，不好意思再挖苦二哥。

　　方泠想起秋绪如今正在医院实习，于是关心道：“小绪在医院轮科还适应吗？”
　　秋绪点头：“还行，最近在儿外。”
　　“科室主任叫什么？说不定我能认识。”方泠记得自己有同学在林大附医工作。
　　秋绪愣了下才答：“董瀚尧。”

　　方泠听完抿唇笑了一下：“还真是熟人呢。”然后又跟一旁的大哥大嫂解释道：“董师兄是我大学学长，我们私交还不错，回头我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多关照一下，学长很厉害的，小绪跟着他也能多学点东西。”
　　大哥秋远笑了笑：“关照不用，一视同仁就行。”
　　大嫂安云平闻言白了丈夫一眼，然后对方泠感激道：“真是麻烦弟妹你了。”

　　妯娌俩有商有量的，就听秋述在边上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道：“又不是同一届的，怎么还有私交呢。”该不会是惦记自己老婆吧。
　　秋昔翻了个白眼：“爸，你能不能成熟点。”他老妈都四十多岁了，又不是二十多岁小姑娘，至于这么防着吗。
　　秋述瞪向他：“你哪头的？”
　　“奶奶，快管管你儿子。”秋昔懒得理他，直接搬了救兵。
　　“我可管不了他，还是交给你妈管吧。”老太太却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

　　二叔秋迟见老母亲这副表情，不禁笑道：“可不是，从小到大就属老三最叛逆，连爸妈的话都不听，还好有老三媳妇能治得住他。”
　　“二嫂你可听见了啊，二哥这话说得我跟母老虎似的。”方泠转头就对二嫂张莘告起了状，心说自己哪有那么厉害，秋述自个天天一副小男人做派，又不是她逼的。
　　还没等到有人回话，秋昔就悠悠开口：“妈，自信点，把‘似的’去掉。”你就是母老虎本虎。
　　方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你这么熊的孩子，我想不虎也难。”拆台专业户。

　　张莘闻言，不由对秋昔笑道：“母老虎可不是像你妈这样，看你爸黏她多紧就知道了，要真是母老虎他躲还来不及呢。”旁人不知道有多羡慕三弟和三弟妹这样的和睦感情呢。
　　“是啊，你还小看不明白，大了就懂了。”安云平也在一旁附和。
　　“可不是，三婶要是母老虎，那我妈岂不是母夜叉。”秋显在一旁没心没肺道，也没注意到他老妈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秋奶奶听着小辈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吵吵闹闹，也凑热闹道：“得，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凶，我这个做婆婆的岂不是更坏？”
　　秋昔摇头：“当婆婆坏有什么要紧，反正您是最好的奶奶。”
　　方泠彻底无奈，在儿子眼里，妈不一定是亲妈，但奶奶一定是亲奶奶。
　　秋绪被他这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身子：“昔宝这张嘴不服不行啊，我以后再也不说奶奶偏疼他了，甘拜下风。”一样长了张嘴，怎么他说出来的，跟秋昔说的就完全不一样呢？
　　“我几时偏心昔宝了，还不是你们哥俩小时候总干坏事。”老太太笑眯了眼也不忘反驳大孙子。

　　秋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小时候父母工作忙起来，经常会把他们几个送到爷爷奶奶家“寄养”，他和秋显年龄相近，总会一起溜出去玩。
　　秋昔那时年纪太小，小哥俩不愿意带他一起，好在对方从不吵着闹着要跟他们一块玩，只喜欢缠着爷爷奶奶，乖乖巧巧从不犯错，倒也怪不得老人家偏疼。

　　“爷爷也是最好的爷爷。”秋昔一碗水不忘端平。
　　秋爷爷一脸欣慰：“爷爷真是没白疼咱们昔宝。”
　　秋绪和秋显到底是年纪大了。
　　从前该撒娇的时候忙着叛逆犯错。
　　现在只能看着秋昔随便动动嘴皮子，然后坐收万千宠爱，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